进城了?
那个吸食人血、闹得闽县人心惶惶的邪修进城了?
宁不夜双眸瞬间凝固:“究竟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有些复杂。”樊秩眼神肃穆,“这个邪修,走的是血族路子。”
竟然牵扯到血族了?
宁不夜心中一惊。
世界广袤无边,大秦盘踞中原之地,统领人族,号天下正统;
然而人族之外,还有多方异族存在,交缠盘绕,虎视眈眈,血族便是其中之一。
在他的印象中,血族有点类似前世怪谈里的吸血鬼,其族内个个体貌皆白,以血为生,擅操血之术。
白天会使他们疲惫,因此他们盘踞在世界极西北的红漠,那里是距离太阳最远的地方。
樊秩沉声道:“血族有一种分身秘术,以此凝聚出的分身容貌、实力等皆与本尊无异,还能共享记忆。”
“但这会消耗本尊一半的鲜血,且每日需生饮人血,否则就不能维持。”
分身?饮血?
闽县不就因为吸血案件而发现这名邪修的吗?
所以其实不单只有邪修,还有一个与他本尊无二的分身,相当于第二个邪修!
宁不夜抽了口凉气:“所以,父亲追捕的那个其实是分身?”
樊秩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奸贼相当狡猾,大人追了许久,追到边界方将其格杀,这才发现是个分身。”
“随行有懂血族之术的人,反推出本尊就在郡城,大人便立马飞令传书过来,这回便才全城戒严。”
宁不夜陷入沉思。
郡城可是一郡中心,守卫力量比县城高了不知多少,哪怕进去了也不一定出得来。
邪修要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除非是城里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冒险。
宁不夜越想越是在意,忽然心里一动:“那个邪修的目的是什么?我爷爷没有回家,会不会也跟它有关?”
“你说到点上了。”
樊秩顿了顿,缓缓解释道:“大概二十年前,老郡守还在位时,就处理过一桩血族的案件,这个案件甚至惊动了朝廷。”
“那名血族实力强大,残杀无数,前任都尉也被其杀害,最后是西歧道的大将出手,才将其诛杀。”
大秦能够傲立于世,其强大的军力必不可少。
不说边疆境外,单论秦境内便划有驻军十一道,统防三十六郡,黎郡的驻防就归属西岐道。
驻军一般只有战时才会出动,到那时候整个大秦必然都进入了战争状态,而这个血族可以惊动西岐道,危害之大可想而知。
宁不夜没有出声,耐心的听他说下去。
“血族死后,尸身也不会腐朽,是天然的灵气熔炉,因此被封印在丹坊里,许多灵药都是依靠它培育出来的。”
丹坊是黎郡重地,是青阳学宫培育草药的基地,更有军队参与驻守。
“修行血族之法的人,到后面需要借血族的鲜血,转化为真正的血族,否则再无法向前一步。”
“故而我们猜测,丹坊的血族尸体才是邪修的目标,老郡守也就被请过来帮忙了。”
原来如此,那动机就合理了。
邪修制造分身诱使宁程黎郡,本尊趁机进城里强夺血族的尸体。
宁不夜似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城里不是还有宫主大人吗?”
青阳宫宫主陈正,一身修为深厚,宁程曾说过其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
像两者这般的人物,是郡城安危的保障,通常都是驻守城中,偶有调动也要告知郡署。
樊秩摇了摇头:“陈宫主要去别郡讲学,在三天前就离开了。”
“只是我们没有公开,所以大家都以为陈宫主还在城里。”
那不是凉了?
偏偏就是今天发现邪修进城了,可现在两人都不在。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郡里还是很安全的。”
樊秩大手轻轻拍了拍宁不夜的肩膀,笑道:
“那邪修的半血分身被毁,实力定然不如从前,不然怎么会躲躲藏藏?”
“如今郡内各处阵法已开,丹坊也有重兵把守,若要硬闯他绝对吃亏。我们只要守住今晚,等明早都尉大人回来,就能揪出他了。”
宁不夜离开了治所,只不过一路皱着眉头。
樊秩说得没有错,照这样下去,邪修最终也只能作茧自缚,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但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眼下秋巡将至,郡内本就警戒,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轻易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
这邪修的举动,岂是一句胆大狂妄就能说得过去的?
不,这恰恰说明他是有把握闯入丹坊强夺尸体的。只要他成功转化为血族,到时黎郡就再没人能拦得住他。
而且为什么就这么巧,偏偏就是这时老爹和宫主都不在城里?
宫主离开的消息,连我这个堂堂的都尉之子、青阳宫学生都不知道。
“难道是有人告诉他……”
宁不夜想到这里,背后仿佛有冰凉的蛇爬过,心里升起一丝寒意。
没错,郡里有内鬼!
有人暗中一直和邪修联系,所以才会在这种微妙的时间点发生了这档事!
如果袭击丹坊时有内应的帮助,未必不能成功!
不行,我得赶紧告诉师父……宁不夜刚要扭头往回走,脚步又倏忽停下。
我能想到这一层,郡署那边就想不到吗?
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没办法,只有争取拖到宁程回来。
唯有高层才清楚宫主的动向,内应必在其中,但无法确定是谁,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死局?!
宁不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越想越是着急。
城里现在根本就没人能拦得住邪修的……
诶?等等!
宁不夜双目陡然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枚黯淡的玉坠。
正是昨晚静云斋的陌生女子给他的信物。
“可以换她出手一次……”
宁不夜不确定她能否真的拦住邪修,但她能给出这种承诺,想必实力应该不小。
嗯,值得试一下。
宁不夜立刻又赶过去凤鸢楼。
他刚抵达,便看到凤鸢楼的掌柜站在门外,正和某个长相圆肥、一眼暴发户的客人争论着什么。
掌柜一见到他,立刻撇过这个客人,高呼笑迎:“小的见过宁公子,宁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宁不夜并不常来凤鸢楼,偶尔为了打发时间才会来听上几曲。
被冷落的客人勃然大怒,就要过来争执,一见是宁大少爷,立马又焉了,只能原地干等着。
“掌柜的,我有要事找你,这里不方便,进去再说。”
“宁公子有事,小的自然不敢拒绝。”掌柜点头搓手。
不过下一刻,他脸上又露出难为情的苦笑:“只是小的现在抽不出身,宁公子要不等一会?”
“又有麻烦了?”
“习惯了习惯了。”掌柜赔笑道。
来这种地方的人什么样都有,麻烦只多不少,像什么要见某位姑娘却发现她今天不在而心生不满吵闹一番也是时有的事。
宁不夜把目光投向原地等待的客人,冰冷而锐利。
后者霎时浑身一个激灵,两腿一抹迅速消失在眼前。
“可以走了吧?”
“多谢宁公子。”
掌柜做出“请”的姿势,率先进楼。
宁不夜在后面跟着他,一路略过争相招呼他的姑娘们。
两者进入了一间茶室,在桌前对坐下来。
“不知宁公子找小的是有什么事?”掌柜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
下一秒,一枚玉坠摆在面前,令他的瞳孔放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麻烦掌柜转告那位姑娘,宁某想请她出手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