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容收敛,双眼微眯:“宁公子认识小姐?”
宁不夜坦然道:“只见过一面,宁某曾帮过她,作为交换,她答应过宁某可以出手一次。”
“原来如此。”掌柜又变回笑嘻嘻的神情,“那宁公子所求何事,尽管说来,小的自会转告。”
“此事有些秘密,掌柜确定要听?”
“是小的唐突了。”
掌柜歉笑着起身,从室内某处拿出笔纸,摆在宁不夜前面。
“宁公子有什么要告诉小姐的,尽管写在上面,小的代为转交,绝不偷看。”
宁不夜落笔,将血族案件、邪修目的等关键信息都详细写出来。
“……事关黎郡百姓安危,恳请姑娘出手相助,宁不夜感激不尽。”
写完最后一句,宁不夜又读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方才将整张纸封起来。
要点什么的都写上去了,就是字有点丑。
看来得抽空练下字了,不然到时写情书就麻烦了。
宁不夜递过去:“劳烦掌柜了,请务必今夜前交给那位姑娘。”
掌柜点点头,一手接过塞入怀中,笑道:“宁公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能告诉我那位姑娘的身份吗?”
掌柜笑着摇头:“这个小的不能说。”
“那没事了。”
宁不夜转身欲走。
下一秒,掌柜却再出声:“等等。”
宁不夜回过身来:“掌柜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掌柜笑脸嘻嘻:“宁公子既然来了,不听点小曲再走?”
“……”
宁不夜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凤鸢楼后,他长吐一口气。
也不知道那位姑娘究竟能不能挡住邪修。
反正自己能做的事已经做了,结果能不能成,一切看今晚了。
早点回家,晚上老实呆着……宁不夜怀揣着不安的心,快速离开此地。
……
夜晚,皎月高挂。
城里实施了宵禁,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街的卫兵在四处走动。
所有的阵法结界也已开启,各处都在警戒,每条街都有郡兵驻守,一有异常就能立刻赶来救援。
满城的守备,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在没有光照的地方,却有一抹黑影隐身其中,借着黑暗快速穿梭游动。
他仿佛融入了夜色,哪怕巡逻的卫兵站在身边,也绝对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血族绝学,影游术!
很快,他便来到了丹坊前,这里已提前部署重兵,还展开了守护大阵。
这是专门针对血族的阵法,白天会吸收和存储太阳的力量,夜里则将其释放出来。
光明照耀着此地,靠近丹坊的周围十米内没有一处黑暗,恍若白天。
邪修没有妄动,而是在黑暗处静静地等待。
砰——
不一会儿,某处突然传来一道猛烈的爆破声,紧接着整座阵法停止运转,光亮骤时消亡,丹坊重新陷入黑暗。
驻守的军队也瞬间陷入了混乱。
“怎么回事?”樊秩喝声道,此刻他亲自带着队伍在东边的正门坐镇。
爆破声响的同时,他第一时间就将剑拔了出来。
“报——”
一个士兵飞速跑来,盔甲上还沾着鲜血:“石将军叛变了,将西边炸出了一个缺口。”
“你说什么?!”樊秩厉声怒喝,“石忠叛变了?”
散将石忠,这一次负责丹坊西边的巡防。
“属下也不敢相信。”
士兵急速汇报,语气连珠:
“刚刚我们还在巡逻,但石将军忽然七窍流血,嘴里长出了獠牙,不仅偷袭了于副将,还毁掉了西边的阵枢,现在弟兄们正在拦住他。”
士兵所说的于副将,是石忠的副官,被后者在背后偷袭而亡。
“血仆!”樊秩心中大惊。
血族可以操控被其吸食鲜血的生物,被操控者会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沦为傀儡。
当然,这名邪修还不是真正的血族,能操纵一个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樊秩看向眼前的众人,沉声道:“张曲、范辰辰,出列。”
“末将在。”二人站了出来。
“你们抽二十人手,速速将石忠镇压,修补阵法。”
“遵命。”
两名小将很快选好了人,赶去西边。
“另外,传令其余各队,守住自己的驻地,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负责传令的士兵立马去执行了。
樊秩看着剩下的三十名士兵,脸色阴沉。
失控的血仆,无痛无疲,若不能及时镇压,伤亡只会越加严重,这才一会就导致他手底下的人少了近一半。
丹坊很大,南边贴近城墙,有护城结界,且临近悬崖急湍,瘴气横生,自有天险可守。
唯独东、西、北三侧在城内,东侧是丹坊门户,北侧是民巷,西侧是阵法中枢所在,需要时刻重兵巡守。
可现在,西侧已经被打破,北侧不能轻举妄动,因此只能从主将坐镇的东侧抽调人手。
“血仆……居然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樊秩咬牙切齿,心里咒骂着邪修。
忽而,他瞳孔微缩,看向前方,大喊道:
“摆阵!”
士兵们闻声而动,以樊秩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他们斜枪而立,枪尖都对着前方。
他们的盔甲和矛枪上符文闪烁,借此获得可以和修行者抗争的力量,这便是大秦的底蕴。
然而,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樊秩和士兵们没有松懈,依旧死死盯着前边无人的地方。
“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一道人影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一袭血色袍服,猩红的双目,幽黑的乱发披肩,暴露在外的脸和双手如同雪花般白净,整个人宛若一只鬼魅。
“不愧是第一参将,竟然能发现我。”邪修阴恻恻地笑道,他的牙齿宛若野兽的尖牙,让人不寒而栗。
“哼,邪魔歪道,今天就送你下去。”
樊秩冷哼一声,说动手就动手,他一剑高指,却见整个兵阵化作白雾,一道黄龙虚影腾雾而出,向邪修冲去。
邪修一掌压出,枯瘦的五指夹着黑气,与黄龙撞在一起。
砰!
狂暴的气机以他为中心,化作涟漪扩散,卷起沿途的尘埃。
碰撞之后,邪修倒退数步,而那黄龙威势未减,继续追击,双方互相牵扯,邪修竟一时落入下风。
“实力果然下降了吗……”
樊秩心中稍喜,但他依旧沉着谨慎,一边操纵着黄龙缠住邪修,一边指间飞符传令,向外发号求援。
这道升龙阵,讲究聚力二字,最适合对付单个敌人,但缺点是阵中人不能离开,否则会立刻失效。
但他现在有的是余力,只要等到大阵重启,支援赶来,邪修自然无处可逃。
落入下风的邪修,话语却没有一丝孱弱,反而是轻描淡写:“樊参将想缠住我,然后等人过来一网打尽,是吧?”
樊秩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那就快快受死。”
他手中长剑横砍,顿是黄龙扫尾,邪修又被震退。
“好大的口气。”邪修稳住身形,脸上阴笑不减,“将军真的觉得自己赢定了?”
这家伙什么意思……
樊秩立马提高警惕。
突兀,侧方传来动静,他转头瞥去,却见黑暗中有一道人影往这边急速赶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因为光照不足的缘故,樊秩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后者手里的东西他却一眼认出。
那是他不久前传出去的指符飞令!
指符飞令是大秦秘术,只有友军才能接应。
樊秩瞬间大喜:“樊秩在此,阁下快快助我……”
他话没说完,瞳孔猛地一缩。
人影陡然提速,袭来的方向竟不是邪修,而是……自己。
不好……樊秩赶忙操控黄龙回转。
但这次,邪修主动缠住了黄龙,寸步不离。
人影近在咫尺!
樊秩脸色煞白:“散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人影带着元气的炮弹,轰然砸入阵中。
地板表面直接被震成粉末,扑腾扩散,好多士兵被砸得四散倒扑,各自喋血惨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黄龙烟消云散。
粉尘里,人影缓缓站起,他一身黑衣蒙面。
“叛徒,受死!”
樊秩怒火中烧,提剑向黑衣人砍去。
后者侧身躲开,一个瞬步便与他拉开距离,作壁上观。
“樊将军何必如此,还是先顾好自己人吧。”
没有阵法,邪修再无阻拦,一个闪身扎入人堆。
他邪笑森森,五指化爪,轻轻一抹,一名士兵便连同其盔甲,被滑利地四分五裂,宛若刚剥开的瓣状鲜肉,鲜血如洪洒落一片。
虎入羊群,唯有屠戮,片刻之间,几道生命便被其以残忍的方式夺去。
“混蛋……”
樊秩见此一幕,顿是目眦欲裂,他剑上符光闪耀,毅然朝邪修砍去。
但后者一掌轰出,樊秩手中长剑便是断成两截,吐血飞退,踉跄十数步后,半跪于地。
一个照面,他就身负重伤难以动弹,靠着断剑硬撑才没有倒下。
邪修仍在大肆屠戮,喋血笑饮,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内有叛徒,外有邪修,飞令被截,无人可援,无处可逃……
樊秩面若死尸,心中悲凉无比。
邪修很快便清完了全场,他看向最后还活着的樊秩,舔了舔嘴边未干的鲜血。
不过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也想死?”邪修双目红光闪烁,直让黑衣人发怵。
“这个人不能死,他还有用。”黑衣人咬牙吭声,“你答应过的。”
邪修双眼微眯。
俄顷,他露出阴恻恻的微笑:“当然,我向来说话算数。”
话刚说完,他便闪现到樊秩面前,下一刻,后者便是吐血倒飞,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黑衣人眉头微皱,但没有说什么。
邪修贪婪地看向丹坊大门,径直走去。
他知道,里面的人早就被支走了,只留下一些空转的守护阵法。
血族尸体……终于是我的了!
邪修双目越发猩红,白皙的手就要触碰大门。
下一秒,他脸上陡然变色,瞬间往后拉开距离。
砰!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刀光砍在他刚刚的位置,地上划出一道细长深邃的刀痕。
“谁?”邪修和黑衣人同时看向一侧。
黑暗里,缓缓走出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影。
左侧的人影身材高大,手持佩刀,站位偏前,隐隐形成守护之势;
被其拥护着的另一个人,隐约能从轮廓上看出是一名女性。
持刀的没有理会邪修,只是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我们来晚了。”
女子没有说话,她看着遍地的尸体,闭上眼睛,如同默哀。
稍顷,她睁开玉眸,冷冷地看向邪修:
“你的命,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