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这是什么意思?”
“……你拿去人前显圣吧。”
小老弟点点头,赶紧接过,将信将疑地看了起来。
“字好丑……”
“不要算了?”
“别,我开玩笑的。”
他专注地读着,还时不时点头,仿佛看得津津有味,里中别有门道。
宁不夜差点笑出了声。
这又装起来了……自家老弟还年小,现在在私塾里读书,字都没认全,诗词这玩意能看懂多少?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鸟叫声陡然响起。
院前出现一道身影。
几乎同一时刻,宁小晨慌忙捏扁手中的稿纸,一把塞进衣内,装作无事的模样。
这无疑又是令宁不夜一阵暗笑。
来者是宁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宁不夜和宁小晨的祖父,宁齐安。
他是黎郡的前任郡守,德高望重,当今郡守便曾是他的学生,其发须皆白,虽近古稀之年,可步履稳健有力,身上不见一丝疲态。
“爷爷好。”兄弟俩齐声唤道。
“好好好。”
宁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慈爱,下一眼也是瞄见了一旁桌上的笔墨,温和道:“我的俩乖孙,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宁不夜率先开口:“爷爷,我们正打算练字呢。”
“练得怎么样了,让爷爷也瞧一瞧?”
“还没练呢,刚和二弟聊到爷爷您写的字才好看。”
说话的同时,宁不夜给老弟使了个眼色。
后者这回还紧张着,看到大哥的目光,下一刻便心领神会,笑容跟着堆了上来:
“对啊,爷爷,先生说过读书得练字,孙儿这回就正想找大哥练笔呢。”
“但大哥的字也实在写的不怎好看,正想着看看爷爷您写的呢。”
我帮你隐瞒你还这么扯我……宁不夜白了他一眼。
闻言,老人家满脸喜悦,捋须而笑:“好好,爷爷这就写给你们。”
宁齐安的书法,在黎郡及周边一带都是出了名的,更有宁大家之称。
再加上其前郡守的身份,两者加持下,以至于洛阳纸贵,一副他亲笔写的字画甚至能卖出好几两银子。
两兄弟手脚极快,很快碾墨洗笔,恭敬地递给宁老爷子后,便站在一边乖乖地看着。
老爷子不愧有大家风范,落笔生花,很快便写完了一张。
“爷爷果然厉害,孙儿实在敬佩得五体投地。”
“就是就是,爷爷要不再多写一些给我们看看?”
俩兄弟的赞叹不绝于耳,老爷子笑逐颜开,表情越发得意。
“好好,都行都行,想写什么尽管说,爷爷都写给你们。”
就这样,在兄弟俩一声声的附和与吹捧中,老爷子笔落不停地写着,许久,方才忍不住手酸停了下来。
两人的赞颂不曾停下,直夸得老爷子心花怒放,最后在阵阵追哄之中,笑呵呵地离去。
桌上摆着一堆墨迹未干的书稿。
这些可都是宁大家的真迹。
宁小晨紧紧盯着稿堆:“哥,这些能值多少?”
宁不夜粗略数了一下,竟然有将近二十张。
“差不多八十两吧。”
宁家老二刹时两眼发光,嘴角忍不住咧开,傻傻地笑着。
宁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却不骄奢,俩兄弟的零花钱自是不缺的,但也仅仅够用。
像是凤鸢楼这种豪奢之地,过门就得先给一两,去几次就要伤筋动骨。
可若是这八十两,分下来就是一人四十两,纵使算上楼内可能的开销,也够去几回了。
“哥,那我们现在拿去换呗。”
“别急,得分几次去换,不然一下子卖一堆会被人压价的。”
“对哦~有道理。”宁家老二恍然大悟,“那我和你分一下,咱俩轮流去?”
“不用,我去,你等着就行,过几天我再拿给你。”
怎么可能让你去换?被奸商宰了都不知道。
“大公子,二公子。”
这时,院门进来一位穿蓝裙的姑娘,是宁不夜母亲的贴身婢女,唤作绣蓝。
“夫人喊你们吃饭了。”
……
内堂。
宁不夜刚跨过门槛,便看见老爷子坐在一侧,正品酌着那上好的桂花酒。
座中,一名中年男子整衣端坐,他四十岁左右,体格魁梧,臂膀宽阔,浑身散发出厚重的气场。
当今宁家之主,宁程,是极少数的修行者,在郡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今更是任职都尉,掌管着黎郡军权。
“还不快点过来。”
旁侧,一名美妇投过来催促的目光,她一身紫衣,容貌庄丽,彰显出一种华贵感。
这位便是两人的母亲,宁夫人苏萍,她是苏晴雨的表姨,与后者一同出身于苏家,黎郡城著名的商贾世家。
两兄弟麻溜的入座,开始了饭局。
饭菜很丰富,三菜两荤,外加一道高汤,宁不夜吃得滋滋有味。
众人吃到一半,宁程率先出声:
“明日我要出去跑一趟差事,这几天就不回来了。”
看来有事发生了。
宁不夜识趣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旁边老二见状,也跟着停下干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莫不是郡里出什么事了?”宁夫人往丈夫杯子里倒了杯桂花酒。
都尉一职可是郡官高层,基本都是坐镇中枢,没什么大事不会离开的。
宁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秋巡在即,节后督察使大人便来这里巡查,这几天尤其重要。”
秋巡,三年一次,是大秦各郡官员的考核制度,朝廷会指派各路督察负责地方的巡查。
节后是指秋月节之后,也就是后天。
“但刚才城里收到了消息,闽县发现有吸食人血的邪修,已有好几户人家遭其毒手。”
“闽县那边拿他不得,派人过来求助,我决定亲自过去,迅速解决。”
闽县是距离此处最近的县城,相距不过一天的路程,若是让邪修藏到郡城里,届时结果必是无法想象。
“那你千万小心。”苏萍叮嘱道。
“夫人放心,今夜我便动身,势必将那恶人缉拿。”
说罢,宁程抿了一口小酒,转而看向自家大儿:“不夜,节后便是大考,你可准备好了?”
聊完正事开始聊家事。
宁不夜没有出声,就静坐着等待。
老爹可清楚自己什么个性,断不可能问出这种多余的话。
果不其然,宁程微微一叹,话题又转:“大考过后你就十七了,成年之后有什么打算?”
按秦律,十七岁以上便是成年人。
宁不夜将皮球踢了回去:“孩儿全凭爹爹做主。”
“你可曾想过以后要去京城?”
“孩儿未曾想过,爹何出此言?”
宁家的根基在黎郡,而京城离这十万八千里,老爹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去那边?
哪怕京城再繁华,也不至于如此。
宁程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收敛回目光,沉默着。
半晌,他双眸肃穆,重新看向宁不夜:“你戴着的那个长命锁,其实就是来自京城的。”
长命锁?关这什么事?
宁不夜抽出藏在衣内的一道红线,下面挂着个圆圆的小金盘,正面是浮雕式的、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图案,背面刻着“不夜”二字。
长命锁一般是给幼儿佩戴的,他以前也想过要摘下来,不过家里人却说要一直戴着。
“十六年前,我和你娘在一起不久,一齐去了京城游玩。”
“我们准备回去时,在城外的清音河边,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你,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这只长命锁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