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澈听完这些话,内心早已经死如灰烬。他慢慢的站起身来,缓缓地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脸上残留的痛楚还未完全褪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万般不甘与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的翻涌,嘴角微微抽搐,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悲愤。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摇晃着站直身子,眼神空洞而迷茫,不愿再在这屈辱之地多停留一刻。
他望着前方,那条通往家的路此刻显得如此漫长而艰难。徐澈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心中的悲愤便增添一分。他不明白,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为何他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他曾经怀揣的希望,此刻已被打得粉碎。
路过的行人投来同情或冷漠的目光,徐澈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的世界只剩下满心的失望。那个曾经充满憧憬的自己,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他就这样走着,脚步沉重而拖沓,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长长的,孤独而绝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无奈、悲愤和失望至极。走了一宿后,当他终于看到家的轮廓时,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那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对命运的控诉和对生活的绝望。
此时的刘氏正坐在自家院中清洗衣服,看到儿子归来后,一脸失魂落魄、满身血渍的样子,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她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抹震惊,紧接着被无尽的心疼所取代。儿子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得让人害怕。他的衣衫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还在缓缓渗出。
刘氏颤抖着双手,想要去触碰儿子,却又害怕弄疼他。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徐澈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呆呆地站着,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刘氏的心再次被刺痛,她不知道儿子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拥入怀中。感受着儿子身体的颤抖,她的悲愤也在心中蔓延开来。是谁如此狠心伤害了她的孩子?她恨不得立刻找到凶手,为儿子讨回公道。
“儿啊,你不是去看科举结果了吗?怎么会这样?”
“孩儿对不起你!我的名额很有可能被权贵之人所顶替,考官不愿核查试卷,还……”徐澈话说一半就无语凝噎。
母亲紧紧搂着徐澈,眼中满是疼惜。她轻轻抚摸着徐澈的头发,温柔地说:“澈儿,莫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那些权贵之人仗势欺人,他们才是该遭天谴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了这个名额,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娘都看在眼里。”
刘氏微微叹气,接着道:“这世道不公,可咱不能因此就被打倒。那考官不愿核查试卷,是他有眼无珠,不识我儿的才华。但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日后定会遭到报应。”
刘氏紧紧握住徐澈的手,给予他力量:“澈儿,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保护你。我们一起面对,没有过不去的坎。”
徐澈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眼中流出两行滚烫的热泪,“娘,为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生活只欺穷苦人?佛门只渡有钱人?我不想考了,我好累,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澈儿,这世间的不公,自古便有。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被它打倒,不能让它左右了你的人生。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功成名就,只愿你能像水一样平安、自由的度过一生。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娘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徐澈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从那之后仿佛中了魔咒一样,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对待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只是整天游手好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刘氏看到儿子如此颓废的模样从内心如刀绞一般心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解。这天晚上,徐澈一如既往的吃过晚饭就要准备上床休息,刘氏叫住了他:“儿啊,今晚先别着急睡,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徐澈的懒惰之心早已经渗透到身体的方方面面,对于此类小事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咱们还是等有时间再去吧,今晚我实在是困乏的不行。”刘氏继续说道:“娘想让你去看看你父亲生前多留下来的几样东西,不知道你可想看看?”
“父亲?”对于徐澈而言自他出生后不到半年的时间,父亲就因为在山上砍柴,突然遭到群狼袭击,但毫无畏惧与其进行展开一番殊死搏斗,最终寡不敌众,死在了山上。后来去县衙告状,那县令却以自然灾害为由,没有接手这个案件。
徐澈想到这里,出于好奇心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娘我打小就没见过我爹,对父亲心中甚是想念。我想去看一看他留下来的遗物。”
刘氏看见儿子的态度竟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变,内心宽慰万分。随后她便带着徐澈一同来到了家中的一块菜地上,只见夜晚的菜地,笼罩在一片宁静与神秘之中。月光如水,轻轻洒在绿意盎然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微风轻拂,带来泥土的芬芳和蔬菜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夜的气息。虫鸣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片宁静的土地奏响小夜曲。偶尔,一只夜行的动物穿梭其间,留下一串轻巧的脚步声。菜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如同镶嵌在绿色海洋中的珍珠。这个时刻,菜地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生机与和谐,让人不禁沉醉于这宁静而美好的夜晚。
刘氏说:“在这块菜地里埋藏着你父亲生前留下来的遗物,现在是时候该托付给你了。”随后便弯腰开始挖掘,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老旧的陶瓷罐显露了出来,刘氏与徐澈一同将罐子抬了上来,打开了盖子。徐澈内心寻思:这该不会是父亲生前留下来的美玉或者黄金吧,终于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然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只见里面放着几本书,一根毛笔,还有一份书信。
刘氏小心翼翼地打开书信,上面用锋利的字迹写着一段话,徐澈便念作了起来:吾儿见字如面,汝之人生,吾心所系。长大后应走科举之途,此乃士子荣光,家国所望。汝当勤学不辍,日夜攻读,以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吾虽年迈,犹望汝成大器。勿忘初心,持之以恒。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望汝以先贤为榜样,以德行为根本,以学问为利器,以造福一方为目标。唯愿汝专心致志,善始善终——父徐达。
读完父亲生前留下来的信,徐澈的内心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转身看了一眼身材瘦小的母亲,只见她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徐澈回想起自己这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深感自责。随后扑通跪下,说道:“母亲在上,孩儿徐澈不孝,竟然如此堕落!刘氏抽泣的说着:“娘知道这些天以来你心里难受,我不怪你。只是我不愿意看着你一直就这样沉沦下去最终害了自己。我希望你心中能海纳百川,容纳世间万物的各种磨难和挫折,最终迎难而上,出淤泥而不染。”
刘氏的话让徐澈再次幡然醒悟,徐澈也终于暗下决心痛改前非。重新拿起那些书本开始钻研苦读了起来。时间一晃而过,下一届科举考试再次来临。徐澈已经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沉着应对各种试题,最后果然不负所托通过考试,时间匆匆,短短一个月后,徐澈又迎来了最后的考试殿试。他不负众望,以出色的成绩终于通过考试,又经过吏部的铨选,成为了朝廷的人。半年后,他受大唐皇帝李世民的调遣来到信阳县做县令,开始为当地的百姓做事。徐澈第一次穿上官服,显得格外威武雄壮。他站在风中久久伫立,想起了母亲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