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澈心急如焚,在院子中焦灼地四处寻觅,却遍寻不得任何踪迹。他满心无奈,缓缓蹲于地上,双手紧紧抱头,竟情不自禁地悲声痛哭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娘啊,您究竟去往何处了?您若有个闪失,孩儿可如何是好啊。”
恰在这时,他的耳旁传来一阵熟悉至极的呼喊声:“儿啊,儿啊,娘回来了,这一路颠簸,着实让娘疲惫不堪。”徐澈听到母亲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赶忙站起身来,只见母亲左手提着一个木桶,桶中盛着清澈见底的水,右手拎着一只双脚被紧紧绑着的大母鸡,怀中还揣着约莫五六个鸡蛋。徐澈急忙接过刘氏手中物品,急切地询问道:“娘,您这大清早的究竟去做何事了?可把孩儿急坏了。”
刘氏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块石墩旁,缓缓坐下,而后解释道:“我今日去赶集市了,特意为你买了一只肥硕的母鸡,熬一锅鸡汤,再配上这几个鸡蛋,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徐澈听后,心头猛地一酸,并未多言,只是轻柔地抚摸了几下母亲那枯黄的脸颊。
随后,徐澈便跟着母亲一同忙活了一个时辰,香气四溢的一锅鸡汤顺利出锅。徐澈将锅中最大的鸡腿夹到母亲的碗中,刘氏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把鸡腿夹回给儿子,缓缓说道:“娘如今已至垂暮之年,吃这鸡腿也是浪费,你赶紧吃吧。”
徐澈听闻此话,心头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盈满泪花。那眼泪竟顺着面颊悄然滑落,滴入碗中。他怕母亲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赶忙低下头,默默吃起饭来。
一个时辰后,母子二人开始收拾碗筷。就在这时,刘氏从木桶里舀出一瓢干净清澈的水,叫住儿子说道:“澈儿,把这水喝了,定能在考试中为你带来好运。”徐澈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问道:“娘,这喝水与我考试有何关联呢?”刘氏指着水说道:“此乃圣女泉之水,我常对你说,水乃圣洁之物。你喝了这碗水,要时刻铭记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获得朝廷的认可,如此才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徐澈听到这番话,顿时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毫不犹豫地将瓢中的水一饮而尽。
第二日清晨,徐澈早早地整理好行李,与母亲一番寒暄过后,便踏上了征程。刘氏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流淌而下,她心中暗自担忧,自己的身体恐怕难以支撑到儿子考完试归来。
徐澈连续行走了两天一夜,终于来到了繁华的广州城。此时的他早已精疲力竭、口干舌燥。他来到城中的一处街道,只见这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小饭铺。他顺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在一处饭摊前停下了脚步。这是一家馄饨小店,徐澈望着美味的馄饨,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摸了摸口袋里的盘缠,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一枚铜钱,说道:“小二,来碗馄饨,再来一张油饼。”
店小二斜眼打量了一眼徐澈,看到缝缝补补的衣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呦,这位小哥,不好意思阿,这点钱怕是另寻他处吧。”
徐澈摸了摸口袋,还有五枚铜钱需要省着花,“那就只来一碗混沌吧……”
“奥,坐这等着吧!”只见店小二指了指门口拐角处。
徐澈欠身挤进狭窄的座位,坐下静静地等候着。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绣有精美图案的深色官服,头戴镶嵌着翎毛的乌纱帽的男子走了过来。此人眉宇间透露出学识的深邃和思考的严谨,眼神犀利无比,仿佛能洞悉众生的人性与品行;胡须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尽显官员的仪容规范,年龄大约四旬左右。
“哎呦,这位爷!您可算来了!您里面请!里面请!”店小二一改刚才态度,极尽谄媚之情。
官员语气生硬地说道:“问问那张老汉,本官要的馄饨好了没?本官还有要事要忙。”
只见那老板蹑手蹑脚地端着一盘超大规格的兔肉来到那官员面前,热情地说道:“薛大人,早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到来。这是今天给您新加的兔肉,您慢慢享用。”
官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脸享受地说道:“本官就爱吃你家的这口,你所托之事已经安排妥当。”老汉听完这话,眼神里透露出一阵狂喜,二人眼神会意交流后,便退了下去,随后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听到这里,徐澈心里早已五味杂陈:真是“朝真暮伪何人辨?古往今来底事无。但爱臧生能诈圣,可知宁子解佯愚?”眼前这个老板不就是贿赂吗?世态炎凉,这些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徐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吃完饭后,便来到了考场。
在考场门口,他竟然又见到了刚刚那个人,看来他就是考官。此人正耀武扬威地坐在考场中央,以傲然之态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考场的学子。就在这时,一个与徐澈年龄相仿的人走了过来,那个考官只是轻轻与那位年轻人双目对视,年轻人似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了考官的正前方。
徐澈看到这一幕,内心已然泛起了层层波澜,他十有八九猜测这位年轻人就是刚刚那个张老汉的儿子,他准是走了后门。考试正式开始后,考场内一片寂静。徐澈看到试卷上的题,心中倒也沉着冷静,从容自如地慢慢作答。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那位年轻人,发现他手握毛笔,眼神恍惚不定,半天都无从下笔。徐澈心中暗想:倘若揭示皇榜那天,真有此人考上。这官场的浑浊便真的昭然若揭了。经过两个时辰的紧张作答,考试终于完毕。
徐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那位年轻人也镇定自若地交了考卷,在卷中悄然夹着一块晶莹碧绿的玉坠,放在了考官的右手掌中,随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考场。这一幕早已经被徐澈看在眼里,他来到一角,无奈地自言自语道:“只可惜我无权无势,否则必将当场惩处此人!”
经过三天的焦灼等待,大唐终于公布了最新的省考试放榜结果,徐澈早早地便前来查看,没想到那皇榜之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姓名!看到这一幕,徐澈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嘴里喃喃自语道:“娘,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那位年轻人来到了徐澈的身旁,他看见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张昭,得意地说道:“我张昭也有个官要做了。”张昭转身看了一眼徐澈,便认出他曾与自己一同在一个考场里考试,冷嘲热讽地说道:“真是人间沧桑,没想到有些人拼尽全力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实在是可惜,可悲。”说完,便一路哼着小曲向前方走去。
徐澈看着那个人的脸庞,心里多多少少充满了愤怒,直言道:“怒斥命运之不公,我心向光明,却被黑暗笼罩;我渴望公正,却被偏私玩弄。悲愤难平,此恨何时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