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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灵境录:补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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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猎场危局
    鼓点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却迟迟不见太子和辽王一行从林间返回。皇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想站起身来眺望,双腿却酸软无力。他用手撑在龙椅扶手上,身边近侍连忙搀扶,他佝偻着站定,焦急地向远处张望,突然!



    “轰!”



    “轰轰!”



    晴天霹雳般,数声燃爆在猎场周围响起,耀眼的火光在林野间迸发,随后,数条火焰如同长龙一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猎场分割成若干碎块。这样恐怖的景象令王公大臣们慌乱不已。



    “走水了!护卫圣上!”近侍嚷嚷道。



    锦衣卫都指挥使祁峰迅速站起身来,作为内卫头目,他身负护卫皇帝的重任。祁峰推开身边错愕的侍卫,抢过令旗朝远处的各卫摇晃,号令各卫前来救驾。但卫辉府猎场如盆,围场恰在最低处,火势如巨墙,小小旗帜的号令各卫又怎能看到!



    皇帝惊异地看着这一切,常年的悲痛已经让他的思维迟钝,他搜索枯肠,在记忆中找不到如此怪异的大火。率军行营时,他见过火铳火炮,见过水战中的飞龙出水,见过宛若天袭的神火飞鸦,但哪怕是沾满火油、随风飘散的“万人敌”,也绝不可能引起如此迅速的燃烧。



    “莫不是妖术!”皇帝想。他强自拉回思绪,对侍卫下令道:



    “不许慌张,速派人搜救太子!”



    侍卫还未来得及答话,辽王众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有人谋反,保卫圣上!”



    辽王众虽不过数骑,叫喊起来声势整齐,在哔哔作响的燃烧声中分外清晰。众人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辽王众遍身血污,衣襟带火,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辽王众骑马从火势稍弱处闯过,马蹄过时,踏碎的火星炸起。



    祁峰见辽王能闯过火线,心下暗喜。既然火线能够在薄弱处冲过,那就有望化险为夷。突然祁峰心念一转,又是愁眉紧锁:大臣和侍卫倒是能够试着闯闯火线,谁又敢让圣上以身犯险?但若不能穿越火线,火势合围之时,君臣便要葬身此处!



    正转念间,辽王已穿过层层火线来到猎台之前。



    “太子何在?!”皇帝急忙问道。



    辽王翻身下马,跪地哭报道:



    “林中埋伏有刺客,太子已遭毒手!儿臣保卫不周,死罪死罪!”



    “啊……”皇帝几乎昏死过去,但帝王必需的矜持让他不得不强打心神站定。“太子遗体何在?”



    辽王流泪答道:“太子身中乱箭,奸人得逞之后,立刻纵火,我等抢救不及,想来已经焚于林中!儿臣也身中一箭,血流如注,几遭不测。”



    “作乱者何人?”皇帝双手颤抖着发问。



    辽王答道:“作乱者黑衣蒙面,来去倏忽,下手狠辣,不知何人。”



    突然,辽王站起身来喝道,“锦衣卫,速速拿下潞王!”



    锦衣卫当然不会遵从辽王的号令,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皇帝。



    “弟何罪?”潞王慌忙问道。



    辽王凛然道:“为兄亦不相信汝欲谋反,但事出在汝封地,太子被刺、父皇被困,汝难逃嫌疑。为免生更多变故,不得不将汝暂拿!”



    潞王拜向皇帝:“儿臣绝无异心,父皇明鉴!”



    潞王确有嫌疑!皇帝的面目变得阴沉起来。卫辉府卫的士兵正在三十里外巡守,卫辉府猎场除了锦衣卫之外,外围也多有潞王的宿卫巡守,若潞王意图犯上,变生于肘腋之间,自然最为便利!



    “儿臣若要反,何必亲身犯于险境!”潞王哭诉道。



    确也有理。若是潞王要反,应是早就借口遁去。此时火海如织不说,猎台周边全是锦衣卫,若要造反事变,还留在此处,除了徒送性命,还能有何作为?未免太蠢了些。



    皇帝犹豫了一下,说:“此等事情之后再说,当下要紧是脱出火海。”



    “儿臣也不信潞王胆敢犯上。”辽王叩首道,“但身为臣子,当保陛下于万全。此时陡然生变,人心难测。以儿臣之见,儿臣随侍卫护送父皇首先闯出火海,祁大人护送潞王,其余锦衣卫士护送王公百官。分而行之,以免有叵测之人作不忍之事!”



    如此一来,若潞王真有异心,也在锦衣卫都指挥使祁峰的控制之下!若是筹谋之人并非潞王,而是其余大臣,皇帝先行一路,众大臣另行一路,也免得节外生枝。



    若有异心的是辽王?皇帝看向次子,辽王跪伏在地,浑身焦黑血污。多少年来,辽王镇守北疆,饱经风霜,无论是前太子还是现太子,辽王都事之甚谨。这两年来,诸多皇子明争暗斗、觊觎大位,辽王却只顾边庭战事,并未参与纷争之中。更何况,此时辽王及随从不过数骑!



    正思索间,火势又近。没有太多时间了!



    “臣愿与辽王共同护送圣上!”祁峰道。作为禁卫头目,若让皇帝脱离自己的保护,祁峰是无法放心的。



    “好!祁峰,点五十名骑卫,随我与辽王先行!”皇帝下定了决心。



    “祁大人,南侧火势稍小,我随陛下自南突围,南下有一坡,坡尽头处有一清溪,必无火情,我等护送父皇在池边暂避歇息,锦衣羽林俱在西北,剩余人等自西北突围,突围后整备禁卫,速来接应!”辽王道。



    “如殿下命!”



    祁峰牵来御马,辽王将皇帝扶到马上,便号令向南边火墙突去。



    南面火墙虽然势弱,但毕竟炽热难近,辽王用披风罩住光德皇帝,往御马臀后一鞭,御马养尊处优惯了,哪敢冲过火线,只在火线前踏步踟蹰。



    祁峰只得轻舒猿臂,抱过皇帝,咬牙低头策马冲过火墙,辽王胯下神驹久历战阵,也不迟疑,一个跨跃便闯过火墙。辽王随从猎卫也纷纷闯过,五十名锦衣骑卫少数策马跨过火墙,多数马匹却无论如何鞭打,都不敢向火墙冲撞,余下骑卫只得下马冲过火墙,但骑卫身着锦衣棉甲,极易燃烧,未能及时扑灭身上火团的几人霎时被火焰吞噬,惨叫之声,人不忍闻。



    穿过火线,一行人便向南驰去。向南初是上坡,随后便一路下坡。诸人下坡时又越过几道火墙,终于逃出生天。回头望时,只见浓烟蔽日,难见来路。随林间小道,渐渐地形低阔,天色明朗,日光逼人,但见溪流碎石之畔,坐落着一处黄瓦庙宇。



    “搜检其中,若无奸人,便在此奉陛下歇息。”辽王道。



    数人下马入庙查探,不多时便回报道:“此间并无奸人。”



    祁峰点点头,便与辽王搀扶皇帝下马。皇帝踏入寺庙,此间虽不宏广,内里却打扫得甚是清净,大殿内供有大日如来、不动如来、阿弥陀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五尊金像。佛像虽不甚高大,宝相却甚是威严。周边墙壁上,多是蓝身怒目的金刚画像,看来是一座密教的庙宇。



    皇帝只觉此间有些昏暗,抬头时,却看到墙上挂有一联:



    “无情方可做皇帝,有道何须敬释迦。”



    “好放肆的楹联!”皇帝猛然心惊,心神一时激荡起来。正欲回头,一阵惊风忽起,吹闭诸扇法门。



    “左右何在?”皇帝惊慌起来,然而原在身旁的祁峰和辽王均已不见身影。



    “小僧久待陛下多时了!”



    皇帝循声看去,一位绛红袈裟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诸佛尊相之前。他与自己年岁相仿,眼窝深陷,脸上皱纹如刀刃刻画。



    “尔是何人?”皇帝问道。



    老僧稽首一拜,郑重说道:“小僧妙因,特在此请陛下封辽王为太子监国。”



    “……是他?”皇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敢?”



    辽王以不过寥寥数骑之力,竟敢戕害太子,挟持帝尊?



    “辽王英决果敢,颇有陛下当年之风。若能继承大统,必绍大明不朽之业。”妙因道。



    皇帝怒斥:“一派胡言!辽王杀兄谋父,便是大逆不道!”



    “陛下谓小僧一派胡言,小僧斗胆,倒要和陛下论上一论。”被皇帝面斥后的妙因并不慌张,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妙因从袈裟内探出双手,作大虚空藏印,诵曰:



    “劫波万般度,无识无所悟。谛听狮子吼,方见拈花处!”



    刹那间,皇帝只觉脑中欲裂,眼前现百千万兆身:有皇子王公身,有台阁僚臣身,有外邦使节身,有金甲将帅身,有后宫嫔妃身,有标营士卒身,有躬耕农夫身,有山贼海匪身,有乞丐路倒身,种种不可数、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之化身。



    诸身对耳,万众发声:有高呼万岁声,有窃窃密谋声,有恭谨祝贺声,有叱咤怒吼声,有莺燕娇啼声,有枕间淫浪声,有吴牛喘月声,有蜀犬吠日声,种种不可数、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之声音。



    声声散去,诸相化光:有天边云霞光,有雨过霁虹光,有灿烂星辰光,有粼粼浮波光,更有火焰光、珠宝光、蜡烛光、洞穴光,种种不可数、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之光芒。



    皇帝目眩耳鸣,片刻之后,神识方才恢复清明。环顾四周,自己竟身处洪流之上,脚底浮于滔滔水面,并不下沉。



    看那水时,流动的不是春水秋波,却是百千万兆文字:文字涌动成浪,成浪即成句,有诗词韵文,有经史子集,有百家之说,有大诰法典,有野语村言,种种不可数、不可说、不可思、不可议之章句。



    “陛下安好否?”字浪之上,妙因和尚信步走来。



    “此是何处?”皇帝压抑住心中的慌乱,强自镇定问道。



    “此处是名川,滚滚涌者,皆是古往今来之‘名’。名川并不入海,每一劫波而返流,每返流又一劫波,返流之时,便不称名川,称之忘川。”



    妙因目光随波望去,眼中竟现悲凉:“无论皇帝乞丐,王侯将相,道士僧侣,才子佳人,不过是这‘名川’之中的东逝之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