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千金坊,梅花弄,一间低矮破败的小屋前。
此时,门口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皆是儒雅斯文的打扮,背上一长剑,两面俏生花。
男的英朗有度,女的貌美沉鱼,气质不凡,一看便知乃方外之人。
小屋的门是半掩着,左边门板上破了个洞。
一男一女没来之前,一条秃了黄毛的老狗正张牙咬着门板上的破洞,半颗脑袋露出了出来。
二人凭空出现后,老狗似乎受到了惊吓,一个猝不及防脑袋竟卡在门板破洞上,嚎叫不已。
女子青衣,轻眉一动,目光盯着眼前荒诞的老狗卡门洞一幕,不禁摇头道:“陋街,陋巷,陋屋,当也为陋人!居于此间者,能是什么好货色?小师叔是哪根筋儿搭错了,竟看上这样的人,乃至不惜毁了自己的清名?”
“小屋的门并未上锁,这柴狗若想出来,大可扒门而出,何至于啃咬破洞,导致自己卡于其间?看来,此屋主人的脑子不大正常,就连养出来的狗也是蠢的。”
可天下有聪明的狗吗?
女子轻笑着,露出一抹讥讽的神情,扭头看向身旁,接道:“师兄说对吗?”
身旁的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师妹言之有理,但你本聪慧,岂会看不出小师叔此举的用意?有些事情,小师叔不方便做,便由我们来代办。新婚即丧偶...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不是吗?”
“一介凡夫俗子,天生废柴,弱如雏鸡,连一柄剑都提不起来,实乃烂泥,又岂能配得上我洛阳春秋书院的天之骄女?”
青衣女子听后,也笑道:“师兄所说,字字灼言。本应如此,山鸡岂能配凤凰,鲜花又怎会插在牛粪上?李宣这个废物,哪怕是正眼瞧一下小师叔都不配,又何以堪当她的夫君?”
二人相视而笑,正要迈步推门而入之际。
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温和少年的声音:“二位高论,果然是读书人看得通透啊!洛阳春秋书院能有二位这样的门生,当真是蓬荜生辉。只是,凤凰以山鸡为食,若无山鸡,何来凤凰?”
“你见过花开遍地于野,以污泥牛粪为滋养,可何曾见过寸草生于金玉之间?金玉虽好,奈何花开不喜,又当如何?李宣虽是个废物,但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二位不知,难道连废物都不如?”
“而我家这条老狗虽笨,但有一点好处。它只护自家门,只吠外来犬。是人的东西,它都不吠!你看,它马上就要冲着你们吠了。”
话声刚落,那只被夹了脑袋的老狗竟似懂人言,随即冲着男女二人狂吠起来。
令二人不觉一惊,赶忙闪身到一侧,身后的长剑拔出了一半,满脸警惕着望着突兀出现的少年人。
很显然,这二者都并非普通人。
能入洛阳春秋书院之人,又岂是常人?
青衣女子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却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一丝内劲波动,不由眯眼道:“你就是那个天生废脉,不可修炼,姓李名宣,却字号“惊才”的春心楼闲汉?”
李宣,字惊才。
青衣女子的话,大体没错,稍微需要指正的一点是...“惊才”不是他自封,而是父母取的。
李宣也望了她一眼,见到对方眼中充满不屑,随即也是一抹轻视之色,但没有回话。
转身推开自家小屋的门,并把家中的老秃狗给拉出来后,方才开口,却是对着老狗说道:“阿狼,我与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早已视你为人,对你供书教学,你不是人,胜似为人!”
“大道理,不需要你懂。但有一点必须记住,莫与狗争,不与狗言!要不,你就真的是狗了,可知?”
一条秃了黄毛的老狗,却有着“狼”之名。
青衣女子一愣,意外于少年竟敢对她置若罔闻。
迟疑了半分后,方似顿悟一般,大怒道:“混账,你这废物敢暗骂我俩是狗?”
说着,便要拔剑出鞘。
却被身旁的男子给拦住:“慢着...”
青衣女子怒道:“师兄这是何意?你不会听不出来,这废物在不带脏字的骂我们是狗吧?”
男子一脸肃然道:“我岂会不知?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皆是知命凡境,警觉力远超一般修士,可这个废物居然能突兀出现在我们身后...”
大道在天,九州的修炼等级,前半部分大致分为:先天,洗髓,知命,化神,半仙等五大境界,每一个境界又分凡境、化境、神境、圣境四重。
一境一世界,一重如隔山。
听此,青衣女子这才蓦然凝重,道:“能瞒过知命强者而近身之人,唯有两种。其一,要么他的修为远超你我。其二,要么他毫无修为,以至于我们忽略了他。但这厮一身废脉,无法修炼,定是后者无疑!师兄何必忌惮?”
男子却道:“话虽如此,但毫无修为者,可以是无法修炼,也可以是故意隐藏修为。师妹因何笃定他不是隐匿修为的那一个?再者,小师叔既然选择他,就说明他必定有些过人之处。咱们不可妄动,且等小师叔来。”
青衣女子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收剑回鞘,目光如刀般盯着李宣。
此时已走到院子中的李宣,似已听到师兄妹二人的话,自顾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两只没胆的狗...”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下一秒笑容就僵住,身上像是蓦然被施加了千斤之重,周身紫光涌现,面色开始突变,似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脚下的秃毛老狗若有感应,泛着幽光的瞳孔,抬首望着天际。
见状,一男一女齐声喜道:“是小师叔的千斤坠!”
同一时间。
长安千米高空,云层之上,一艘镶着珠玉的巨大飞舟正悬浮着。
船首处,一裘紫衣,款款而立,倾世容颜,如宫阙仙女。
美目流动之间,似能透过云层,洞悉世间万物。
手上抓着一枝桃花,嘴角浅笑着,宛若戏掳,鬓前几缕青丝抚动,不染凡尘。
“哦?一介天生废脉,根骨不全,受了我三重千斤坠之力,竟还不跪下?”
紫衣仙子缓缓开口道,吐气如芳。
这时候。
身后飞舟的舱室中又走出一女,鹅黄裙衫,容貌竟丝毫不亚于紫衣。
走到紫衣仙女身边,同样朝身下白云处望了望后,却道:“阿瑶,既知他是个凡夫,又何必为难于他?”
紫衣仙女轻笑一声,高冷之色,道:“因为他在我面前,只有跪下的份儿!我让他生,他就生。我让他死,他就别想活!做我骆珈瑶的夫君,就得有这样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