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已经上了官道。古唐官道一般可容十二马并驾,算得上宽阔了。
从清云山到晋昌县约有二百里路,从小路来上官道便已经算是走过近一半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因为有灵气存在,普通人虽不能主动吸收,但被动滋养之下,体魄要强健很多,寻常人无病无灾一生享寿百年,更有甚者,能活百二十载,即便在此界,也算长寿了。
一行人沿着大路走了二三十里,前方一下子开阔起来,路边树木逐渐稀少,犹如一下子钻出了密林,豁然开朗。
体魄强健带来的另一个好处便是脚程极佳,青壮年放开了走一日行百十里路是没问题的。若是再快些,一日走百五十里也是有可能的。
日上三竿,斜斜地射在官道上。众人已沿着官道走了很远,路上人也多了起来。有官员,有武夫,还有行商脚夫,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这里看到,大多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直走到太阳微微西斜,前方路旁又有一颗颗大树拔地而起,斑斑驳驳的光在阴影里闪烁,春季的阳光虽算不炎热,但走了大几十里路众人也都乏了,于是在路边找了棵大树,坐在树荫下,一来乘凉歇息,二来吃些东西填填五脏庙。
路边阴影下聚集着不少人,都抱着差不多的想法。
“这路边的树是杨树,道长应该认得。”县令看了看尚云,见他点点头,又说:“前朝鼎盛时,有位天子下令各官道两旁需得栽种大树,到县城门口五十里内,每五里一种,五十里外便每五十里一种,一来供行人乘凉,二来计算路程。”
“这个不知决策方便了多少人出行,于是后来每位皇帝都不曾改变。到了当朝,更是每年花费大量银钱养护这些树。于是它们大都越长越高了。”
从前朝鼎盛开始,算到现在恐怕得有千年多了,据尚云所知,古唐已享国祚八百余载。这么算来,这在官道上的花费还真是个大数目。若没有国家支持,恐怕真是进行不下去的。
众人靠着树坐了会,吃饱喝足,才拍拍屁股站起身。继续南行。
又途径了四排杨树,前方隐隐能看见一座小庙。
尚云神识一扫,原来是本县的土地庙,这种土地庙一般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人去世了,人们自发地供奉起来的,时间久了,也就真有了神。
这种神只算是后天神灵,即便在后天神灵里也算最弱的那种。
虽只有本县或周围几个县供奉,不过香火倒也不少。
但此时这庙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尚云走进一看,供神像的案台一尘不染,显然有人专门打扫。
却没有庙祝,而且香炉也冷的,看来今日无人烧香。
县令一众人进了庙,各自点上一根香。
远行之人一般都会带上几把草香,不算是什么好香,但是途中遇见了庙观也会进去上一根香,既求个心安,说不定也能求个庇护。
不过这香燃起来却有些奇怪,袅袅青烟直直的升起,直升到消散。
不见有一丝香火飘向神像。
一般来说,若是神灵接受了香火,这烟便会向神像飘去。
若是直直升起,要么是这庙无神,要么就是神灵拒绝了香火。
后一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没有哪个后天神灵会无缘无故地拒绝人族香火。
县令众人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烧完香后便要离去。
见尚云站着不动,县令不禁出声:“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对?”
尚云回过神,向外走去,“无事,走吧。”
县令心下疑惑,却也只能走了。
尚云走在前头,边走边细细掐算,这土地神确实还存在,只是像是在与世隔绝的方外之地,怪不得不能吸收香火。
日光渐渐西斜,又把天空照得红红的,红红地映在人脸上,红红地照在这座不知道矗立多少年的城墙上,照得晋昌县那三个大字也红红的。
众人赶着太阳落山前进了城,还是得先去寻个住处。
刚进城走了没多少路,众人便发觉有些不对,虽说这晋昌县近几年人越来越少,可也不至于到了满城皆空的地步。
然而这一路走来,别说商贾摊贩,就连行人都不见两个。
“道长,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晋昌县虽是边陲小城,近几年受到与西秦的战火影响,很多人都逃去东边了。”
“但西秦终究还没打过来,战火也没波及到这边太多,不至于全城十室九空啊。”
尚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刚刚他神念覆盖全城,自然知晓城中人还是很多的,只是都闭门不出。
言谈之间更是多涉及到“邪魔”“晚上”“偷孩童”“吃了”等词语。
难道有妖魔作祟?
尚云只感到奇怪,他没有发现城中有妖气,倒是有几处鬼气,但多都盘踞一处,基本不能移动,且也没有那么高强的道行去全城偷孩童吃。
莫非是别的什么东西?也不应该,他没在这座城中发现别的什么异常,除非那作祟的道行已经高到足以瞒过他了。
天渐渐的黑沉下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起了云,几乎没有一点月色。
一众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客栈,名唤来福客栈。
客栈中也很冷清,大堂里只有两三个人吃饭。
小二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住店,三间上房。”
“没问题,客官楼上请。上房免费提供热水、洗澡水,您要提前打声招呼,明儿一早还有餐食!”
“再上几道招牌菜,温两壶酒,一并端上来。”
“得嘞,您几位且先上去歇着,饭食一会就来!”
一众人向楼上走去,挡在老张几人后面的半大少年露出身形,小二还没离开,看着这一幕,变了脸色。
县令见他欲言又止,上前问道:“足下这是?”
小二跑到门边上,向外看了看,关上大门。
又回来,“我带您几位先上楼去,待会我再来细说。”
众人面面相觑,却只得上楼去了。毕竟,全城就这一家客栈开着门。
三间上房,每间都很大。
这客栈本就是为走南闯北的人开的,房间自然够大,一间房睡得下四五个人。
闯荡江湖的,结伴行商的,多半会一起开间上房,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一行共八个人,分起来也刚刚好。
县令一家一间房,老张三武夫一间房,道人一人一间房。
尚云进了屋,四下看了看,这屋子大约四丈见方,东边窗子下摆着六张床榻,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被褥。
屋中间有张桌子,西边还有个小屏风,后面放着浴桶,很大的浴桶,恐怕能容的下两人同时泡澡。
没一会,店小二提着热水酒水跑上了楼。
县令把众人叫到他屋里去,摆上酒,邀小二坐下。
这小二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刚坐下便给众人满上了酒,随即看着那半大少年说道:“诸位客官实在有所不知,最近咱们晋昌县闹了妖邪了。”说着小二还摇摇头,满脸无奈神色。
“闹邪魔本地城隍、土地不管吗?”县令很是疑惑。
土地还罢,城隍本就有除妖邪,保一城平安之职能,若真有妖邪作祟,城隍及其下属武官断然不会放任不管的,除非那城隍想被罢免了。
小二只是摇摇头:“去年以来,那去同昌县的官道上有妖邪、旁门左道和山匪同污合流,专挑过往行商下手,有妖邪帮助,自然无一失手,搞得商贾人心惶惶,带来诸多不便。”
“官府也组织过不少人手剿匪,却收效甚微。往往刚剿过匪几日,山匪便又猖獗起来。”
“实在弄得那些商贾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凑钱买了祭品,请城隍去捉妖邪,除匪患。”
“两个多月前,庙祝告诉大家城隍去剿匪了,众人都以为那匪患能平定了,却不曾想,城隍率部下文官武将一去竟两个多月再没有回来。”
“土地公首先察觉到不对,早已去求救兵援助,可也是两月未归了。”
原来如此,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土地庙清净无人了,想来那土地也不是去了什么方外之地,而是被妖邪困住了。
小二喝了口水,喘了喘气,又接着说“自那以后,这城里便多了个邪魔,没人见过那邪魔长什么样子,只有人说,那邪魔出现时必有黑烟环绕。”
“使人看着就害怕,那邪魔一般晚上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带走几个不大的孩童。”说着小二看了看半大少年。那少年眼睛一下睁大,看向张益阳,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恐。
“丰儿莫怕,有爹爹在,何况还有你张叔他们呢。”
“是极,小丰儿莫怕,若那邪魔真敢来,我定一刀给他砍了。”老张几人也点点头,看向丰儿。那半大少年却是叫张三丰,也安心了几分。
只是县令等人嘴上说着,眼睛却偷偷瞥向道人。尚云不禁笑笑不语。几人也安心了几分。
那小二咂吧咂吧嘴,又继续说:“诸位肯定发现了城里没什么人吧,不瞒您说,这其实是丢了几个孩童之后,县里学堂先生出的主意。”
“他让有小孩的人家几家聚在一起,晚上轮流守夜,也有些效果,只是众人未免晚上劳累,白天多在睡觉,自然城里看不见几个人了。”
“诸位客官,我且下去端饭食上来。诸位早早吃了也休息吧。”
小二走到门口又回头添了句:“我观诸位也不是一般人,或许不惧邪魔,但还是小心些好。最好还是请道长和几位武师轮流守夜吧。”语毕便噔噔跑下楼去。
县令看了看老张几人,他们只道:“大人放心,我等定护公子周全。”
随即商量着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县令又看了看道人,却什么话也没说。
尚云了然:“有事叫我便是。”
小二端上来饭菜,众人吃罢,各自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