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静的,没了山林里鸟虫声,道人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然而也无妨,他只拿出石头摆在床上,又盘坐在跟前。双眼一闭,已然入定。
没有月光的夜总是黑得吓人。
伸手不见五指,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况了。
前半夜客栈内安定无比,众人早已熄了灯,除了武夫几人,大都睡着了。
张三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小二的话便在耳边萦绕。
张益阳也同样没有睡,他半靠在床上,定定看着少年。
“莫要再想了,快睡吧,夜还很长。”
“爹爹,真有邪魔偷小孩吗?”
“或许只是谣传。”
“爹爹,我会被邪魔偷走吗?”
“有爹爹在,不会的。”
“邪魔偷小孩做什么?吃吗?”
“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少年只得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到底睡着没有。
县令看着少年,微微闭上眼。“唉……”
老张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来,走到县令屋门口。
“老王,老李,你们谁去睡一觉吧。夜还很长。”
“老王你去吧,我和老张守一会。”
“也行,待会我起来换你。”
一阵无声。
“老李,你说真有邪魔吗?”
“我哪知道。就算有又能怎么样?你我真能打得过邪魔?”
“也对,若说只是小妖小怪的,你我一人一刀也未必不能砍杀。可若是能全城捉小孩的邪魔……”
“唉……”
夜里的凉风,不知吹来了谁的叹息。
宁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丑时,期间老王和老李又换了一班。
老张靠着墙,直打哈欠,眼皮子像打架般往一起凑。
突然老王耸了耸鼻子,“老张,伱闻到没?”
“什么?什么闻到没?”
“总感觉有一股香味飘来。”
“哪有什么香味,你怕是饿出幻觉了吧。”
老王又耸了耸鼻子,似乎又没什么味道了。“或许是我搞错了。”
只是老王虽然嘴上这样说,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不安。
“哈~切~~”
老王不住的张嘴打着哈欠,睡意越来越浓,眼睛也闭在一起,怎么也难以睁开。
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老王暗道不好,想要张嘴喊出声来,可怎么也张不开。
房间内,道人盘坐在床上。猛地睁开眼,一抹精芒闪过。
尚云挥了挥手,屋里油灯燃起来,火焰一跳一跳,照得道人影子也一晃一晃。
只见影子抬了抬手。
“醒来。“
黑暗中有什么动静传来。
“大人,大人,不好!”老张老王终于清醒过来,喊叫着推开县令屋门,映入眼帘的是淡淡的黑烟,散发着奇怪的香味。
却只见县令不知何时已醒,正点亮油灯。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黑烟似乎有迷人神魂的效果,我二人都不小心着了道。幸好隔壁仙师帮助。”
县令撇了张三丰一眼,朝窗外看去,只见一个人形身影定定地立在窗沿上,一动也不动。
隔壁传来道人的声音,“拿他进来吧。”
老张老王闻言,与县令对视一眼,便朝窗边走去。县令举着油灯跟在后面。
只是脚步多少有些不稳。
然而走近了,油灯照耀之下,窗外一张惊恐的人脸不断晃荡。
几人一愣,“怎的是个人?”
“大人,这……”
“问问仙师吧。”
老王立刻走向墙边,正要开口,却又听道人声音传来:“作祟的哪是妖邪,不过是妖人罢了,诸位且拿他来,我有事要问问他。”
“好,在下这便去。”老王连忙答应,旋即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格。
只见那人穿着黑衣带着黑头巾站在窗沿上,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惊恐。
“他似乎动弹不得。”
“定是道长仙法。”
“拖他进来。”
众人手忙脚乱,终于将那人抓进屋内,又找了根麻绳细细将他捆绑起来。
隔壁道人又发声:“就且先放着,明日我来问他。诸位歇息去吧,今夜该无事了。”
县令等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将那人放在墙角。
只是县令和两名武夫却是再也未眠。
远处有鸡叫声传来,惊醒了黑夜,叫来了晨光。
小二早早跑上来,似乎想看看众人是否早了妖邪。
只是刚进县令屋,便吓了一跳。
“啊呀呀,众位客官这是做什么,快把那人放开吧。”县令瞥了他一眼,却不言语。
搞得小二一愣,“众位客官,我古唐国律法规定……”话音未落,老王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县作祟的妖邪,怎么,你且要放了他?”
小二闻言一愣,这分明是个人,怎的是妖邪,莫不是这妖邪已然化形?还是说……小二心中不禁浮现了个猜测,旋即看向那人的目光也一冷。
似乎想确认心中想法,小二扭头看向县令,“这位爷,可是那妖邪化了人形?”
县令看着他,“未曾,只是那人化了妖形。”
小二一阵沉默无言。
“小的去为诸位客官准备饭食。”说着走出门,走下了楼。
“不知道长醒来没有。”
县令在屋中徘徊,一边问老张。
老张张了张嘴,“不如我去看看?”
“不必了,在下正要过来。”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尚云看着墙角那黑衣人,“我问你答。”
黑衣人马上能说话了,可身体还是动弹不得。“仙人,仙人,饶了我吧,我实在不知仙人在此,仙人饶了我吧!”那人连连求饶。
“我问你答。”
“仙人,仙人,您问,我必然知无不言。只是您能不能先高抬贵手,去了小人中的法术……”
“你共捉了多少孩童?”
“仙人,我并未曾……”话音未落,那人如雷击了般颤抖起来。
“你还是老实招来,共捉了多少孩童。”
那人不敢再欺瞒,只颤颤巍巍道:“共约百来个,实在是记不清了。”
县令等人闻言不禁握紧拳头,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栽了,“仙人,我揭发,我揭发啊,我骗来捉来的那些孩童都送去了同昌县。”
“那里有个人牙子,专收卖孩童,那人牙子姓刘,不知道叫什么,一般与我在榆树街口的老宅子里交易。”
屋内又是一阵无言。
“你又从何时开始拐卖孩童的?”
“两月前,那时晋昌城隍土地皆被困在剑南群山,直至现在还未出来。小人又仗着一手迷烟的术法,一时鬼迷了心窍才……”
“你怎知道城隍被困?”
“那人牙子与山匪多有勾结,知晓山匪伙同妖邪旁左困了城隍,便专门放出消息,专找能为其拐卖孩童的人,我便是那时找……”
“你找上了他?”
“不不不,仙人,是他来找的我,是他来找的我……”那人似乎也知晓自己已说漏了嘴,此时再补救也于事无益,便也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且麻烦县令将他交给晋昌县衙去吧。”
县令应下来。带着老张老王二人,押着那黑衣人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