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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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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浮生半日
    再说虚白这边。



    他二人那日离了伯府,当晚一场秉烛夜谈到三更,累得二人谁也不曾休息好,一觉醒来已是日上梢头。虚白爱玩,用过午膳就缠着风遐要他带自己出去,风遐拗他不过也只得答应,虚白这便喜笑颜开,忙不迭地下去更衣了。



    虚白昨夜与风遐同屋而住,这会才有功夫细细打量这座园子,他走到饶是他也不不得不赞一声好颜色,周遭古树参天,又有小桥流水,假山凉亭,碧池楼榭,小而不显拥挤,细品起来别有一些趣味,颇和虚白喜好。



    他换好衣服出来,却见师叔与一绯袍武官交谈甚欢,上前见礼得知此人是风遐舅家兄长,今日找来是问风遐分宗一事要如何的,虚白便知今日是不用想着让师叔陪自己出门了。



    虽心中略有怨言,虚白也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位孟同知明显就是匆匆赶来,连身上官服也来不及更换,何况此事事涉师叔前途,若不好生处理了却他与长兴伯个中因果,日后定于修为有损,保不齐一个不好还要将自己栽了进去,故也不再多说什么,见礼之后在风遐身边安静坐下听他二人交谈。



    许是二人对话过于枯燥,虚白不多时就听得昏昏欲睡,风遐正与孟如是谈话,忽觉身上一沉,原是虚白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



    次日,虚白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这里看看那里逛逛,看见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就干脆买下来往袖子里一塞,一条街逛了一半不到荷包已是空了一半。



    时值朝花盛节,往来游客盛多,街上张灯结彩,虚白在山清修几年,何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掂量掂量身上荷包,见路旁有卖包子的摊贩又觉得腹中饥饿,当即上前问那人买了一二个捧在手里,又找了个茶摊要了一壶清茶,那店家见他虽是个总角孩童,却周身气质出众,心知是大家出身也不敢怠慢,不过一小会就有人送上清茶一壶并一碟糕点,见虚白诧异还主动解释道是主家所赠,但凡来这喝茶的都有一份的。



    虚白往旁边看去,见周围都已坐满,桌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几份糕点,与他这份是一模一样这才安下心来,正欲享用余光突然撇到一抹黑影。



    那是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人,一身黑色劲装,发束马尾,怀中抱着一把银鞘长剑,



    “小孩,建议拼个桌否?”



    虚白看那人眉眼疲惫,身上灰尘扑扑,像是赶远路而来当下点头,示意他自便即好,又问小二道:“可有小菜?”



    小二道:“自然是有的,不知客官要点什么?”



    虚白未及答话,那少年人已在他旁边坐下,笑对小二道:“劳烦招牌菜全端上来,再为这位小哥儿送上碗甜醪糟。”又对虚白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就是,他家什么都有的,我请你如何?”



    虚白连忙拒绝:“怎敢劳烦兄长?”



    那少年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今日这里相会既是有缘,又予了我一点安身处,我请你一次又有何不可?”



    虚白见他主意已定,像是推辞不掉的,便也顺势应承下来,见他虽做江湖客打扮,周身气息却通明纯粹,其中隐含肃杀血腥之气,当即直言问道:“兄台可是我道中人?”



    少年笑道:“正是。我名虞渊,为风波台弟子,不知贤弟如何称呼?”



    虚白诧异,风波台与他师门素有往来,彼此之间关系极为密切,不想此人原来竟是风波台弟子?当下道:“我名风虚白,拜太虚门门下,兄长以名呼我便是。”



    虞渊更喜,直道:“原来是太虚门下高徒,你我两派素来交好,能于此地遇见实是天意也!”



    二人边吃边聊,从少年口中虚白得知他今年不过十六,只比虚白大上五岁,自两年前下山就在江湖上四处漂泊,大漠草原都曾去过,见虚白好奇又挑着几件有趣事为他讲了,茶过半晌忽听身后一声音道:



    “说起来,京中最近可有一桩稀罕事,你们都听说没?”



    一人道:“可是那长兴伯府的荒唐事?”



    另一人道:“岂止是荒唐,简直是骇人听闻。我可听说啊,这长兴伯……”



    虚白张着耳朵听了半晌,这才知原来不过短短几日,长兴伯府的闹剧已传的是满城风雨,伯夫人孟氏连同其娘家同时上疏,请求皇帝允她与长兴伯和离一事,疏中字字泣血,道尽心中苦痛,连同一片爱子之心昭然若揭,饶是皇帝这般薄情之人也不免动容,思及自身过往当即招来大珰问清长兴伯府事当即下旨令其与长兴伯和离,由长子白柘奉养府中。



    也怪不得师叔昨日随孟同知离府到今日未归。



    此间种种皇帝也无意隐瞒,便经由宫中渠道传了出来,倒为京中多添一分茶后闲谈。



    虞渊见他面色怔惘,似是被那几人话语所扰心中担忧,想了想还是先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骤然回神才算送一口,为他添杯茶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虚白也不隐瞒:“方才他们议论的长兴伯,他嫡长子正是我师叔。”



    虞渊脸色一变:“那苦主竟是你师叔?”



    虚白点头,将日前伯府中事道出,听得虞渊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即杀到刑部大狱将那老杂毛杀了了事,他走江湖多年,凭的就是一腔赤血并手中三尺青峰,哪能容忍如长兴伯这等做派,须知虎毒尚且不食子,长兴伯此番行径着实是连畜生也不如,叫他如何能忍?



    “简直是岂有此理!”虞渊一拍桌子喝声道,强压心中怒火问虚白:“倒不知前辈如今是何意思?若有需要帮忙处尽管提就是,不必客气。”



    虚白笑,先不答他的话,而是起身向着旁边那桌被虞渊惊到几人一抱拳:“诸位请勿怪,我这位兄长是个性情中人,乍一听几位论那长兴伯所为颇为动怒,一时失态,还请诸位海涵。”



    那桌上尽是几个青年汉子,听虚白这样说只是挥挥手,其中一人道:“小娃说笑,那长兴伯着实不干人事,你兄长听了动怒也是应该,不说你二人,如今哪个提起长兴伯来不得骂一声畜生,”说着声音更恨,“简直是丢长兴侯的脸!”



    虚白又向几人一拱手才坐回原位,见虞渊耳根发红觉得有趣,想了想拽他衣服示意他凑过来点小声道:“兄长勿怪小弟自作主张,只是这里可不止独有江湖客,总得让百姓安点心不是。”



    虞渊眼神一扫,果然见近处好几桌布衣百姓明里暗里向这边看来,当下叹道:“贤弟果然观察入微,倒是为兄不如了。”



    虚白不接话,待最后一块糕点下肚才道:“兄长可吃好了?可能陪小弟去街上耍一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