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缓缓收刀,活动了下臂膀,他处理的还算干净,都是见血封喉,不过房间饰品打的七零八落。
下楼梯时,不少人都打量着他,敬畏的,不怀好意的,不过一闪而逝,宋稷扫眼望去,周围却都是平常的模样,这也是边境的常态,无路可去的喋血之徒狼狈的逃窜寻求一处安稳,心中的暴虐终将显现,纷纷在混乱之地盘根错节,发生冲突再正常不过。
宋稷心里有些不适这般无所谓,上面的恶战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热闹,呼啸而过的疾风甚至增添了他们的兴致,纷纷下注赌谁能够出来。
很显然,他出来后,庄家坐不住了。
无视其中蕴含的低气压,宋稷转身向一旁跑堂的说明情况,并付了一大笔押金,原本有些愁眉苦脸的小二连连点头笑道,“客官放心,保证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不等宋稷再说什么,那跑堂连忙叫上三五人上楼。
一切都打点好后,宋稷又想着那个女孩,可能是走了,也说不准。
当时她突然从半道跑出来了,恰巧宋稷在一旁品茗,于是便求着宋稷帮他隐瞒。
随后赶到这里的还有两个仆从,一脸焦急的模样让宋稷都感到于心不忍,或许是天注定,他们刚好找宋稷打探。
“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应该是这样。”
见宋稷清秀正派的模样,那仆从也未多想,匆匆道谢后便跑开了。
宋稷松了口气,他一向不喜骗人。
但那女孩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还是让宋稷心生动容,不过,怎么感觉那两个人更加无助。
这样想着,他肩头被谁一拍。
“多谢,诶,你干什么!”
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被他抽刀的动作吓了一跳。
宋稷挑眉,这个人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当真都是卧虎藏龙之辈。
在那两个侍从来之后,宋稷已经把她归为离家出走的幼鸟了。
“我想你该回去了。”
那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多看了几眼宋稷。
打量的眼光让他很不自在,他扶额道:“你家人该担心你的。”
闻言那女孩直接坐在一旁,爽快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会回去的,还是自己一个人!”
复杂的看了看身旁人,宋稷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也好,茶水钱付过了,你自己慢慢品,再会。”
这是女孩始料未及的事,急忙叫住宋稷,“要不要一同出关,我家不在中原。”
宋稷回头看着她,说完后只是低着头。
“为什么?”
“什么意思?”
“你很了解我?”
女孩一愣,便捧腹大笑,直言道:“这是我的直觉,一直很准的。”
宋稷哑言,只是告诉她过一个月后出关。
“好啊,正好我还没玩够的。”
看着宋稷一脸凝重,她更是直接和宋稷品头论足起来。
“安心啦,等出关回西域,我必有重谢。”
“我叫宁朝朝,你呢?”
“我叫韩漆。”
“好直白的名字,诶,你看着不大,怎么老成得很。”
宋稷没有说,那女孩也不在意,“那我先走了,明天回见。”
这么想来,也有一个月了,期间因为宁朝朝的洒脱,活像个带刺的玫瑰,给他们两个惹来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宋稷也是颇有些无奈,一个月的行程,大部分还是宋稷一个人,不过女孩出现时总拉着他行侠仗义,还要积善行德。
宋稷只当她是玩够自然就回去了。
简单对付一口午食,宋稷准备跟着沿途商队出关。
“客官,您有东西在栈外马厩里面。”
“我的?”
“是的,来者点名道姓。”那小二说到此处,浑身都哆哆嗦嗦的。
慢步试探的走进马厩,里面没有什么内容,连匹马都没有。
“这是…”
他突然向上看去,一抹鲜红的布条缚在梁上,小费些功夫,上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道令牌。
宋稷没有多管这些,他只是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体,
“走了,勿念。”
宋稷紧张的心绪和缓,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他还是衷心希望这个朋友能够平安回家。
“叮铃铃。”
驼铃在黄沙弥漫中悠悠扬扬。
默默盘算时间,估摸着明天差不多就到了。
夜晚,
他们随意找个落脚点休息,枯燥的旅人商客彼此之间交换着行情,宋稷则在旁默默抿着米酒,食物难以下咽,只能由酒来代劳,还有半块馕。
“诶,韩漆,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清楚。”
“你的身手不错,肯定会吃得开。”
那人摇头苦笑,“哪儿像我们,朝不保夕的。”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挣扎,“韩漆,我跟你说,这是我小舅传来的。”
见旁没有什么人,他小声说道:“汉家又在屯兵开府了,接下来,西域可不安宁。”
宋稷看不出什么神情,那人却是愈发激动,“我早先将盎丝城财产变卖了,届时再回中原。”
“你要去盎丝城?”
“嗯,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去那儿。”
这只商伍七拼八凑的,因为返程缘故抱团取暖,虽然有万无一失的办法,但领头人放弃了。
这也让宋稷多少有些不解,他本来就想随意搭条线,结果没有,还得自己去寻。
宋稷沉默着,那人看得出他在想心事,拍了拍肩,又找其他人聊了。
天色已晚,宋稷找个角落昏昏沉沉的睡去,连日的戒备让他多少招架不住。
等明天出了野门关,就是西域地带,昔日邱兹国破困划为三十六国,汉家所占其三,不久便被周边各国联手打退,最后只落得个巴掌尴尬地。
风沙再度减退,众人加快进度,谁都想快点活络自己的钱袋。
并没有发生话本中常有的洗劫,虽然也不算太平,但近些时日的厉兵秣马还是震慑住了某些地头蛇。
宋稷也感觉得到,这几日往关内赶的盛况,单单是一些举动,两地就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宋稷将内心的喜悦收敛,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心心念念的野门关近在咫尺,宋稷反而更加淡漠,即将跨过的这道关,除了扩大了地域的距离,宋稷内心的淋漓血仇也更进一步。
为什么要孤身一人前往着未知地域,为什么钟情山水的渴望只能在逃窜中满足。
噩梦连连,回首望去,风景尽成飘絮。
几度睁开双眼,依旧是不同于江南风光的沧桑,“韩漆,文案到手,快过去吧。”
那日聊天的人匆匆递给他一张布帛,又策马朝前忙碌着。
一连做了好几次吐纳,宋稷才慢悠悠的跟在商伍后面,只是会时不时回首,还是与西域近乎相似的底色,但宋稷再不言语,眼睛望着浩瀚天色,
似在做无声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