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细听,三两声清脆的鸣叫让宋稷再一次缓过神,感受着心境的变化,他发现还是忐忑不安。
醒来时刀不在身侧,方才姜尧染离开后又折返,就是归还刀器,宋稷凝视着古朴的刀具,掂着轻盈灵巧,刀背狭窄,以至于虽未开刃,用力下压也可以冒出一道浅显的血印子。
是必须一击制胜的路数。
那个人要他提前适应,说不定到了那儿可以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再次将狭刀别好,他要尽快练好左手刀。
这样的话,我右拳也能出其不意,宋稷自信的握住拳头。
他不想手握利器到头来两败俱伤,现在缺的是时间和经验。
走了几个拳桩,宋稷呼出一口浊气,船的速度逐步减缓。
咚。
船已经停泊在镇江口了。
离别的时候来临,姜尧染似乎知晓,整个上午都没有在来与他说话,对此宋稷也能落个清净,虽然对小姑娘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但少不了想要关切几句,大概,是作为兄长的关心?
算了,也用不着。
差不多收拾完,想着出去透透气,随便找个落脚点,却不料与急忙的姜尧染撞了个满怀。
下意识感到吃痛,他被怀中的东西硌着了,定睛一看,是那个黑匣子。
宋稷疑惑,“你抱着匣子干嘛?”
“喂,它难道不重要吗!”
“这是我顺手在马窖里捡来的,不稀奇。”
“那也是重要的东西,你能在几个马窖里面捡着个匣子?”
宋稷本来做好接住的打算,闻言一愣。
这倒是与她不同。
看着姜尧染倔强的表情,他颇有些怀疑里面装着些东西,他已经收过应得的报酬,多出来的就不必了。
宋稷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不过既然有缘,你就捎上吧。”
“这才像样……啊?”
他看着这个黑匣子,“其实还挺好的,这样也当留个纪念。”
原本还想反驳的姜尧染一时也有些沉默,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也对,那你再等我一会儿。”
看着冒冒失失的女孩,宋稷摇摇头,看她这样也没什么好说了,在桌上留下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只身来到停靠码头。
快速融入人群之中后,宋稷心中一动,回头遥望一处角落点了点头,无声说道:
“再会。”
三月初的话,那人说只是在六月中旬到达,届时会有人接应,只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宋稷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原本北上苍漠抵达西域界线路程最短,但一年前北境王庭呼耶蛮率兵进犯,一时战火纷飞,无奈只能辗转南下。
戴着街边买来的帷帽,匆匆绕过嘈杂的人流,要在五月末到野门关,光走水路实在太慢,不过也不用着急,之前当乞丐好像光顾着走路了,歇息的时候还要待在墙脚,虽然悲惨如此,但宋稷还是感到不自在。
得尽快跳出来才行。
在小溪边掬水抹了把脸,接下来的时日要避免过多曝露,虽说皇室眼线不如之前那般手眼通天,宋稷对此还是心有余悸。
如今临了到了紧要关头,不可再掉以轻心。
沿着溪边走走停停,他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维,这是他这一年多来最常做的事,他不想时刻回忆起,仇恨不能掩藏,而且有许多疑云他也无法将其串联,太过巧合?还是……
啧,又开始想了。
道路好走得多,之前在包裹里发现一张新的地图,密密麻麻活像脏抹布,宋稷差点把它给扔了,以为是姜尧染的鬼点子,仔细一看,发现标明地点的详细,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便省的浪费时间。
心里再次谢过姜家的好意,正当宋稷再次启程,却被一道沙哑呼喊止步,
“那个山水郎,是否与我们一同?”
宋稷早就注意到身后的渡船,不过他以为只是摆渡人,没想到是个船家。
看着那个佝偻艄公摇桨赶来,宋稷有些意外,本来就不大的船就已经坐着三个船客,一个风尘仆仆的书生,还有一对如胶似漆的夫妇。
“船家,不知要往哪里走?”
那老人倒没有看着他,只是微眯着指着水面,“连夜发大雨,这几位都是沿上去度砂口调船的。”
“少年郎,泥泞的路不好走,若是同路,老朽就捎你一程。”
“那就却之不恭了。”
按照行价付了几粒碎银,宋稷堪堪挤入座位,他一旁便是闭目养神的书生。
船家不紧不慢的发船,撸棹摇的慢,三两下的功夫又回到了江心,一眼放去,也只有山腰段还有些许薄雾,也如水面波纹漂浮滚涌着。
身旁书生不一会嘴里就念念有词,大概是参加春闱的赶考生,他们对面的夫妇埋头低声细语,妇人时不时晓得花枝乱颤。
宋稷无意观赏,他修炼的内功尚未入门,之前就吃过很多次亏,内劲不够被当成狗来揍。
复盘宋家内功的精要时发现身旁书生气息有些紊乱,宋稷不由得好奇,莫不是读书出了差错?
宋稷虚眼暗瞧身旁人。
嗯,
是他错怪书了,教书先生是错误的,书里没有颜如玉,至少他看书没有这么面红耳赤过。
船周遭渐渐起浮濛濛雾气,雨又开始下了。
同行客皆有雨具,船家不以为意,船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分岔口。
宋稷悄然按住了腰间刀,横在膝上,河道愈发狭窄起来了,整个船上显得沉闷闷的,那夫妇因为携备雨具,宋稷看不到他们的神情,但有意无意,有一种凌厉的目光总是扫过他和书生。
“咳咳,各位,过了这条近道,就是度砂口的区位了,届时水上有些异动,不用在意。”
船家头也不回,丝毫没有被愈发吊诡的气氛所影响,船速徐徐慢了下来。
不敢托大,上船本来就是一场试探,他从来没有考虑安分的度过行程。
一道犀利的白光跃然,宋稷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前方就不是度砂口的地域。”
“什么!”那书生也猛然站起身来,动作不稳,压的船身侧一沉,险些掉下去,宋稷一把将其拉住。
那书生还想说些什么,硬是被宋稷按在船上。
这书生比他大的多,沉不住气可不是好事。
船终于停靠在一处浅滩,“少年郎,你想干什么?”
少年只是将刀对准那对夫妇,只是书生还未缓过神来,急忙拉着身形更为佝偻的船夫,宋稷也不管他,目前,他只从这个妇人上感受到了强烈的
杀气。
“宋稷,我一直都在等你。”声音颇为幽怨哀婉。
收回遮挡严实的雨具,那妇人取出插在男子脖颈的玉簪,款款别在头发上。
宋稷握紧狭刀,下一刻,他翻身向船家处,直捣船家头颈,那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以为这少年失心疯想要挥砍自己,更加死死抱住船家腿膝不肯松手,那船家原本有些坦然,他想当然以为他们之间鱼死网破,而他坐收渔利,却没想到当了一回出头鸟,眼见这浑身动弹不得,“该死!”
情急之下掏出怀中印章,“我是七皇子殿下……”
没想到少年看也不看,先斩后奏。
噗嗤一声,血肉横飞四溅,狭刀浸入皮肉之中,那老人竟是硬扛了过去。
见此宋稷连忙抽刀,反手一拳砸向船家面门。
嘭。
船家终于有了反应,身形向后一倒,腿却绷的笔直,这给了宋稷机会,索性把刀立在船上,扣着面门猛砸船面,直到出现了个大窟窿才止住。
江湖上唯有什么境界划分,宋稷从不管这些,无非一条命而已。
见船家消声,宋稷还是不放心,再次抽刀向他心口一刺,就算有护心镜也无力回天。
奇怪,他原以为此人再不济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竟如此不堪。
“你的左手刀没有力量,他品秩虽然低,好歹也是实打实炼出来的。”
那妇人,不,那女子打了个哈欠,盈盈笑道:“所以,公子,您还要抱多久才撒手?”
话说完,宋稷才反应出第三个人,他倒是猜错了。
“习惯如此,只是莫要错过春闱才是。”书生站起身抖了抖杂乱的衣裳。
宋稷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你们?”
书生又坐回原位念念有词,只是时不时的瞟几眼年轻女子。
“都是生意哦。”女子向他抛了个媚眼,前后反差之大,让宋稷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你和那个人…”
“自然。”
他点头致意,直到女子露面,杀意就转瞬即逝,让宋稷突然转换目标。
“好啦,事情明了就行,本来就是两件事撞到了一起。”
女子向他眨了眨眼,“那船家为自己找了个好去处,浅滩一贯吃人不眨眼。”
“他怀里的文案?”
这让女子有些不耐烦了,“他确实如你想的那样,但他不可能接触的到那些人,如今七皇子失势,正好可以扯风头。”
说完,她又推了推身旁的睡人儿,“可别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