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众人视线后,乞儿拼命跑着,他本来就有些猜测,只不过这些人来得实在太快,打破了他原来计划,如今能做的,便只是尽快告知姜家而已。
看来当时逃脱实属侥幸……
乞儿心中泛着复杂的情绪,姜府就快到了。
虽然早已熟知,但这还是乞儿第一次准备进府,他打算直接从正门。
“诶,你干什么!”
他脚步一顿,
是自己太过着急了,没有必要当面讲,于是对着新来的护院低声嘱咐,
“抓捕的人已经来了,请告知夫人。”
护院有些诧异,但也并未过多惊讶,“多谢提醒。”
寥寥做了个短揖。
“不过夫人和小姐早已知晓,已经提前从暗道中走了。”
乞儿不免疑惑,但也感觉安排妥当,姜尧染平时大大咧咧的,想来今晚的计划也是她母亲故意告诉她的,毕竟她可是转眼就告诉自己了,而这附近保不齐有眼线之类的。
稍微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明明姜贽相当于犯下逆反之罪,抓捕看着也来势汹汹,却感觉雷声大雨点小一般,虽然姜府人也不算多,但在这个节骨眼还是照常行使。
他是去岁来到这的,对这姜府还真是一知半解,姜尧染只是一个劲心无杂念看到啥都要来一下,而他也只是作一个哑巴角色。
记得姜尧染有个兄长……
乞儿稍稍有了思路,
对啊。
父子都在朝中任职,他路过学宫听到过,这京口早先可是出了名探花郎的,应该就是姜尧染兄长了。
老子支持七皇子,小子却是四皇子的得力干将……
有些荒唐,但也无不可。
这样的话……
乞儿紧绷的心弦暂缓,既然相当于闹剧,那他还是准备自己的事。
姜家肯定是会保下来的,他听闻过姜贽,奉公守法,礼制代表人物,四皇子若想进一步得势,靠着姜贽必然如鱼得水。
如此一看,这也是做给其他皇子看的,七皇子一直深受皇帝器重,这可不代表其他皇子背后无人,如今朝堂可不是一人专断。
至于姜贽恪守礼法,为什么支持七皇子,或许是因为与太子一母同胞,如今太子被废……
一切都说的通了。
乞儿念头通达,王朝风雨三百年,谁又管的着这么多。
远处终于传来轰隆的踏步声,来了。
等等,
那为什么要逃走呢?
不应该直接配合吗?
乞儿有些凌乱了,他不明白其中含义。
行进速度很快,乞儿实现从听觉到视觉的转换,为首骑马的就是那个跋扈少年。
护院早已上前跪拜。
“拜见殿下。”
那少年不应答,斜睨瞧了眼乞儿。
“人还在,但夫人并不配合,我们只好安排进里屋。”
“很好,若此事了当,姜尚书估计很快就能放回了。”
“宣。”
一旁的内侍等候多时,宣召的内容很简单,简而言之,羁押姜贽族人北上面圣。
说罢,便率人进府,护院依旧老实守在院门,眼鼻口观心,没有注意不远的乞儿。
乞儿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们知道自己,但依旧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毕竟只是一个乞丐罢了,可能是不想见血才没下手。
一场闹剧的抓捕,一次必定的失败,一个认真的乞丐?
没来由的苦笑,他真是多此一举,明明逃出生天,却有意无意想要搅局,之前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如今直接被忽视……
天空终究承受不住黑云堆积重量,小雨渐由倾盆,其实他身着干净,虽然掩人耳目,但也不想要太脏,只是这时,他不想再讲究其他。
院门里再次传来动静,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安排的马车早已就绪,姑娘施然走出门,乞儿就在旁门看着,偌大的街道房门紧闭,除了浩大的车马,便只有这个愚人了。
姜尧染依旧身着嫣红衣裘,倒是看不清面容了,乞儿没来由的发酸,他一路辗转南下,想要进入西域,但他太小了,抛去仇恨的动力,他真的很累。
活下来已是不易,但愿一切就是我脑海所想的一样。
抽了抽鼻子,小乞儿又一个人躲在屋檐下,努力恢复以往淡漠。
队伍预备离去,他依旧看着那辆马车。
待到终于路过他时,大军只是沉沉行进,马车上帘幕却是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精致人儿。
乞儿睁大了眼睛,那精致人儿只是眨眼笑了笑,举着手张口说了几个字。
“西、直、门、浮、桥、山、丘。”
“等、我。”
没有等乞儿反应,姜尧染抿嘴落下幕帘。
这条路,乞儿不知道往返走过多少次,但他想这是最快的一次。
抄了条近路,四通八达的道路到是让乞儿冷静了些。
在姜家看来我应该只是一个落魄儿,怎么会嘱托我来,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后手,到底是谁安排的,我也是这其中的一个,但这太冒险了。
浮桥旁,雨势加大让这条大河也不镇定,队伍应该还有那么久,毕竟要格外小心,放慢速度。
江边只有他一人,昔日京口的繁荣看来要到这个结束后才能重现。浮桥附近就有渡船,而在浮桥其实也是渡船相连的。
乞儿暗暗咋舌,他还要赶往山丘,那里是姜尧染告诉他的地方,第二座山丘。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他是拼了命的跑,看着周围的景色。
京口城依山傍水,整座城都由绿水环绕,因此水运便利,西直门为此船舶众多,从这个角度看,其实还有众多烟火气。
应该就是这里了。
看着京口城,乞儿有些默然,转身上了山丘。
京口在江南府可谓独树一帜,大概继承当朝龙气营运,经过百年,京口城也修的大开大合,不过到底是在江南,山峰颇为秀气,伸不开手脚。
当初乞儿就是在这山丘的土地庙修整落脚。
没想到也是有缘,到省的他再废一番功夫。
径直走向山路,京口太过繁荣,以至于山丘并未引起太多重视,况且如此之多,除了一些心血来潮的隐士,被自然敲打一番后自会归去。
不多时,乞儿来到一处土地庙。
沉着一口气,乞儿翻身上梁,终于摸索出一个黑匣子,倒也没有什么,只有几份衣物和碎银,底处出现了一个古朴的令牌,透过光,乞儿眼睛再次明澈。
“宋。”
实在忍不住换了套衣物,再小心翼翼的将令牌揣在怀中。
应该已经到江边浮桥了,姜家该有什么后手,如今江湖起伏,可王朝还算壮大。
乞儿眯着眼小息。
只是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柄狭刀放在胸口。
天色看不出何时,少年感到雾蒙蒙的沉闷,尽管没有水雾浮在江表。
“殿下,有些不对劲。”
“嗯?”
少年不耐烦,“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对我们出手?”
身旁骑马的将领没有作声,他是四皇子特意安排护送姜家上京的,适才从北境战场退下,他也不了解门道,只是本能反应。
“可笑,这江湖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少年不以为意,他对这些一直不好奇,无论是谁,只管臣服就是。
这些莽夫怎么可能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再强,也只能被皇权镇压。
“我们不是带着二十将士,皆为我朝中精锐,足够了。”
将士也是这样一想,他也不相信会有人来犯,但谨慎一点准没错。
队伍已经过了一半,若不是雨还在下,那少年也不想如此缓缓。
雨势已经变小,那少年正百无聊赖的想着以后局势,突然感到马车一顿。
少年掀开幕帘,“阎途,怎么了?”
没想到阎途只是在马上远远盯着前方,少年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
突来的意外激起了少年的兴致,
“还真有不长眼的!”
不过他厌恶见血,闭上幕帘,内心盘算对面几招落败。
饶是精心打造的马车,此刻也感到一阵摇晃,少年摇摇头,风声在耳边清楚的呼啸。
少年皱眉,阎途不可能打到自己这来,为什么这里感觉这么强烈?
压下心中的不安,他再次掀开幕帘,前方两道人影还在争斗,稍微缓解了紧张。
可是……
不好!
他不顾雨势,连忙下车往后查看,侍卫皆一一倒地,一股强烈的惊慌让少年双腿打颤,为防止意外,他安排了四辆马车,最豪华的是由所携的女眷丫头坐着,此时,他越过那辆马车,来到稍显破烂的车前,艰难的用手掀开帷幕……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