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头才冒尖,天上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破了出门人的兴致,只管把人往屋里赶。
街上也不寻常,闹市处早先三三两两传来吆喝,而后又得到了什么风声,叫卖声很快消逝,一旁乞丐不禁埋怨天公不作美,顺溜地窝在寻常墙脚,期望明日的意外收获。
“阿娘,我想出去……”
这童稚的声音吓坏了一旁磨豆腐的妇人。
“今日不准。”
“那我……”
“明日也不行。”
说罢,不等女孩儿委屈的反应,直叫她阿爹陪她一同点卤水。
虽是正午,天空却早已密密麻麻压来黑云,不知从何处走来一个小乞儿,倒不如说是一个流浪者,衣物只是多了几块补丁,在他身上穿着颇有些清爽干净,他押着昨日顺来的蒸糕,直截了当的走向一处豪华的府邸。
熟练的躺在偏门石梯,又侧头瞧着宽敞宏宇的牌匾,周围逐渐陷入死寂,连豆腐店石磨的声音消散,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不一会,从侧门溜出来一个小人儿,全身都兜着不菲的毛裘,还带着一顶红绒帽,显得更为精致,好像去岁的喜庆在她身上一直延续着。
“咦,你怎么在这啊?”那女孩故作惊讶地问道。
小乞儿瞥了一眼,又自顾自的眯着。
见他无动于衷,那女孩儿也不恼,只是一股脑的将兜着的食物全都摊在乞儿身上,眼尖的乞儿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金银细软。
“你给我这些干什么?”
女孩没想到小乞儿会发出声音,她先是一愣,然后坐在栏杆上拍手笑着。
“我以为你是哑巴来着,还是我错怪你了。”
转了转眼珠子,又眯着眼笑到:“没想到还挺好听的。”
小乞儿终于有了动作,他原本就有些怀疑,这个精致人儿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要知道,屋门里随时都有一群莺莺燕燕候着,更别提暗处躲藏着的人手。
他原本总是示意女孩远点,就是怕过后有人下死手,相处一段时间才稍稍安心。
“怎么了?”
女孩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阿娘不与我讲,阿爹也一直没有回来。”
乞儿透过她望着声势浩大的姜府,就算是偏门也是如此华贵,可偏偏左右传来一股萧瑟的风景。
两人一阵沉默,明明女孩有一堆话想说,相处时间短暂,可女孩一直当他是最好的玩伴,少年总是会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当然,少年也是怕躲在身后的暗箭。
早先府内打杂的找过乞儿,也未多说,只是吩咐小乞儿在外护着小姐周全,每月可以领些例钱。
少年当时没有反应,闷声睡着觉。
之后看他老实,又不愿领钱,便嘱咐街坊邻里多多照顾这个小乞儿。
女孩终于叹了口气,清眸使劲望着乞儿,可依旧看不出有什么神情,望着只如一潭死水。
“我家应该是出事了,阿娘准备带我回娘家,在江南府都城,唔,反正离这里挺远的。”
看着裹不住泪水的滟滟目光,少年还是败下阵来,“打住。”
没有任何预料,女孩给了他一个拥抱,不过浅尝辄止,如蜻蜓点水一般,乞儿并未有过多思量,只是淡淡看着她。
“谢谢你前岁救了我。”
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孩,乞儿又心不在焉卧在栏杆旁。
“要不……”
“我不会的,我要去和你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
再次看着四处平静的街道,乞儿止住想要无声抽泣的女孩。
他本来就打算走,耗了太多时间在这里躲藏。
“好了,你回去罢,我会来送行的。”
“可我们就在今晚。”
乞儿不禁懊恼女孩,声音再怎么小,也会怕隔墙有耳。
无奈只能俯身侧耳,“那你们打算往哪边走?”
这倒让小姑娘猝不及防,说话也有些颤颤巍巍。
“阿娘……说往西直门,往后,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西直门后,有一道名头正盛的浮桥,萦绕着小河流向城外的小山丘,那是乞儿预备离开的基地。
没有太多的语言,小乞儿与女孩拉开了距离,“时候不早,你可以回府了。”
女孩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但短短的距离依旧走了很久,临到侧门口,女孩突然回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个小气鬼,不会告诉我名字,那我再说一遍,我叫姜尧染。”
没想到乞儿摆手,“我早知道,再会。”
说完,便忙向街口赶路。
平时总是在外闲逛,多少知道一些隐情,姜尧染父辈站错了队,皇帝身体抱恙,几个皇子之间尔虞我诈正式放在台面,七皇子失势落败,身后牵连的一连串都被连根拔起,现在该轮到姜家了。
他虽然只是暂且在这里,多少都承蒙恩惠,所以他必须为姜家做点什么。
跟何况……
少年眼神一凝,仔细盘算着其中状况。
此地本是当朝高祖建功立业的发源地,不过地理位置对于想要掌控天下的皇帝来说还是欠缺,再加上内部皇权动荡和北境王庭崛起,如今成为陪都建邺的一个辖地。
虽说距离不算太远,可也要半个月的路程。
啧。
已经来到浮桥位置,终于看见了几丝烟火气,不过现在的话,敢出门游玩的,多半是些达官显贵,以及不谙世事的愚人。
正当乞儿准备小心撤离时,
“诶,那边那个,傻子,别跑。”
他不想现在与之发生冲突,解决完姜家的事后,他要前往西域。
埋头走近那个跋扈的少年,
“我说,傻子,你该不会不了解什么情况吧。”
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少年会一眼认定他就是个傻子,但他愿意演下去,无趣的人会被剥离交往圈,不过是时间的多少。
见傻子木愣愣不知言语,少年心中难得的火热扑灭,朝廷上的事已经将他搞得不知所措,谁又知道一直得意的七皇子朝不保夕,他平日与七王兄素来交好,可为了自保,还是主动请缨缉拿姜家,他本就是这场权利游戏的边缘人物,若是还不理智站队,恐怕连闲王都坐不到了。
悻然叹了口气,随意摆手道:“若是平时,你必然没有活路走。”
乞儿看着他身后的人马,平静的神情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看来姜家计划要泡汤了。
于是只能往回走,他不敢露出马脚。
果然,那少年只当他是发了失心疯,随意行走不知所云。
“殿下,现在可否直接进城抓捕?”
他身后出现一个魁梧将士,其实此次所带人马并不多,礼部侍郎姜贽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安排姜家撤逃。
“也好,反正四皇兄想要的不过是姜家幼女,给他们说清楚点,从轻发落就是板上钉钉,姜贽毕竟在朝中很有声望,此刻虽然落寞,以后还是会重回朝堂的,我们与之交好才是。”
那少年一顿,摇头苦笑,“再说,万一四皇兄真成了,那这姜家……”
少年思绪运转,“稍作休息,我们安排姜家皇后‘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