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磊、李鑫读的是同一所小学,李磊比我们大两届。三年级末暑假时弟弟李鑫曾和我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让我知道了一个在当时,我认为可以为他保守一辈子的秘密。
也是在知了猴鸣叫最刺耳的午后,我们几个小伙伴相约坐渡船去河对岸偷西瓜,偷瓜的勇气是住在对岸的同学给的,情报是瓜棚里中午到下午都没有人看。
我距李鑫家比较近,穿过几条巷子就走到了他家门口,我弓着腰压低嗓门用长音喊到:“天~王~盖~地虎~!”
“学~习~好~辛~苦~!来了来了!别喊了,俺奶睡午觉呢!”
李鑫走到门后对我说:“雪龙,你不觉得这个暗号很傻逼吗?”
“没有吧?难道用小鸡炖蘑菇?哎呀,走吧!赵信善他们在渡口等着呢。”
“鑫孩,别去河边玩水啊!”李鑫奶奶突然的嘱咐声给我吓了一激灵。
“知道了!俺奶,我去大坝玩溜子(玻璃珠),不去河边!”
“喂,你奶不知道我们去偷西瓜吧?”
“我又没说,不会知道的。”
刚关上门他就像个逃离鸡笼的小鸡崽窜到了巷子中。
“跑那么快干嘛,等我下!”
他头也不回的喊到:“你还没我哥跑得快呢!”
走到渡口也是要穿过几条窄巷,跑到巷子最末端时,残存的阴凉让我们放慢了脚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起来。
我问道;“你家店这几天怎么没开啊?“
“俺哥不是考上了重点中学嘛,俺爸妈带他出去旅游了”。
“那你怎么没去?”
“俺爸说,俺奶年纪大了,家里不能没人”。
不等我说话,他强调说:“我也不想去,海边有什么好玩的,跟淮河没什么区别!”
我挠了挠头说:“电视上,海水特别蓝特别宽,淮河的水是黄的,脏不拉几的,肯定不一样。”
“你傻啊,电视里都骗小孩的。”这语气让我觉得他不是十一岁更像是二十一岁。
快走到渡口时,他突然停下了下来,皱起了眉头用手压到鼻子下面低声音说:“给你说个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说!”
他的严肃的表情迫使我必须表现的更加严肃“你说!我肯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其实~我是抱来的!”
“啊~?”
“知道为什么养我吗?”
“为什么?看你可怜?”
“不是看我可怜,养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以后照顾李磊!”
“你别搞笑了,你跟你哥长那么像!”
“像个屁,我又不瘸!”
他突然拽住我衣角强调:“你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了。”
在李鑫的再次强调下,我晃起脑袋装作失忆的样子说:“啊?什么事,我忘记了!”我两视一笑。
我皱起眉头说:“放心吧!我嘴可严了!”
可能是受到这个秘密的影响,我对偷西瓜的记忆一直模糊不清。但这个秘密瞬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觉得他不再只是包子店的少东家,而是可以交换秘密的真朋友,同时对他也多了几分的怜悯和同情。比起他那个不爱说话瘸腿的哥哥,李鑫更更加的值得交往。
包子店重新营业是一周后,老主顾们吃早餐时都会问上几句。
“你们前几天没做生意,搞什么去了?”
“这不是磊磊考上了重点中学嘛,趁着暑假带他去北戴河玩了一圈,顺便去BJ看看的专家。”
“磊磊可以啊,以后肯定能上个好大学。那,BJ的专家怎么说?”
“那边专家也没什么办法,就是要多活动关节,拉伸肌肉”。
女人捏着包子笑着说:“算好的了,最起码不用坐轮椅,还能自己走路。你是没看到那些严重的,路都走不了。”
老主顾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对啊,以后都靠脑子吃饭,你看看那个郑智化,动动嘴就能把钱赚了。”
夫妻两相视一笑:“哈哈哈,是的,考个好大学我们就熬出来喽!”
四年级开学后发生的事,证明了我的嘴并不严实。最初这个秘密被我绘声绘色的告诉了赵信善,忽文龙,忽梦龙,以及我爸妈。到后来全校的同学和邻居都掌握了这个秘密。唯独包子店一家人好像被蒙在鼓里。显然我也低估了这些邻居们添油加醋的能力,秘密的版本越传越离谱,后来出现了各种说法。
‘他是抱来的、给他哥当奴隶使的、他爸揍他都是吊在电风扇上用皮带揍的、天天给他吃前一天卖不出去的包子,以至于传到最后出现了最离谱的版本,李鑫是他爸和别的女人生的,亲妈不要他了才丢给他爸的。’
这些谣言让我倍感压力,但是李鑫好像确实还不知道他的秘密已经扩散至全北头。出于对他的怜悯和同情,更是对我嘴不严的负罪感,我想要尽可能的去讨好他,弥补点什么。
那段时间每到课间休息和放学时我都会主动跟在他旁边,生怕他知道我的嘴有多不严,更担心有人把已经面目全非的秘密重新传回他耳朵里。
我拿着特意多买一份的零食递给他:“你好像从来不买零食吃啊?”
“我没零花钱,俺爸妈不让我在外面乱吃东西,俺家钱要留给俺哥看病用。”
在我又一次对几个小伙伴声情并茂讲述后,同学们买零食什么的都会自发的分给他几包,他拿到零食总是不会在学校吃。
“李鑫,你怎么不吃啊?”
“我带回去和我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