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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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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下)
    少年浑身上下沾满了老虎的鲜血,手持一把残破的钢刀,身上多处可怖的伤痕,有节奏的喘息着,站立在角斗场中央。



    眼神残忍犀利,钢刀一甩,泥地上斑斑点点,水面上现出一圈圈的涟漪,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池塘里游曳的鳄鱼(恶蛟)。



    青州之地从来不缺降龙伏虎的人,那些军中悍将哪个不是能手格猛兽的勇士,只不过与野兽搏斗须得是甲兵在身的时候,毕竟畜牲的命可不值他们的命。



    “公子,此子天赋异禀,且加以心性坚韧,假如收伏到军中可有大用。”武六见猎心喜道。



    “武六,你觉得他还有余力斩杀恶蛟吗?”陆休似没有感触到武六的情绪道。



    “若是在斩杀猛虎前,犹有三成机会,如今仅剩一成。”武六言语肯定,十分坚定。



    “若给他一把好刀呢?”陆休觉察出武六了话中意味,与武六相视一眼,轻笑出声。



    哗——哗——哗——



    翻腾的血水中,凶鳄如爬虫般缓缓的向岸边靠近,老虎的血肉可要比流进塘里的老虎精血更具吸引力。



    场下的人群屏住呼吸等待着少年的反应,眼睛紧盯着两边的一举一动不肯放过丝毫的细节,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是世家公子,有些是乡里豪强,再不济也是个泼皮无赖,哪一个不想成为降龙伏虎的大丈夫。



    凶鳄对一旁少年不管不顾,空气中已经溢满了杀机,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啃食着老虎的血肉,角斗场的东家心疼的都出血了,本来已经损失了一头老虎,现在连其尸身的价值也要失去,可是他不敢上去插手,若是他此刻因为些许的利益而搅黄了众人的兴致,那他别说赚钱了,半条命都得丢在青州。



    咣——咣——咣——



    连续三下全力的挥砍,钢刃划在凶鳄的角质外壳上,如同兵器碰撞在盔甲上,擦出了数道火花,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戳它眼珠子!“



    ”把它踢翻过来,砍它肚皮!“



    ”跳到它背上摁住它的嘴!“



    还没等少年下一步动作,场下人出的各种主意就已经传入他的耳中,有些值得尝试,有些能就只能当个笑话听听。



    凶鳄那双冷血的竖瞳注视着少年,一边给他威慑,一边将猎物拖向属于它的领地,再也等不了了,一个纵越,将卷刃的钢刀再次刺向嗜人凶兽的竖瞳。



    天生的警觉,猛的松开下颌的猎物,上颌一张一摆,击飞了少年的兵器,将满是鳞片的尾巴甩在对手的身体上,造成了最可怖的创口,不擅长在陆地上活动,咬住老虎的血肉往塘中心退去,到了它的领地上若还是再次想击败它可没那么容易。



    ”公子,可以给他刀了“武六将从手下那里取过来的兵刃放到陆休的眼前。



    ”这把刀是不是不够好...“



    “公子,你说什么?“



    ”.....“



    没等武六听清,他还来不及反应,自己腰间的宝剑已然被抽出,被公子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把兵器自场下飞向少年,寒光闪闪,亮银的刀柄,显然是经过技艺精湛的工匠打磨过的,也是一件神兵利器。



    它的主人是场下看戏一位世家子弟,想来也看出少年急需神兵斩杀野兽。



    咄——



    亮银刀先到,陆休的宝剑后至,少年刚转过目光,就只见一把宝剑将另外一把神兵拦腰截断,只留下一道平稳的切口,削铁如泥不过如此。



    武六苦笑一声,没有说话,那把佩剑跟随他多年,虽不是战刀,却也时常喋血。



    场下的观众们都傻眼了,眼睛尖的已经认出了陆休周围的人皆是节度使府的家将,被护卫的人应该也是节度使府的某位公子。



    少年将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在满是污垢的衣服上擦了又擦,终于鼓起勇气将剑从地上拔起。



    “好剑!”



    少年惊叹,眼中倒映出宝剑的锋芒。



    野兽的灵觉似感受到了杀机,冰冷的竖瞳注视着少年,它的牙齿不断的咬合着老虎的胫骨,切割血肉的速度放缓。



    现场的气氛被压抑到了极致,对于台下的看客来说是一种煎熬,若是之前肯定有人会催促,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精神领域中,等待着穿过漫长的峡谷来到平原。



    得此神兵,少年再也无所顾忌,有种莫名的力量在他身体内涌动。



    陆休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众人的念涌入他的体内,但却没有丝毫停留,大部分外泄出外,小部分被那把剑吸收了。



    果真如此,古代的祭司们长时间接触念,与神明打交道,拥有了能发现“神力”的眼睛,若是这样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大概率会被认为是神明转世。



    少年提起宝剑纵身跃进血池之中,灌注全身的气血,向凶鳄砍去,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觉得寒光一闪,剑气四溢,水花飞溅。



    连一声嘶吼都没有来的及发出,



    凶鳄(恶蛟)已经被碎尸在池塘中央。



    血腥的气味散发在空气中,被压制了多时的人群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欢呼声,怒吼声,惊叫声不绝于耳。



    少年从水里走上岸就被带到了陆休的身边,角斗场的东家也不敢多问,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是过路的蝼蚁,本就违反了青州的规矩,更不敢招惹官面上的人了。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陆休看着少年问道。



    与刚刚连斩猛虎恶蛟的气势不同,此刻少年变的扭捏,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



    “启禀公子,小人,额,小人家三代全是蜀中奴隶,没有父母,没有名字,更没有姓氏”



    “你为何要上角斗场卖命?”



    “禀告公子,小,小人在主人家做工时打死了上门来闹事的泼皮,惹上了官司,只得进角斗场,东家答应我,若我在这次角斗中侥幸不死,便把我放在这青州当流民”



    陆休蹙起眉头,但却也对少年的扭捏有所了解了,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地方叫东吴,有个恶少年叫周处,他身材魁梧,体力过人,武艺高强,在乡里拳打李,脚踢张。



    吓得乡民齐叫苦,无人敢与论短长。这位从小没有父亲,不修品德,乡里人都担忧他惹事儿的七尺少年,被乡民与南山猛虎、西氿蛟龙合称为阳羡城“三害”。



    后来,这个说法传到了周处那里,他自知为人所厌,突然悔悟,只身入山射虎,下水搏蛟,经三日三夜,在水中追逐数十里,终于斩杀猛虎、孽蛟。



    他自己也改邪归正,认认真真拜师学文练武,后来建功封侯,成就了一段非凡的佳话。”



    少年听的出神,仿佛看见了自己,但又与自己不同,那人建功封侯,自己却还衣衫褴褛。



    武六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但他在周处身上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被少年当故事听的故事却是他自己人生的见证,一个织席贩履之辈,靠跟着节帅拼杀,方有今日成就,鼻头微酸。



    少年还没能明白故事全部的含义却只听到了陆休不带情绪的下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周处吧。”



    “我,周处?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