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一支骑兵队伍护卫着陆休的马车回节度府。
车轮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滚过,车厢里上下颠簸,还好祭祀之前需要斋戒,陆休早上只吃了些谷物,不然肚子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突然,又是一个剧烈的摇晃,马车停了下来,景清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陆休的脚边。
“公子,仆无能,没能站稳。”景清连忙爬起来俯身认错。
“起来吧,不怪你,你下去看看马车为什么不走”陆休睁开闭了一路的双眼眼,有些虚弱,轻声说道。
景清微微抬起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公子又一次闭上眼休息,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一溜烟跑下车去了。
“公子,公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没过多久,景清喘着气,着急忙慌的跑上车厢道。
“说来听听”陆休道。
“公子,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这一次的祭祀只有农人和各家负责农事的管事,便有人在林子里私设了角斗场,不去参加祭祀的人都来这看热闹了。”景清喘了一口气道。
“角斗场?”陆休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额,公子,这决斗场就是……”景清以为陆休不知道角斗场是什么连忙解释道。
“停,为何此处角斗会聚集如此多的人。”
陆休打断了景清的话,他当然知道角斗是怎么回事,而且还知道两个世界的角斗,只不过没有亲眼见过罢了。
“哦,仆明白了,仆这就讲给公子听”景清看了一眼陆休继续说道。
“这角斗啊,分好多种,有人角,和兽角,还有人和兽角,人角分男女,这女子角斗,不光百姓爱看,皇帝贵族们也爱看。”
陆休一时联想到了北宋时期盛行的女子相扑,就是两个女子角斗,衣服穿的很少,打起来衣服就更清凉了,有一次宋仁宗出宫和妃子们一起看相扑,还被当时的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上书骂了个狗血喷头。
“仆听说这伙角斗的人是从蜀道过来的,不是人角,也不是兽角,而是人兽相校(角),看我们青州今年收成好,百姓有余钱看戏,角斗场的东家特地准备了龙和人角,虎和人角的好戏。”
景清一不注意便讲的口沫横飞,兴奋异常,似乎真的亲眼见过一般,陆休明白,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这个世界还不是有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的华夏后世,景清觉得还是个少年,遇到这种新鲜事儿怎么能不好奇。
景清并没有被皇帝统治过,但北海似乎还是依旧有君王的,礼教在他们的心中,靠有一个皇帝凝聚人心,治理百姓。
“你想去看看?”陆休故作好奇的问道。
景清低下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不敢再言语了。
陆休看他又是希冀,又是害怕,只觉得好笑,掀开车帘,对外面的骑兵护卫命令道。
“留下一队人看守马车,其余人跟我去看角斗。”
看了一眼队伍,武六面不改色,但后面有几个兵士的兴奋已经难以遮掩,陆休明白了,原来,对角斗感兴趣的不仅是景清这样的少年。
不一会儿,陆休便在一队军士的护卫下来到了角斗场最好的位置。
他戴上斗笠便没人能认出他,但周围的人也都明白,能由这么多人护卫的绝非一般的世家公子。
秋日,夕阳之下,枯叶早已落败,就算在树林里视野也很开阔,因为要天黑,靠近角斗场附近的地方已经点起了火把,将人们的视线都聚集过去了。
从树林到道路整个附近都已经水泄不通了,从世家公子到泼皮无赖,各色人等,都聚集在这里,由此可见这角斗这项活动对这时人们的吸引力。
干涸的水塘边,一名大汉躺在泥泞里,左臂血肉模糊,衣服残破不堪,泥浆四溅,白骨都依稀可见,哀嚎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龙”其实是条鳄鱼,在血泊里啃食着半条手臂。
角斗场用绳套将那个大汉套了出来,丢在场地边缘,如同丢下一条野狗。
旁边的人看他落败,咒骂声,喝彩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股血腥且残忍的交响乐,暴力且原始。
角斗场下惨烈异常,角斗场上却充满了人们想要窥探生命极致原始力量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他们将自身的情绪投注于正在进行的搏斗中,仿佛亲身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为了不让气氛冷却,第二场很快开始了,一个精瘦的少年被推入场地很快便被恶虎盯上了
老虎是灰白色的,有着闪亮的斑纹,毛色黯淡,被人折磨得只剩下精干的骨架,但动作敏捷,野兽王者的灵觉依旧还在。
少年眼神凶恶的如同野兽,肌肉随着搏斗一鼓一鼓的跳动,腰身像一根紧绷的长弓。
老虎与少年,野兽与人类,作为天生的猎手,老虎谨慎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围绕着少年徘徊,如同对待死在它手上的无数猎物一样,先试探清楚虚实,再给予致命一击。
少年似乎没练过武,但反应迅捷和外加天生神力,总能躲过致命的攻击。
突然场上异变陡升,那条鳄鱼(恶蛟)突然从水塘的血泊里窜出,张开它的上颚试图咬下老虎的后腿。
少年抓住老虎后跳躲避的间隙掷出一根长矛扎在了老虎的背脊上。
“这一枪上有罡气,天生武脉,能自己运用周身精气战斗,此子是练武的好苗子,但身上的凶强过重。若是失去掌控必然为祸人间。”
听了武六的点评陆休微微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嗷呜!!!”
长矛扎的并不深入,但依旧很疼,老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已经不打算跟眼前的蝼蚁继续僵持,连续几次扑咬都直取要害。
“打死他”
“咬死他”
“…”
场边人声鼎沸,气氛热烈,陆休也略有些紧张的盯着少年,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恶虎一个扑咬不成,又接一个扫尾将少年打飞出去,如钢鞭撼动大树,少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倒在血泊旁,一动不动,似乎晕厥过去。
武六站在陆休身旁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畜牲还真难对付,我若是在这个年纪都死好几回了”
“公子,要救他吗?”
陆休此时已经发现了端倪,摆了摆手,示意武六到关键时候再出手。
恶虎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贪婪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许多次的卖力扑咬,不如一次突然的偷袭来的管用。
“嗷呜呜~~~”恶虎连续嗷叫,和人一样因为奸计得逞而畅快大笑。
猫科动物的天性,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恶虎也不例外,它的爪子已经向少年拨去。
场下的人或看或闭眼,都以为要发生吃人的惨剧。可谁料,苍啷一声响动,刀光闪过,少年手上多了一把钢刀,地上多了一个虎头。
大量的鲜血溅在少年的面旁上,少年眼中不见喜悦唯见嗜血,又连看几刀,把原本还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虎皮给毁了,更多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
众人被惊掉下巴,仿佛在看里地狱里走来的恶鬼修罗。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陆休轻声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