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我也不会为难韩兄弟的。”
王焱满脸肃穆地站起身来,对着韩栎一揖到底,紧接着,他取出一纸契约,郑重道:
“只是,我的确有一件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情,需要你施以援手......请看!此乃灵契,以精气神起誓,签订之后如若违背,必受反噬!”
“这,也是我给韩兄弟的合作诚意。”
所谓的“灵契”,签订之后毁约还会被反噬?真是类似于神仙手段了。
在韩栎的印象中,武者虽然强大,但终究还是属于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皮糙肉厚更加抗揍的范畴。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很合理,据说大虞王朝已经立国两千多年了,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前世的古代王朝周期也不过是二三百年罢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难以类比。
倘若说,这世界上没有更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反而不太可能。
毕竟,在茶楼说书人的故事中,在那些地位尊崇,受到天下景仰的武道宗师之上,通常都还有如同仙人一般的存在作为背景板呢。
民间流传的种种神话故事,也并非都是毫无根据的。
武者之上,必定还有真正的修士。
那么,作为长生世家灵泽王氏的公子,王焱能拿出这样一份契约,也就不足为奇了。
接过“灵契”,韩栎逐词逐句的查看,发现内容只是共同研究破解一部绝世武学,研究过程中,一方需要帮助时,另一方必须全力相助。而若有任何进展,一方对另一方不得所有隐瞒和保留,必须坦诚相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合作存续期间,双方不能互相残杀,除非灵契解除或者废弃。
唯一针对韩栎的条件,就是绝对不能将得到的武学私自外传,可以说是非常宽松了。
“这份契约......明显是对弱势方更友好啊,可以签!”
两人签订契约后,韩栎就感觉到冥冥之中落下了一层束缚,如果违誓,恐怕当即就会受到重创。
但同时,束缚也是一种保护,起码他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还请韩兄弟先看过这部武学。”
王焱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道玉简,放在了桌面上,抬手示意。
“我已经提前做了设置,将玉简贴近眉心,闭眼后就能查看。”
又是一件好东西啊,默默地看了一眼那道玉简,韩栎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新的考验上来。
嗯?该不会又是判断武学能否修炼的问题吧?这个我擅长啊!
韩栎接过玉简,不动声色地开始查阅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姓名:韩栎】
【气运:48】
【境界:练筋中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未入门(1/100)】
【技艺:《形意养身拳》初窥(2/100)】
“居然多了一门......功法!”
韩栎瞳孔地震,不入流的杂武学,下乘武学和中乘武学只能被叫做“技”。
根据他对符箓的摸索,能被它称为“法”的武学,至少是上乘武学,足以修炼到练气圆满境界,就算是武道大师看了都要心动!
而按照灵契所言,这部《万古长青功》甚至是超越了上乘武学的......绝世武学!可以一直修炼到武道宗师境界!
其中蕴含的价值,已经不能用世俗的金银来衡量了,恐怕在长生世家内也属于最珍贵的一类传承,非嫡脉核心不能窥视。
“嗯,还有......境界也发生了变化,从练筋初期到中期了,应该是食用了珍稀异兽肉的缘故,大大提升了气血。”
好事!这都是好事啊!
见韩栎醒转过来,王焱立即出声询问道:
“韩兄弟,你觉得这部《万古长青功》如何?有无错误?”
“此经自然是高屋建瓴,直指大道真意,至于错误......由我观之,并无任何理论上的错误之处啊。”
“惜哉,这部功法看似一条通天大道,实际上却是一条前途断绝的死路啊!”
“哦?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在下愿闻其详。”
“你可曾听闻过八千年前灵丧之说?”
“未曾......”
韩栎赧然一笑,他是真的孤陋寡闻,所有的修行知识要么是养身拳书册上面记载的常识,要么就干脆是道听途说而来。
对于这种动不动涉及到千年万年前发生的秘辛,他是两眼一抹黑啊。
王焱不以为意,侃侃而谈道:
“所谓灵丧,即是一场灵机沦丧,天地翻覆,令得所有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大劫啊。”
“约莫在万年前的上古之时,正值修行界的黄金盛世,天骄如云,大能如雨,传说还有真正的仙人行走在世间......我在史书中每每读到此段,不由得心向往之。”
“可惜,或许是盛极而衰,八千多年前,一场灵丧大劫就发生了。”
“仿佛是天道蓄意斩下的一刀,暴烈得要镇杀万灵,山河摇动,日月模糊,在须臾之间,天地灵气锐减!圣地神山土崩瓦解,仙家的洞天福地也渐渐化为贫瘠的荒山野岭,一切都逝去了。”
“灵机沦丧,除了修为难有寸进外,修士的寿元也会急骤下降,许多年老体衰的前辈竟然直接就坐化了。”
“许多修士因此变得疯魔,为了延寿,为了突破境界,选择走了旁门左道,去抢夺其他修士身上仅存的灵机!吞血食肉,抽魂炼魄,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末世情景,持续了近一千两百年,可谓礼崩乐坏。”
咕噜。
韩栎喉头滚动,喃喃自语道:“灵丧......果真是一场浩劫,令人望而生畏。”
光是听了几句简单的描述,他就好像窥见了那黑暗血时代的一角,想必也是个骷髅若岭,骸骨如林的尸山血海,那时的修行界,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相食了。
“呵呵,灵丧大劫结束后,八千年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大概是五六百年,都会有小规模的灵气复苏,只是再也没有恢复如同上古时期的那般繁盛了。”
“纯粹的灵根炼气之道犹如无源之水,无法继续维系,在无数前辈大能的努力下,作为灵根炼气之道补充的气血武修之道便应运而生了。”
“天地间的大环境变了,诸多自古以来建立的,曾号称永恒不灭,万世不朽的道统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也日益衰微,连传承都濒临断绝,沦为二三流势力。”
“灵丧以后,唯有传说中获得了五方帝君传道的五大仙门还能顺应大势推陈出新,赓续辉煌,保持在修行界一览众山小的地位。”
“但在大约三千七百年前,五大仙门中的青帝道统......长生仙门,无论是太上长老还是外门弟子,竟然在短时间内全部人间蒸发了!它们积累的底蕴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流传到了整个修行界。”
“《万古长青功》便是出自于长生仙门的真传功法,和另一本真传功法《大荒芜功》互补为一道青帝传承的前置功法,其传承名为《青帝枯荣经》!”
“《万古长青功》和《大荒芜功》都可以让修炼者达到以武入道的境界,从武者成为真正的修士,而《青帝枯荣经》更是修行界中一等一的顶级功法!”
听到这里,韩栎的神情极为精彩。
这是......我这个身份地位该听见的事情吗?
我配吗?
我在几天前才刚刚成为一名一境练筋武者,何德何能知道这么多隐秘?
这难道不是要等到我逐渐成长到二境,三境武者,乃至于武道大师,武道宗师才能慢慢揭开的世界真相吗?
接下来,他麻木地听完了王焱的解释。
总而言之,就是过去了三千多年后,天地间的大环境又有变化。
而这部《万古长青功》修炼至高深境界的时候,突破瓶颈需要的许多特殊资源,已经消失了。
如此一来,想要将这部功法修炼圆满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多年前,王焱意外得到了这部功法,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后,至少在理论上,他可以确定得到的《万古长青功》是能够顺利修炼的,便欣然选择它为主修功法。
随着功法的不断进境,他终于发现了其存在的致命缺陷,却在这条绝路上走出了太远的距离,导致无法回头了。
于是,王焱寄希望于结交,召集天下武学理论大师,群策群力,企图修改《万古长青功》的部分内容,最好是能用当代产出的天材地宝来取代其必需的特殊资源。
“重明兄......你可真是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啊。”
揉了揉眉心,韩栎苦笑着说道:“仙门真传功法,真的是我们这些凡俗武者可以修改完善的么......”
“哈哈哈!可它说到底,也并非是《青帝枯荣经》那等帝君传承,只不过是一部仙门特意给我们这些凡俗武者创造的修炼功法啊。”
作为事主,王焱倒是表现得洒脱的多,言语间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我最开始察觉到,修炼这门《万古长青功》有问题时,只能困在练气境界前的瓶颈,而今不还是一步步跨越艰难险阻,达到了练气境界圆满,距离武道宗师的境界也仅有一步之遥而已。”
“这仙门真传功法的缺陷之处,难道不是已经被我等凡俗武者完善了大半吗?由此可见,今人未必不如古人,韩兄弟不必妄自菲薄!”
“呼......重明兄真是好气魄......”
一席话语听得韩栎心潮澎湃,他也是热血少年,如何不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凡人联手挑战破解仙门真传功法,简直就如同那些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中的主角一般。
“如此说来,在下若是再忸怩作态,反倒落了下乘了。”
“我便厚颜一回......攀附骥尾,跟随重明兄试一试看,到底今人能否胜过古人!”
“好好好,我有韩兄弟襄助,便又多了几分信心!”
“今日合该庆祝,来人!倒酒来!”
王焱亦是激动,唤来云雾楼的侍者取来美酒,两人便当即对饮起来。
正式结为盟友后,韩栎也放松多了,只感觉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你说说,他一个破落户,怎么突然间就跟世家子弟称兄道弟起来了呢?果然,一个人的命运,除了自身的奋斗之外,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又有云雾楼侍者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准备早餐。
早餐?现在什么时候了?
韩栎的酒都醒了一半,推开窗户一看,发现外面果然已是薄雾朦胧的清晨。
“不好!竟然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我怎么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唔?韩兄弟莫非有事在身?要去什么地方?我这就派人送你前往。破解武学之事,绝非一日之功,倒是不必心急的。”
“重明兄,我一夜未归,家中尚有一幼妹独处,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如此,韩兄弟宜速去......”
叮铃铃。
刚刚放下手中摇动的铃铛,两人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其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那道灰袍人影先向王焱行礼后,又对韩栎微微欠身致意。
“这位是云溪,我......属下中最为擅长轻功的好手,韩兄弟可以带她一同前往,既能节省时间,遇见了事情也好有人帮衬一二。”
“多谢重明兄!”
王焱笑着摆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道铭牌,递给韩栎:
“我在宣武坊有一处宅子,早已空置多年,虽不十分轩敞,周围倒也还算是清净。”
“韩兄弟若是不嫌弃,搬到那里去住,日后也方便些。”
见面没多久,又是送钱又是送房的,韩栎感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他接过铭牌后,真情实意地对着王焱抱了抱拳,便急匆匆地与那灰袍女子离去了。
......
装潢精致的宽阔包厢内恢复了安静。
王焱独自端坐在窗前,默默地啜饮着杯中酒,眼眸中明暗交杂。
一道虚无缥缈,无法分辨年龄性别,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重明子,此番你竟是一上来就与人推心置腹了?嘿嘿,以往之时,你可都是设下了重重考验,多方探查,确保对方值得信任后,才敢将目的合盘托出啊......”
“灵丧大劫......五大仙门......青帝道统......真传功法......全部抖落得一干二净,这些消息要是传到了外界,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你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哦不,简直就是愚蠢!”
“要不是我早已与你融为一体,都要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
“再说说那小子,你也不是没有见过精通武学理论的大师吧?难道看不出来,他对真正的修行路近乎一无所知吗?”
“能够准确地判断武学的对错......倒是有趣,多半是源自于他身上的某种特殊天赋......”
“但,这还远远不够资格成为我等的盟友,你就那么自信,他能带来些许助力,而不是成为累赘?”
“桀桀桀,要是你承认看走了眼,不如让我去......”
“够了!不要自作聪明。”
“我打算以诚待人,自然是要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以后,才好拉人站队呢。”
王焱双眼微眯,不怒自威,嘴角扬起了一抹有些危险的弧度。
“至于,我看走了眼?呵呵,你恐怕忘记了......我还有一双眼睛呢......”
四周沉寂了一瞬。
等到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又看见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哦?”
“字面意义,什么也没有!这就是那人的不同寻常之处!无限混沌的命运,亦是......无限可能!”
“既然遇见了,就一定要牢牢地绑在我等的渡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