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正月二十。
营帐外暴雨连天,如同天公在宣泄着对人间纷争的不满。
赵文华坐在桌案前,目光凝重地扫过高拱送来的公文,每一段文字都如同利刃,割裂着他的思绪。
随着雨声的加剧,他的脸色却愈发的阴沉,仿佛连营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十天时间,你们只送到了半个月的军需,叫我这仗怎么打?”
解运官听了这话,抬起头答道:“末将只是奉高抚台的命令,十日内将军需送达,至于其他的,末将一概不知。”
“你先带着你的押运官兵去休息吧,等会儿我有回文给高抚台。”
解运官磕头道:“是。”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赵文华听着帐外的雨声愈来愈大,闭上眼自言道:“清流误国啊!”
“来人!”胡宗宪猛然大声喊道。
一个湿淋淋的将官从帐外走了进来。
赵文华命令道:“你立刻率领两千人马驰援台州,若是台州守不住了,告诉戚将军撤回大田坚守待援。”
将官大声回答应道:“是!”
帐外一名亲兵走进了大营内,看见赵文华正举着油灯盯着帐幕上的地图。
“部堂,胡宗宪派人送信来了。”
赵文华淡淡道:“嗯,是臬司衙门的人?”
亲兵答道:“不是,他说是胡宗宪的门人,叫唐顺之。”
赵文华一怔,慢慢转过身来,将手里的油灯放回了桌案上。
“你让他进来。”
“是,部堂。”
亲兵队长出了大帐后,亲自领着唐顺之走进了大帐。
唐顺之全身都湿透了,他一见赵文华,便跪了下去:“拜见赵部堂。”
赵文华望着唐顺之,见他久久没有抬头,也不说话。
“你先出去吧。”
“是。”亲兵答道,便走出了大帐。
这时唐顺之才抬起头来说道:“部堂,胡大人说,正月十六,浙江按察使陆大人亲自去了淳安,将关押在淳安县大牢里的那个倭人姿三郎提走了,但并没有带回臬司衙门。”
赵文华脸色立刻变得很震惊。
唐顺之紧接着说道:“押运军需是高抚台的命令,但护送的官兵都是臬司衙门抽调的。”
赵文华缓缓站起身来,向着帐门走去,一直走到了雨幕之中。
一旁的亲兵见赵文华走了出来,赶紧上前,撑起了伞。
赵文华大手一挥,将伞打落在地,任由着风雨吹打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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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十一年二月,立春。
在台州城外。
倾盆暴雨如同天公震怒,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浓烟滚滚,从海面一直蔓延至城郭。
倭寇的火炮已经从海面的战船上搬了下来,架设在了岸边的寨栏之中,数十台火炮连续向陆上戚继光的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炮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将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每一发炮弹的落下,都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的脆弱。
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戚继光亲自率领着部队,在前沿阵地抵抗着,他深知,台州的安危,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稳定,都系于这场战役的胜负。
戚继光迅速调整阵型,命令士兵利用地形掩护,同时组织精锐部队对倭寇的火炮阵地进行反击。
“弓箭手准备,待我命令,向敌方火炮阵地射击!”戚继光的声音在炮火轰鸣中显得格外坚定。
“将军,开炮吧!再不开炮,我们就守不住了。”
戚继光拿起千里镜看着:漫天的火光在雨帘中穿梭着,战船上的大明百姓被倭人陆续赶了下来,全都跪在了阵地的最前沿。
放下千里镜,戚继光沉默了。
一群兵卒叫嚷起来:“将军,不开炮我们打不赢啊!”
司炮把总大吼道:“闭嘴,倭人拿百姓当挡箭牌,你们让戚将军怎么开炮!”
“报!将军,城内也出现了大股倭寇,鲁知府正在率兵抵抗。”
“报告戚将军,台州城外的营寨也被倭寇攻破了。”
几名斥候同时来报,戚继光缓缓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来。
他脸颊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无法分辨。
倭人见戚继光不敢开炮,他们却更加肆无忌惮的加强了火力,逐渐将炮台往前推移。
海面上的水师战船在倭寇猛烈的炮火下,已有多艘被击沉,被迫撤退至安全水域,形势一度陷入被动。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司炮把总指着海面大声喊道:“将军你看,起雾了。”
戚继光双眼一睁,凝视着大雾与黑烟交织的海面,心中迅速盘算着新的战术。
“命令水师百户牛犇用快船冲向倭船,就是撞,也得给我把倭船撞沉。”
“所有人上刺刀,随着大雾,给我冲上去,冲入倭寇阵地。”
戚继光果断下令。
随着戚继光的一声令下,台州营的士兵发起了反击。
司炮把总喊道:“将军你看?那是?”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如同一层神秘的面纱,将战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戚继光紧握千里镜,透过雾的缝隙,依稀看见三条船上,几十名勇士手持钢刀和竹篙,如同破浪的孤舟,率先冲向了倭船。
倭船高大而威猛,如同海上巨兽,而三条船明显矮小,仿佛海浪中的一叶扁舟。
明浩将大刀别在腰间,准备在靠近倭船的那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攀爬而上。
戚继光大声喊道:“快!命令水师往倭船两侧开炮,掩护他们。”
“是!”一队官应声道。
一场近身肉搏战随即爆发,倭寇虽然人数众多,但在突然的袭击下,一时间乱了阵脚。
明浩和数十名勇士冲上倭船,刀光剑影中,海面上回荡着勇士们怒吼和倭寇的哀嚎。
“杀贼,杀死你们这些倭人!”
明浩的呐喊,如同破晓的钟声,穿透了战场的迷雾。
他身边的人似乎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甚至整个台州营的士兵都受到了鼓舞。
“出击!”
“冲上去,杀贼!”
台州水师上的将官也都呐喊着发出了命令。
然而,战斗的残酷并未因勇气的增加而减少,倭寇的火炮依旧猛烈。
“将军,台州城内的倭人已经从背后杀了过来,台州知府鲁大人也身受重伤,指挥使梁新超阵亡。”
一名将官汇报到。
“戚将军何在!戚将军何在!”一将官骑着马在阵地里穿梭。
“我是戚继光。”戚继光大喊道。
“戚将军,赵部堂有令,台州营全体撤退到大田,坚守待援。”骑马的将官冲着戚继光大声喊道。
戚继光见两侧的倭人也逐渐登陆,正在驰援正面战场,立刻做出了决断:“全线撤退。”
一名将官大声问道:“什么?将军,这个时候撤退?”
戚继光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你自己看,左右两侧的倭人,已经围了上来,再不撤退,就完了。”
“戚将军有令,全体撤退!”司令将官拿出令旗挥舞着。
明浩远远地看着台州营的士兵居然退了,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时一名水师兵卒冲到他身前:“兄弟,戚将军命令撤军,你快带着你的兄弟跟我们走!”
明浩气喘吁吁的大喊道:“我不走,我要杀倭寇。”
水师兵卒一把拉明浩的衣服:“当兵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别废话,快跟我走。”
明浩身旁的兄弟也望着明浩大喊道:“别忘了来之前,严大人的嘱托,他让我们来投奔戚将军的。”
“走,兄弟们,跟着台州营的官兵兄弟撤退。”明浩犹豫了片刻后,大喊道。
明嘉靖二十一年,在倭人猛烈的炮火中,台州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