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圳是嘉靖皇帝的第六个儿子,生母为郑贵妃,嘉靖帝多年不立太子,而这位仅仅比他哥哥晚出生一个月的景王却因才情而备受关注。
严嵩作为景王朱载圳的授课老师,是嘉靖皇帝颁布特旨任命的,因此景王在严嵩面前,从来不敢摆王爷架子,而是持弟子礼。
严府的书房内,除了景王站在严嵩身侧,严世蕃、罗龙文和焉冒卿四人都坐在严嵩对侧。
黄锦从袖中拿出两幅折叠起来的白色长条,将之放到严嵩右侧的桌案上。
“黄公公辛苦了。”严嵩坐在藤椅上余光瞟了一眼桌案上的白色长条,直挺着身子,对黄锦说道。
严世蕃赶紧冲着门外喊道:“来人,给黄公公看茶!”
“且慢。”黄锦赶紧伸手打断了严世蕃。
转过身体,黄锦微微欠身对严嵩说道,“阁老,皇上只让咱家来送这两幅字,来之前咱家没有看过,现在咱家就出去等,阁老若是想好了话,就喊咱家进来,咱家也好回宫复旨。”
黄锦说完,便立刻走出了书房。
严嵩这才把身子躺了下去。
严世蕃待黄锦走后,赶忙上前,拿起严嵩桌案上的白色长条,放到嘴边闻了闻,说道:“没有浆糊的味道。”
在场的人都是官场的老人了,谁人不知道严世蕃此举是不信任黄锦,也许这白色长条就是黄锦自己折叠起来的,然后说什么自己没看过。
严世蕃将两幅纸条打开,然后走到对侧的屏风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严嵩,左手和右手各举起一张长条,与肩同高,向严嵩展示这两幅字条的内容。
景王边看边将内容念了出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景王爷,既然你先看完了,就请你来说说,皇上的圣意吧!”严嵩抬头望着景王道。
景王把头轻轻一点:“是,老师。”
“这首诗的前一句中提到了春风和江南,春风应该指的是赵文华,指的是东南正因为有他所以才能够震慑倭寇,从而使得我大明东南稳固;后一句明月指的是应该是严庆。
“而这首诗是王安石第一次变法失败,被罢相以后,在江宁的时候写的,意思是他希望自己可以有机会卷土重来,回到朝廷,从而继续推行变法,拯救大宋朝廷。”
“因此这诗的后一句,父皇应该是想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淳安的通倭案由严庆引起的,现在想要解决这件事情,还得由他来解决。”
景王说完冲着严嵩拱手道:“老师以为学生此言然否?”
严嵩淡淡道:“能体会到皇上的圣意,才能真正做到父子同心,景王爷此话,老夫深表认同。”
罗龙文和焉冒卿对视一眼。
罗龙文笑呵呵道:“景王爷天纵聪明,真是我大明之幸,列祖列宗之福啊!”
焉冒卿拱手道:“景王爷能够参悟皇上的圣意,可见皇上和景王爷父子同心,不分彼此!”
这二人拍完了马屁,严世蕃开口道:“好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严庆从送回浙江,别忘了,他现在还在镇抚司诏狱了,那儿可比不得刑部大牢。”
景王听了,也是眉头一皱,拱手道:“学生愚钝,还请阁老指教。”
严嵩望了望罗龙文道:“含章啊,你怎么看?”
罗龙文作为严嵩的中书舍人,被点了名,自然是要开口的,不过此事确实棘手,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景王爷,阁老,龙文以为关键的问题还是东南的军情,如果东南抗倭十分的顺利,夏言和徐阶那帮人或许会以后援不济为理由,向皇上请旨,让赵文华以守为主,皇上现在还没有旨意要动夏言,这就说明,皇上还在犹豫,现在只有让东南吃个败仗,皇上才会下定决心,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援赵文华打赢这场仗。”
“含章说得对,我这就修书给赵文华,让他想办法把台州送给倭人,台州知府本就是夏言的人,正好把这个位置腾出来。”严世蕃说着,便准备往书案处走去。
“世蕃等等。”严嵩赶忙叫住了严世蕃。
“爹,事不宜迟,军情瞬息万变,我的信早到一刻,元质也好早做部署。”严世蕃的声音显得有些迫切。
“没说不让你写,含章的话还没说完,你快给我回来坐好了。”严嵩加重了语气说道。
严世蕃轻哎了一声,只得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低垂着头,右手轻轻握紧。
罗龙文见严世蕃不吱声了,便继续说道:“赵文华要想打赢这场仗,就得有钱,国库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夏言他们弄得改稻为桑也黄了,即便是严庆回到淳安,拿什么去接济赵文华了?”
严冒卿叹了口气道:“龙文兄说的对,如果皇上用我们的人去浙江,我们就得提前想好捞钱的方法,不然谁去浙江都撑不住这个局面。”
“老爷子是让你们想办法,不是让你们分析这些。”严世蕃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鄢懋卿冷哼了一声,懒得和这位少主子计较。
严嵩骂道:“严世蕃,当着景王的面,说话要注意点,你自己就不能动动脑子,每次都等着我告诉你?”
严世蕃站起来说道:“爹,只要把严庆弄回浙江,把通倭案,查清楚,夏言那伙人就得完蛋,到时候朝廷自会抄了他们的家,军需不就有了?”
严嵩冲着严世蕃说道:“把你严世蕃的家抄了,能抄出多少钱来。”
“爹,您这是...”严世蕃一时还没明白严嵩的意思,说了句。
罗龙文笑道:“阁老的意思是,这抄家自然是能抄出些银子来,最多也就能够维持三五个月的军需,但是对比东南抗倭所需要的,杯水车薪罢了,这个办法不是十拿九稳。”
“还是含章心细。”严嵩夸奖了一句。
“谢阁老。”罗龙文赶忙回应道。
“景修,你去把黄公公请进来。”严嵩身子一动,景王便赶忙上前扶着严嵩的背,坐了起来。
“是,阁老。”焉冒卿站起身说道。
黄锦很快便走进了书房,拱手道:“阁老可有回奏?”
“黄公公,请你转告皇上,就说东南沿海的战事事关朝廷的大局,只要能够稳定东南,其余小事,皆不足虑。”严嵩慢慢悠悠的说道。
“是,阁老,咱家一定一字不差的向皇上回禀。”黄锦说完,便走了出去。
“爹,你是想让皇上杀了严庆?”严世蕃轻声问道。
“哼!”严嵩轻哼了一声,懒得给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