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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至亲托付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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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哥哥们都到齐了。



    病房里空间狭小,大家都在走廊里站着。



    除了老三,其他两个哥哥没有对护工表现出什么异样,他们看起来心平气和。



    她问,爸什么时候能出院?



    老大答,在等医生,医生一会儿来,问过医生就知道了。



    她点头,默默看看她的亲人们。



    等吧。



    中午她跟着老三去食堂打饭,护工和父亲在病房里就餐,他们几个出去吃了个饭。



    天暴晒。路上走得匆忙,吃得也匆忙。



    只有他们四个一起吃饭的情形,只出现在父亲住院时,这是三次了。



    他们每一次共同奔赴,都是在父亲出事的时候。虽也是家人聚会,却都是在父亲生病之时,这种聚会的感受确实难以言表。



    医生按时回来,他们咨询了一下,医生便签字同意出院了。



    老三叫来护救车,她和护工乘坐救护车照看父亲,老二老三一辆车,老大一辆车。



    天暴热,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驾驶救护车的年轻司机对路况相当熟悉,一路少遇红灯又抄近路,以最快的速度把父亲送回了家。



    三天时间,父亲又经历了一场磨难,回到自家床上的父亲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她望着父亲安睡的模样,不知道父亲清楚不清楚这几天自己都经历了什么,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她轻轻叹息,父亲估计是不清楚了,或许,不清楚也是好事。她摸摸父亲额上的皱纹,睡吧爸,平安回家了。



    大家都在客厅。



    沙发上坐着个陌生人,举着一支香烟,说话中气十足,且有些手舞足蹈,那架式倒像是个当家的。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



    “这次全靠李院长,来来,喝茶喝茶。”老三笑着,把茶杯往那人面前推了推。



    “欸,老三你跟我客气啊,你像话吗?”



    老三笑,他们也跟着笑了。



    她好奇地看着那个人。



    “那天老三跟我说,老爷子疼得睡不着,我一想,坏了,肯定是摔骨折了,跑不了。”那人吐了口烟,“我一想,这不行啊,得赶紧把老爷子送医院啊,这不我就叫了个救护车,下午我们就往医院送,送到半道我又想,不行,不能到旁边这个医院,这医院不行,就算查出了骨折这儿也做不了手术,得往大医院送,直接上第一医院,那儿骨科好,那儿骨科的人我熟,就上那儿,结果还就对了!去了骨折,片子一拍,手术就直接安排上。”



    那人不光中气十足,神气也十足,有些院长的派头。



    “那天去第一医院的路上,老三还犹豫,说这事儿还没通知老大呢,我说你现在就打电话。”那人说着看向老大,“这事儿老大还能说不吗?”



    老大淡淡一笑。



    “我说老大肯定同意,这事儿缓不得,老爷子那骨折疼得睡不着,这事搁老大也得这么办,你说是不是?”那人说着又看向老大。



    她看看大哥,大哥正笑着点头。



    “那也得通知老大啊。”老三笑着说:“人家是老大啊,我凡事都得向上汇报啊。”



    老大笑而不语。



    “对对,应该的,那必须的,老大嘛,一家之主。”烟雾从那人指间徐徐散开,“后来老三就给你打电话吗,对吧?”他说着又看看老大。



    老大点头,“这事你们处理得很对,很及时,这事儿耽误不得。”



    “就是,这事儿哪能耽误啊,那是老爷子啊。”那人吸了一口烟,“老三只要有事儿,他打个电话,我马上来,老三是我最铁的哥们儿,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义不容辞。”



    他们几个微笑着,在这件事上,他们对这个李院长自当表示感谢。



    “你得注意。”那人举着烟的手指向了护工,“你得提起十二分注意了,老爷子这回摔了,是你的责任。”



    护工忙辩解,“怎么是我的责任呢?我都没看见老爷子突然就站起来了,我就去厨房盛了个饭啊,这事不能怪我啊。”



    “嘿,这还不是你的责任吗,你还狡辩呢!”那人指着护工的手晃了晃,“这个责任你是推卸不了的,但你也看到了,老三,包括他们兄妹几个,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那是他们善良,他们包容,但你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这事儿,虽然是过了,但你以后必须小心,不能再犯,下不为例。”



    那人越发有种当家作主的派头。他说出来的话确实也是她想说的,估计也是哥哥们想说的吧,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他们呢?这是他们的家啊,他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这是不是有点儿?她看向大哥。



    老大只笑了笑。



    “晚上,那儿啊,喝点儿。”老三朝李院长说。



    “不了不了,老三,咱们谁跟谁。”



    “李三,晚上去,必须去。”说话的是老大,“我们得跟你喝一杯啊。”



    那人看看在座的他们几个,点头说:“好,盛情难却。”



    聊天的阵地从家里转移到了饭馆,啤酒,烤串。



    还在路上的时候,她悄悄问老二,那个人是哪家医院的院长。



    老二说,他是什么院长呀,他就是中医院后勤的,能张罗会巴结混得开。



    她默然点头,原来如此。



    老三的朋友,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不管怎么样人家帮了忙,这顿答谢宴还是是应该的。



    除了李三,还请来一个人,那个人她认识,姓吴,是三嫂家的亲戚,小时候她在家里没少见过。



    父亲出院了,他们几个的神经也没那么紧绷了,晚餐时说说笑笑,又有啤酒的加持,话都多起来,气氛也更轻松起来。



    她明显看到,此时的老三跟在医院时判若两人,医院里老三沉着一张脸,甚至是黑着一张脸,而现在却笑盈盈的,他这几天来的紧张应该散去了吧,这件事全是他一个人处理的,他的压力肯定比其他人大。



    不过她想起老三在医院里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不行就上养老院吧。”



    她清楚,这些年,老三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