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其他人无不低着脑袋,不敢张望,深怕惹祸上身。
唯有顾长生探头好奇张望。
隐约间,听见那横躺在地上抱头挨踢的老者,求饶道。
“大人们,真没有了!”
“剩下都是救命钱,我闺女的救命钱。”
“不能动……”
“真……没了……”
……
求饶声越来越弱。
五个拳打脚踢的精瘦衙役丝毫不留手。
一边踢,一边骂骂咧咧。
不时还转首,跟那位站在城门旁的衙役邀功道。
“胡大人,这贱人敢对您不敬,只有活活打死他才能解恨。”
胡晓双手背在身后,戏谑的望着这一切,只是微微点头啊,像是望着马戏团的猴子们耍把戏。
衙役们仿受鼓舞,更加卖力。
顾长生看不下去,想出去制止,却感觉身后一摆被拉住。
“小哥,别出去。”
只见一阿婆提着菜篮子,低着头,压低声音劝阻他不要出去。
“那帮人杀人不眨眼,惹不起的。”
那阿婆又指着城墙上一坨风干如腊肉,但连着几撮黑毛的东西道。
“小哥,看你面生,外地来的吧。速速离开吧,江泽县不太平。
你看那是上一任县令的头颅。
听说每天要吞十童男十童女。
后被拓跋县尉给斩了。”
顾长生大惊,只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拓跋一听就是山海关外来的妖族的姓氏,他瞬间明了,也就是说,这拓跋县尉大概率杀了上一任县令,还给他身上泼脏水。
能忍吗?不能忍!
顾长生不顾拦阻,厉声喝道
“够了!”
而且他还在那双手背身后,站城门旁的衙役身上嗅到一股浓浓的妖魔臭味。
几个人类衙役当着妖魔的面,邀功般的殴打一位想救女儿的老者。
也忒恶心了!
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呢……嗯,他们也不算人了,是属狗科的。
狗腿子!
背手的妖魔衙役见好戏被打断,颇为不满的望向顾长生。
其余衙役也都停下踢人的动作,顺着那妖魔不悦的目光,看向过来。
随后他们像收到什么指令一般,放下老者,手里掂量着腰刀,恶狠狠围住顾长生。
“小子想逞英雄?”
为首一位,歪着嘴,狞笑道:“来,弟兄们,给这位小兄弟亮亮家伙,松松皮!”
猝不及防,一只云靴印在了那人的小腹上。
毫不留手。
磅礴气力如海浪侵袭礁石,他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犹如一条任人摆布的破麻袋倒飞出去。
晕厥过去。
顾长生拍拍衣摆,一步跨出队伍。
“你……你……”
剩余四人满脸惊骇的张大嘴,声音尖锐了许多,像宫里的老公公一般。
却又说不出话来,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跌跌撞撞往后边胡晓身边退去。
胡晓听说是县丞胡修的远房亲戚。
顾长生并没继续追赶,垂手而立。
“想造反吗!我乃新任江泽县县令。”
声音威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那四个衙役先是吓了一跳,屁股着地。
想向胡晓求救,话未说出口,眼前便一模糊。
再睁眼时,已人首分离,头躺在地上,瞧见胡晓恭恭敬敬的将顾长生迎回城内。
胡晓弓着腰,态度卑微,他见过画凭,自然认得这确实是新县令。
但根据牌式,对方不该是明日……上任吗?
为何会提早一日,又为何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
他想不通,但无妨,待将县令迎回县里,便去禀告他的表哥胡修。
族里的老人皆称赞胡修机智过人,一定能想出缘由来。
“先去拜会城隍!”顾长生声音冷淡。
胡晓应下,按照流程,县令第一日确实需先去城隍庙斋宿。
城隍庙乃是供奉当地神明的地方。
里面的神像部分是大晋或前朝历史上有名有望的文官武将。
就如荆州州治江陵供奉的便是前朝鼎鼎有名的武侯羽将军。
其义勇两全,为天下知。
在他不幸战死后,便被当时的荆州百姓自发抬进城隍中,享受香火供奉。
但也可以供奉当地的山川河流。
江泽县便是如此,其地处长江与其支流泽河的交融处。
城隍庙便是供奉了泽河水神,泽夫人。
……
城隍庙金顶大气,格外显眼。
顾长生先是在外围的铜炉前插香拜了拜,便喝退司仪和胡晓,独自进入主殿。
神殿内,沉闷的鈡声自动响起,以示欢迎。
神座上,泽夫人像打扮雍容大气,静静望向顾长生,眼角似乎流着泪。
顾长生赶忙取下行囊。
按照正常上任流程来说,他需在此斋宿一日,然后还得与当地豪绅推杯换盏好好交流一番,再与当地官员进行对接,最后选一良辰吉日上任。
前后至少得花费数日,又形式繁琐。
刚刚在城门偶遇衙役给妖魔当狗的那一幕让他意识到不可再拖了,得立马接任,寻求气运护身。
幸好前身也提前记录了,战时快速上任的流程,直接在城隍庙内宣誓就任。
他取出提前用楷书公正写好的誓文。
……
江泽县,胡府厅堂。
拓跋渊头上插着数朵路边野花,身着玄色宽大华服,敞开胸膛随意侧躺在地上,绿瞳微眯。
好似一个真正的名士,不拘小节。
他今日无事,恰听胡修又喜得一只髀骨琵琶,便来寻来听曲,顺便讨论一下明日如何敲打一下那新来的县令。
身体随着琵琶声微微晃动。
“哥哥,如何?”一曲罢,胡修问道。
人类的知识好繁琐……拓跋渊假意思考,实则在脑海里搜罗一些华丽辞藻。
他哪懂赏乐啊!
就连这些华丽辞藻也是他被他州府里的兄长,关在房间里,硬生生背了三年,才死记硬背下来的。
他有时真羡慕兄长那灵光的脑袋。
自己这小老弟似乎头脑也挺灵光的,拓跋渊忽然想到。
这一想便坏事了,刚刚好不容易编排的评论,又忘的一干二净。
却听胡修问道:“哥哥,有没有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拓跋渊默念,确实在这曲子中,体会到一抹说不出的温暖感。
“这乃是你那侍女的大腿骨所制。”
那个胸很大的?拓跋渊这才想起那丰腴侍女,难怪有种温暖感。
想到这里他颇为怀念,她还在的日子里,自己将脸蒙进她奈子里感受温度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