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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邀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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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旧今
    十二年前,南疆上道五大岭、中道八岭、下道一二三岭带兵涌入七岭,七岭六岭联合抵抗也只是螳臂当车,很快就被攻破;五岭援兵远而不及,四岭为求自保紧闭城门默不作声。



    重伤的蚩絮带着几人逃避追杀上了高山躲进洞里,蚩絮弥留之际将长生法传给了年仅六岁古弄清。



    当古弄清在山洞内的尸堆里醒来时已是晴空一片,而周围站满了叛军长老与岭首。六岁的孩子并不知道何为长生,更不知如何行使长生,叛军岭首得不到又不敢轻举妄动;国不可一日无主,更是为了掩盖他们叛反罪孽的野心,只得将古弄清扶上高位。



    至于贸然带兵涌入七岭则是以“为承迎新任圣童”为理由掩盖了他们的罪行。



    各岭自有私心,都想私吞长生,古弄清的上位也是叛乱岭相互牵制的工具。



    梦里的最后是父亲赶走带着古弄清的母亲,独自一人提着弯刀没身于火海;山上,母亲为护蚩絮与古羡等人,以血为祭唤动万蛊。



    万蛊虫悲烈的惨叫使弄清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别再腰间的伞柄。



    侍女小枝焦急问道:“圣童怎么了?”。



    “没事,梦到了一些旧事”。



    圣童进京有小半月了,除了偶尔需要觐见皇上外,便是被安排在东宫书房内与北盛太子一道学习人伦礼义,可迟迟未见太子身影,太子太傅似乎已习以为常。



    期间,她听闻几太子几次回宫,只是没有机缘见面。



    心灰意冷,圣童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她还没仔细游玩过这繁华的京安城呢;取到同意后,便换上舒适的盛朝男子服饰出宫游玩去了。



    质子出行没那么容易,同行的除了圣童自己的侍女与朝奏外还有皇宫安排的护卫,这护卫一是为了监视,二则是为了保护。



    弄清早就听闻京安城内万花街最为繁华,其中一家名为“花隆楼”更是全京城最大的乐曲楼。



    这花隆楼食香酒美,红绸丝带交缠柱栏、胭脂粉黛香萦绕,明灯高挂照繁华一片;花隆楼里的女子个个身子绰约、秀色可餐且皆有一技之长,这引来无数看客,但花隆楼明文规定只准卖艺,若有违者逐出楼堂且同业者亦不待之。



    在跑堂的引领下,圣童等人就着一楼的桌椅坐下,品品小茶、吃吃凉菜,听着台上唱的戏曲好不惬意。



    殊不知楼上雅座早有人注意到了她。楼阁上,一摇着折扇站在围栏边的翩翩公子俯视着楼下。



    “那就是南疆来的圣童吗?”公子问道。



    手下俯首抱拳回:“宫里传来的信息,全都对上了,应该没错”。



    公子转过身向坐在雅间内的男子说道:“今晚去绑了她,或许你就有救了”。



    “是,公子”男子答。



    傍晚,没玩够的圣童被劝回了皇宫。虽然没玩够,但也确实是累了,亥时过半便上了床。



    深夜,圣童的贴身侍女惊叫:“有刺客!”。



    朝奏与侍卫应声闯入房内,圣童早已没了身影,朝奏看到旁侧窗户开着便立即追了出去,身后的侍卫反应过来也跟了出去。



    房屋上飞檐走壁,你追我赶,朝奏抽空转头看去,侍卫没跟上来。他管不了那么多,只管追了上去。



    刺客抱着圣童跳入了一间大开的窗的房内,朝奏看了一眼,那是太子的卧房!人命关天,只望太子不会怪罪,朝奏纵身一跃也跳了进去。



    朝奏前脚刚着地,身后的窗立即被人合上,他往前定睛一看,圣童安坐在椅子上,脖子上被黑衣刺客架着一把双钺刀。



    朝奏刚想抽刀,被身后的声音叫停了动作,“别乱动哦”。



    身后的男子显然没有想要攻击朝奏的意思,他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递到圣童面前,圣童才看清了眼前的贵公子的样貌。



    长且锋利的浓眉被一双眼尾红晕上挑传情的杏眼削减了几分凶悍,鼻子长而挺拔,薄唇温润、唇尾微翘整的看去含笑醉人、俊逸非常。



    而绑了圣童的黑衣刺客黑衣下矫健的身形,浓眉斜飞、漆目沉着,一头马尾显得整人干练爽朗十足,不过相貌和贵公子比起来是差了一些。



    圣童没有接过茶水,“我不渴”。



    “没毒的,这里是太子房,谁敢下毒?”。



    贵公子左右端详了圣童一会说道:“应该没绑错吧?圣童怎会是个姑娘呢?”



    圣童不慌不乱回:“怎么?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像你这般敢在皇宫重地绑架行凶的”。



    “没办法呀,我们是贪生怕死,但如果不绑你恐怕死的更快”。



    圣童皱着眉略带一丝疑惑看向那贵公子,贵公子微微一笑向架刀男子使了个眼神。



    架刀男子放下刀,面向圣童,也不管男女之别麻利地脱下了上衣漏出胸膛。



    圣童刚想回避,却震惊到移不开眼,只见男子胸膛上紫黑一片如同死尸,和初遇朝奏时一样。



    “这…这是,这是中了蛊!”。



    “我知道是中了蛊,可有解?”公子问。



    圣童环顾四周,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贵公子不紧不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知道我是太子了?怎么知道的?”



    “太子殿下气宇轩昂、气度非凡,明眼人一看便知”



    “呵,贫嘴。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了,说说吧什么交易?”太子收回折扇,坐到旁边把玩了起来。



    “交易就是我把他治好,你用身份之便在我需要时带我出宫,然后放我去做我自己的事,不许派人监视我”圣童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那不行,万一你跑了呢?又或者万一你做什么对北盛不利的事呢?”



    “跑?我可不希望再起战事,况且这偌大的城中我无依无靠,凭什么去做不利北盛的事呢?”。



    褚赴辞没有回复,继续把玩着扇子。



    圣童看出了他的顾虑,“既然不信我,那就烦请太子殿下另寻医就吧,圣童告辞”古弄清起身行礼就要往外走。



    “等等!”。



    圣童立即转过身来笑脸相迎,“在呐”。



    “你…你!唉,成交。”



    “不让你吃亏,你可以派人跟着我知晓我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不贴身随同就行”。



    圣童坐回了原位闭目好像在催动内力,拿起之前架在脖子上的刀在手上划下一道,鲜血直流滴入杯中,很快血满半杯;她喘息半刻睁开双眼举起杯子递给男子,“喝吧,没毒的”。



    “夜深了,就不叨扰了,告辞”圣童说完就往外走,朝奏紧随其后,“一个月后来找我拿药”。



    朝奏脱下外衣披在弄清身上,“你没事吧?”



    “放点血而已,无伤大雅”。



    圣童回到院内。侍女抽泣着赶到她面前,“圣童您没事吧?都怪我没护好你”。



    “没事,去看了看风景。帮我打一盆热水……封侍卫受伤了”。



    “是……”。



    圣童看了一眼院内侍卫,思索了一会,便拉着朝奏踏入房内。



    两人围坐桌前,弄清处理着伤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是太子的?”她开口问。



    朝奏逐一分析,“闹刺客却迟迟未来护卫,动静还被压了下来,东宫之内谁能有此手笔。况且就像你说的,绑了人却直奔太子卧房,谁人敢有这贼心”。



    “不错,只是我想不明白,他想救人可以直接来找我商量,绑我是什么意思?”。



    朝奏问:“那男子中的蛊也是五毒圣蛊?”。



    “是。堂堂盛朝太子,身边奇能异士定然不少,却解不开一只蛊”。



    朝奏:“所以太子就会认为这蛊是有人有意为之,那么想找南疆的人来解定然不易”。



    南疆蛊师都有名制,不得随意离开岭地。中蛊的不过是个侍卫,北盛不会为此大动干戈,南疆也不愿搭理。



    “而我就是他最近的机会”圣童舒展身子,抱着头向后仰靠在椅上,“本以为谈合作不会容易,没想到因为蛊虫而促成了这交易”。



    是了,正是因为太子和圣童都想到了这一层,所以这场交易才这么顺利。



    太子卧房。韩说林将杯中的血一饮而尽,“殿下,你就不怕这蛊就是圣童下的吗?”



    太子没有了白日里在花隆楼的那般轻浮,一袭淡黄白色绸缎、身形笔直修长站在窗前,一双干净明亮的杏眼望着夜空。



    “五毒圣蛊在南疆的地位仅次于传说中的长生,查来查去结果都一样——只有圣童能解。若真是她下的蛊,那么这场交易并不亏”。



    褚赴辞转过身来,“感觉如何?”。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似乎内力运行更通畅了”韩说林答,“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请她帮忙为何用绑的?”。



    “北盛与南疆毕竟敌对,圣童未必肯出手相助,原本打算用胁迫的,没想到被认了出来,也是没想到她会出手”。



    太子坐到茶桌前,端详着神童用过的茶杯,“是我小瞧她了。对了,她身边那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叫人查一查”。



    自从那晚见过面后,太子竟安安分分留在宫内同圣童一起学习,连太子太傅都感叹:“殿下这是…醒悟想奋进了?”。



    “哪里哪里,学生感念太傅阳春白雪,这不一回来便来向太傅请教了”。



    “十天半月不见人,忙什么去了?”。



    “说林病了,带他去寻医问药”。



    “油嘴滑舌。打开《论语》,今日学习里人篇”。



    圣童能活动范围不大,最多也就能在东宫院里逛逛。而近半月来,圣童走到哪,褚赴辞便跟到哪,嘴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我的院子漂亮吧,都是按世家大小姐喜好排制的”。



    “那荷花开的漂亮吧,特地从江南学的养殖”



    “尝尝我命人从宫外带回的糕点,这可比宫里的好吃多了”



    “在我这住的可习惯?缺什么可与我说”。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圣童赶不走他只得把他的话当做是解说。



    晚膳过后,圣童爬上屋顶躲清闲。



    “难得的清闲啊”圣童感慨。



    朝奏飞上屋檐,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有人给你写了封信”。



    圣童疑惑拆开了信封,细看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随我去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