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罗鬼姬?
孙掌柜皱了皱眉头,心中震惊不已。
如果说各大势力所被人记住的与天地共鸣下结合理念与功法所诞生的气象万千,那么此地便是不被天地所眷顾的,充斥着淫欲、暴食、贪婪、懒惰、愤怒、嫉妒、傲慢的罪恶世界。
这名字在这方法外之境无疑是主宰一般的存在,是可以媲美各大洲的统辖势力,也是这方天地悲剧的缔造者。
在这里的人,没有任何人配有名讳,更多的则是用数字、动物的名字或者意义不明的拟声词组成的名字,更多的是绰号之类,只要能确定叫的是谁,叫“喂”都没问题,甚至是随意辱骂。
在一个没有人权与地位的地界,“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不知阁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打算中止交易?”孙掌柜向前跨出一大步,沉声质问道。
主位上的灭罗鬼姬轻声一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来,伴随小幅度地快速抖动,春光乍现叫人无限遐想。
众人强迫自己不去抬头观望,但在听到那笑声的一刹那,就被一股无形的暖意笼罩,让人忍不住陶醉在她温馨四溢的笑容中,下一刻仿佛置身温柔乡,人人脸上都浮现醉生梦死的享受意味。
孙掌柜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将手中流溢着青光的好几张纸一股脑全丢向一旁火盆,火光瞬间亮起后,他感觉眼睛一疼,视线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颜色,脱离那片令人后怕的温柔幻象。
这样的举措,也引来了灭罗鬼姬的注视。
“哦?看来掌柜的是看不上奴家准备的礼物咯?”她那极具魅惑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着灭罗鬼姬轻扭腰肢,声音颜抖,像是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娇嗔的模样,即便孙掌柜已经动用术法之力强行保持清醒理智,却也难逃欲望与邪火的鼓动。
趁着现在术法之力还未消散,他重重哼一声,往地上呸了一口,快步往回走去,将一众奴隶尽数带走。
无论如何,他得先确保这次交易不会出问题。
......
高大巍峨的城墙上,建着三层高的巨大城楼,飞檐翘角,站在最高层,可以直接看到数十里之外。
日头渐渐西移,站在城墙眺望的士卒眯着眼,看见天边扬起一阵尘埃,凭借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来人,这时一个身披白色的道袍的修士跃上房檐,双眸内青光流转,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直指烟尘中心。
“如何?”一名穿着百炼钢锻造的重甲,身披猩红大氅的中年男人问道。
下一刻,修士神情大变,沉声说道:“情况不妙,那群怪物又活过来了。”
中年男人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望向某个地方,悠悠说道:“只希望他们三人能早日抓到那家伙。”
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重新恢复武将的沙场锐气与凛然傲气,高声说道:
“全军列阵!”
咚咚咚!
鼓声敲响,震荡四野,城墙上的士卒们立刻动了起来,有条不紊的准备守城器械,如滚石、火油、檑木等,将城墙上的大型床弩、火炮,纷纷对准那群直冲而来的怪物。
修士们脚步轻盈而缓慢,袍身上绣有各种符文,顷刻间青光绽放,仿佛他们每一步都在与大地沟通,汲取其精华,一个又一个护城大阵随之亮起,天空也因之暗沉下来,似乎也畏惧这股积蓄之势。
轰轰轰.......
大地震颤,宛如炮弹爆炸,只见一头巨兽的狂奔化作残影,似乎想一头撞塌城墙。
“御敌,开炮!”中年男人怒喝道。
床弩的弓弦由四名士兵合力拉开,随着弓弦缓缓拉开,烙印在床弩骨架上的咒文逐一亮起,咒文散发出的微光如水般流动,汇聚到两米长的重箭上。
随着弓弦拉满,微光尽数凝聚在重箭,两米长的重箭爆发出耀眼的亮光,宛如由纯粹的光组成。
崩!崩!崩!
同一时间,受到阵法加持的护城法器威力更上一层楼,如梦境的彩色流星划过长空,不停轰打在敌袭之军与攻城巨兽上。
但它并没有避让,甚至主动迎接重箭和火炮的洗礼,这些攻击对它来说问题不大。
因为每一声轰隆里,它那庞大身躯便会震颤一下,扩散出融合法器爆发后的气息,给身后的骑兵带来灭顶之灾。
就算这样,一轮轰击下来,仍有百余名精锐骑兵牺牲。
临近城墙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那头凶猛巨兽双膝猛的一沉,在地面坍塌中,身子倾斜,撞向城墙。
强风呼啸而来,两丈高的身影裹挟着沛莫能御的气机,仿佛能把一座山给撞塌,势不可挡的压迫让众军第一次有了退避之心。
中年男人于石砖碎裂中冲天而起,猩红大氅烈烈鼓舞,他跃至最高处时,抽出长刀猛然劈下,刀势如龙,凌厉无匹,瞬间划破空气。
轰!
天地间传来一声巨响,海潮般的气机呈圆形荡漾,宛如数十枚火炮引爆,冲击波在半空中扩散,震得天空云层翻涌,地面再次陷入坍塌。
下方骑兵见到这幕时并未欣喜,这种级别的强者对决,随便一道气机余波就可以震死自己,但身为边境军、大齐儿郎的傲骨并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的畏惧,更多的是向往与崇拜。
这时,城墙的墙体上则亮起咒文,形成无形屏障,挡住气机余波。
......
北城门口,城外无边无际的旷野上,一条通体覆有黑色长毛、白骨生肉、额前有一只凸出的诡异眼球四处转动着,如同腐臭干尸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在地面上疯狂蠕动扭动着,卷起满满尘埃。
它的后方,是密密麻麻的怪物大军,有虎豹豺狼,有犀牛巨蜥,有蛮牛巨兽......头顶,黑压压的飞禽铺天盖地,疾速掠来。
无一例外,它们都是体覆黑色长毛,白骨生肉、泛着黏稠恶臭的恶心汁液。
城墙上的士兵面无表情,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机械式的发射床弩、火炮,或弯曲硬弓,攻击盘旋半空的禽类。
中箭坠落的禽类原本已经死去,但在下坠过程中,突然睁开猩红的眼睛,将身侧同伴吞噬来壮大自己,体型与模样再度发生恶变。
死于炮火和弩箭的各色怪物也重新爬了起来,撕咬身边的同伴,甚至是黑色巨蟒还没冲到城下,自身便发生小规模混乱。
崩崩崩.......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重箭激射而出,自动忽略了妖族大军,目标锁定黑色巨蟒的七寸,它们并不是走直线,而是曲线,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重箭和炮火,让它们瞄准弱点。
巨蟒体型庞大,带来压倒性力量的同时,也相应的展现出不够灵活的弊端,无法躲避重箭和火炮,七寸之处却仿佛被一根根钢钉嵌入血肉,疼痛难忍。
嗷.......
它昂起头颅,裂开血盆大口,宛如暗红色的黑洞,额头的独眼连连颤抖,猛的喷射出一道金光,激撞在城墙上。
墙体阵纹亮起,无形屏障应激浮现。
金光撞在屏障上,激起细碎的光屑,墙体“咔擦”连声,崩裂出无数细小裂缝。
......
荒芜而孤独的尽头,一座宏大的洞穴在乱石堆中悄然敞开。
其巨大的口径仿佛吞噬了一切,让人不寒而栗。
洞内的黑暗深邃无比,仅能听见滴水声和风声回荡。
静谧神秘,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湿漉漉的岩壁呈现出奇异的纹理,给这座自然之谜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洞外,三匹骏马缰绳绑于树桩,正低头悠哉食草,仿佛在享受得之不易的宁静。
洞内,依旧漆黑一片,唯有一丝微弱光亮自顶上投来。
忽闻男人声线,沉稳有力,“将他关在这,你确定安全?”
对于质疑与问题,另一道清冷男声响起,“相信书衡的判断吧!”
起先的男子思索片刻,“嗯”了一声也便再无下文。
......
看到孙掌柜走远后,灭国鬼姬看了看那些早已在幻象中被榨干而变作干尸的人,轻叹一声,幽幽说道:
“真没劲。”
旋即望向一处阴影,轻启朱唇,说道:“愁眉姐姐,他抓到了吗?”
只见一名妖艳性感、腰间佩刀的女子,风姿款款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冰冷而低沉地说道:“逃走了。”
灭罗鬼姬原本闭目养神的姿态猛然一滞,随后缓缓抬眸看来,伸手捏住舒愁眉的下颌,轻声一笑。
“姐姐方才说什么?”
舒愁眉声音依旧冰冷,答道:“逃走了。”
啪!
这位妖艳女子的脸上,划过一道血痕,鲜血直流,断线的血色玉珠沿着滑伤口落,嗒,滴落在地化作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
突如其来的袭击,并不能让舒愁眉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只是瞥了一眼拿着鞭子抽来的几道人影,便不再看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这几人,她完全不会在意,因为他们都与她一样,都是灭罗鬼姬的死士,都是听命行事。
“愁眉姐姐,奴家可以信任你吗?”灭罗鬼姬继续问道。
“身为死士,莫敢不从。”舒愁眉回答道。
灭罗鬼姬声音妩媚地说道:“奴家自是相信姐姐的,只不过嘛,方才那下是对姐姐的惩罚,你知道罚的是什么吗?”
还不等舒愁眉作出回答,妩媚声音再度响起,“奴家不喜欢姐姐冷冰冰的样子,要多笑笑。”
听到这样的回答,舒愁眉仿佛已经习惯一般,木讷地点点头,回答道:“主人,他已至十万大山。”
就在此时,天象异变,星辰移位,乱云飞渡,月色朦胧,天空中雷声滚滚,电闪雷鸣,仿佛天地间的神灵在互相争斗。
随即,一股浩瀚无边之力破空而至,那庞大的气劲横扫八方,山石崩碎,大地开裂,天地竟为之失色,宛若末世之景。
感受到这股气息,灭罗鬼姬微微一笑,红唇似娇花初绽,仿佛在思忖着什么,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几分热切又沉寂,哀伤又欢愉,以及戏谑。
“你们去把他带回来,奴家要与他深入交流一番。”
“是。”几道声音同时回答道,随后便消失离去。
就在这时,又有人影走了过来,舒愁眉立即起身,抽出腰间刻有“吹雪”的太刀,冷锋直指来人。
灭罗鬼姬慵懒斜倚在华美的贵妃榻上,浓密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榻边,说道:“姐姐无需紧张。”
得到命令的舒愁眉旋即收起银刀,驻足身侧,静默不语。
眼睛如秋水般清冽,眼尾晕开一抹艳色,红唇着浅笑,懒懒地扫向走进来的人影,毫不遮掩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在他身上游走。
“这位公子打哪来啊?生的好生俊俏,看的奴家心痒难耐。”声音娇媚婉转,言语间似乎带了丝挑逗的意味。
来人面无表情,也不做过多解释,只是一味往前走来,直到舒愁眉出手想要阻止他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时,不曾想那人直接递给了她一张折好的纸条。
“主人命我将此信带来给鬼姬。”这位侍者压低嗓音道。
灭罗鬼姬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命运盘,变数入世。”
灭罗鬼姬不屑地勾了下嘴角,在纸条空白处写道:“我只对上官亦邪感兴趣。”
她重新将纸条折好,还给侍者时纸张忽地打开,侍者在瞄了一眼后,什么也没说,依旧沉默的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纸条悄悄燃烧了起来,化作灰烬跌落到地面。
“主人命我转告鬼姬,与他同样有关,也与你的目的一致。”
“你有兴趣吗?”
灭罗鬼姬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侍者,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代价几何?”
她继续观察着侍者的神情,尽管他只是一个被炼化的傀儡侍者,从他身上并不能收获太多有用的信息,但也能从简单的对话里粗略判断出这次合作者的意味与谋划。
“将上官亦邪炼成举世无双的傀儡,并将命运盘借予你解开谜团。”侍者回答道。
这种回答在灭罗鬼姬听来毫无新意,只是听到“命运盘”三字,她脑海中顿时回想起自己曾经翻阅过一本记载着有关十大神秘的古书,上面有一段话简单描述过“命运盘”:它是门,是钥匙,是看门者,它知晓过去、现在和未来,它知晓一切秘辛的起源......
如果只是炼制成傀儡,那么以她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到,但抓捕上官亦邪的最主要目的无非是他身上的秘辛,对于这点她到至今也手足无措,但谈若有了“命运盘”,那一切就将颠倒过来。
面对这样的交易合作,灭罗鬼姬陷入短暂呆滞,旋即绽放出笑容道,“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只见她抬手打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遁入侍者体内,那双早已失去意志的瞳孔中竟然有一丝精芒闪过,僵硬的脸上进而浮现一抹愉悦的笑容,旋即又很快散去,重新恢复傀儡的姿态。
“告辞。”侍者回道,转身直接离去。
“嗨呀,真是绝情呢!”
“对吧!姐姐。”
这个时候,灭罗鬼姬抬了抬舒愁眉那雪白尖俏的下颌,看到那道狰狞血痕,罕见流露出心疼的意味,随手便将舒愁眉的娇躯搂入怀中,青葱玉指在伤口上不断摩挲着,指责说道:
“下手没轻没重的,姐姐疼吗?让奴家帮你吹吹。”
她故意压低声音,像是耳边呢喃般,翦水秋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舒愁眉还没来得及反应,灭罗鬼姬的玉指就沿着她的锁骨一路下移,直到那片柔软的雪地。
旋即,毫不客气地咬上了她的唇,完全没有任何温柔,舒愁眉的心在激荡,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任由一只饿狼一样将她吞噬......
随着帷幕落下,所有的一切都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