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不明白高老这么一说的意思,随即看向一旁落泪的女人,问道:“请你告诉我们,你的丈夫是作何营生?”
女人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道:“行商贾之道,卖点布匹。”
高老点点头:“这就是破绽,人的习性并非轻易可以改变,加之在一个完全熟悉的地方,好比在书房坐着,应该是放松的,惬意的。不应该是这么端正的,一丝不苟的坐姿,除非面对的人让他不得不恭敬对待。”
“另外,死因乍一看是割喉,但我猜真正死因是这里...”
高老招来一名衙役,示意他抓起死者的头发,让那张惨白的脸抬起头来,让屋里众人看清死者额头有浅浅的凹陷,但不明白这种伤势并不会造成当场死亡,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手段?
“割喉不会当场死亡,凶手手法很利索,没有割喉,而是直接把侧面给割断了。”
宋羽让姜暮烟再仔细看看死者,“他直接趴在书桌上死掉了,没有挣扎,没有让鲜血溅的到处都是,由此推断,死因并不是割喉。”
姜暮烟恍然大悟,说道:“真正让他当场死亡的是大脑受到了致命伤,没有反应的机会、没有挣扎的机会,当场去世。”
凶手击碎了他的额骨,然后一刀割喉,干脆利索....盯着死者额头处的浅坑,众人脑海里浮现了画面。
一看就是老手了。
高老摸了摸死者的身体,仔细观察后,道:“死后僵直遍及全身,尸斑不再位移,角膜相当混浊,死亡时间超过八个时辰以上。将近一天的时间也不难猜出,是在夜里杀人。”
宋羽随后说道:“暮烟,让手底下的人从四个方面入手。”
“一,县衙近期开的夜行凭书;二,询问夜巡衙役是否有在附近遇到可疑人物;三询问负责夜间瞭望该区域的修士;四询问家属死者近期的人际交往状况。”
一时没有头绪的姜暮烟,眉头紧皱,“死者只是一个商贾,排除了仇杀,那会是什么原因,让凶手深夜入宅,杀人行凶呢?”
宋羽在她身边,轻声道,“把他那美娇娘唤来一问就知道了。”
姜暮烟看了眼宋羽,肯定地点点头后,当即喊来死者原配,问道:“家里是不是突然多了银子?或者你丈夫是否与你说过些什么?”
那面容姣好的妇人,努力回想了许久,哀声道:“前几天,夫君他倒是说过,等进完这批货大卖后,要带我们离开这里,去外头过潇洒的日子。”
姜暮烟再问,“具体是多少天前。”
“一旬左右吧。”妇人也记不太清楚了。
离开院子的路上,姜暮烟沉声道:“他收受了贿赂,被人灭口了。”
这时又有新的疑惑生成,一个商贾会因为什么事被灭口?”
宋羽笑了笑,反问道:“诸位是第一天当官吗?还是说死者是刚出道的小商贾?”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微变,最终的答案矛头或许会与某个高官或者某个财力雄厚的地主相挂钩,无论是哪一个都非常棘手。
宋羽则是十分淡定,说道:“监察司,可没怕过谁。”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解决完后再来与我们汇合。”
......
山峰连绵,蜿蜒如龙盘旋。
寂寥的山林,也迎来不速之客,刀光剑影近乎疯狂地射向四面八方,打破了宁静。
早已负伤的华影瞬间闪现,如同鬼魅般潜行逃窜,身后的杀手团们紧追不舍。
骤然破土,只见一人双手爪法疾如闪电,阴毒狠辣,意图一击制敌。
逃亡者不慌不忙,沉着应对,鬼魅身影登时一顿,微微向后仰去,避开致命一击,随后便是抬腿猛然一扫,袭击者的身影登时如炮弹飞射,将树木多数拦腰截断,激起尘沙潮浪。
未有喘息之机,空气中传来一阵阵低沉吟唱,灵能扑杀吞噬周围的草木,瞬息之间已经全都变得枯萎。
公子哥身形一闪,即将消失之际,足下阵法随即轰然开启,将他的身影死死锁在原地。
“没想到你们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公子哥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只见天地间涌动着一股强大的能量,引动天火雷暴,刹那间天地骤然失色,迷雾也随之蔓延而开,杀手团的身形变得虚幻起来,不断闪现出残影,声音宛如四面八方传来,空渺难寻。
“上官亦邪,还真以为你能逃到此处是你强悍?”
“我们只不过将计就计,拉出皇朝能注视的范围,再将你擒获罢了。”
话音甫落,剑气刀罡掀起龙卷烈风,夹杂火石雷击,眼见杀招朝着自己飞驰而来,上官亦邪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从狐裘披风下伸出一只手,手中闪烁着一团泛紫的火焰。
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抬手向天时,旋纳天地灵元,瞬息间便已形成一股可怕势能,犹如神祇一般,神秘而又威严。
天幕好像也因为这一击所凝聚的磅礴气息而畏惧暗沉下来,紧随其后的,是狂风呼啸,黄沙掩面。
众人看到眼前一幕,心头一凛,纷纷严阵以待。
但在感受到凝聚在上的磅礴气息,胆小的人脚步不受控制往后退了数步,还是在前头之人的呵斥下这才停下。但手指不自主地握紧,呼吸也变得细微而急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只有紧张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心情犹如拉紧的弓弦,无形间有一股巨大压力仿佛沉重的石块压在胸口,每一口气都变得艰难。
只见上官亦邪猛然朝着地面一拍,手中磅礴真元一息间全部倾泻而出,犹如海浪啸天,浩浩荡荡直击正面。
藏于雾中的阵法大家迅速往后撤去,念动真言,身前浮现出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剑,带着凌厉的气势悍然硬接此招。
在风中的人依稀间看到上官亦邪取下腰间紫金萧,霎时紫光盛芒,只闻一声怒喝:“快,阻击他,不然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了!”
话音甫落,空气中充满了强烈的灵气,杀手们施展着各种神秘的法术,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激发出阵阵火花,沉雄的破风声犹如破封凶兽的嗜杀低吼。
倏然,沉雄之力呼啸搏杀,攻势如暴雨倾盆,威压天地,轰然一爆,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
待尘浪消去,但闻一人嗤笑声从远处传来,“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你们先祖含笑九泉了。”
杀手们这才意识到,拼命搏杀之人竟是幻觉泡影,意在拖延。
一人上前,神情略有疲惫,“头儿,接下来该怎么办?兄弟们几乎都快力竭了。”
高大的黑衣男子眼中凶光毕露,回身与几人眼神相交,微不可察的点头背后,是兄弟相残。
只见头领回身一笑,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隐藏着某种险恶的计划。
手下看着头领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让人感觉似乎被他操控在手中,如玩偶一般任其摆布。
心中胆寒,脚步不由往后退去,却不料头领猛然伸出手掌,猛然拍在修为低等之人的天灵盖,那人惊恐万分,疯狂质问道:“你要干嘛?”
但闻头领低语之声,宛若死神索命。
“既然力竭,便是无用之人,与其苟活于世,不如奉献力量助我们绞杀猎物。”
说罢,身后五人纷纷效仿,贪婪吞噬吸收同伴的精血皮肉。
看着同伴痛苦哀嚎,逐渐化作干尸而后怒目圆睁的无力,嗜杀者的脸顷刻间笑的十分扭曲可怖,绽放出的笑容带着恶意和算计,仿佛那阳光下的黑暗角落被暴露无遗。
双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辉,犹如毒蛇一般,冷酷无情地凝视着,笑声干涩而尖锐,像一把锐利的刀片,冷漠地割开空气,令人胆战心惊。
直到干尸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间时,嗜杀者感觉体内原先枯竭的灵元精力霎时间充盈澎湃,舒适洗涤着疲惫的身体。
众人相视一笑,猛然化作残影流光,破杀而去。
......
战斗的余波震荡扩散而来,地面轰轰作响,颤抖不已。
地震的威力让地面裂开,山峦因之摇晃,摧根断木,万物悲鸣的恐怖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一切的宁静都在这一瞬间被打破,舞风云也从沉思之中被强行拉回心神,看到地裂如龙疾驰而来,瞳孔不由猛地一缩,起身拔腿就跑。
却由于震颤十分剧烈,身影踉跄摔倒,在地上如同皮球疯狂滚动,狠狠撞击在断裂的木桩上,顷刻间便被掩埋在黄沙之中。
过了许久,余威渐渐散去,山林却早已是破败之相。
被掩藏在地下的舞风云缓缓睁开双眼,双眼迷离的打量四周,却是一片黑暗。
想起身时,被感觉身体十分疼痛,同时又感觉十分压迫,几次出力都无功而返。
“发生什么事了?莫名其妙的震动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这特么什么东西这么沉!”
伴随一声长喝,真气自气海流淌四肢百骸。双足猛然一震,双臂爆发擎天巨力,猛然掀翻顶上巨石,破土而出。
看着明媚阳光拂过脸上,舞风云内心不由叹息一声: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
将手上巨石猛然丢到一旁,在周边柔软土地砸出一个深陷的大坑。
低头拍拍身上尘土,走到河边看到自己狼狈模样,二话不说便跃入河中清洗。
只见清澈水面上顿生一大片污垢之水,随流水远去。
出水之时看向远方,舞风云瞳孔再次猛地皱缩,眼前所见已然是辽阔平原,抓着头发苦笑连连,不敢置信。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部落之中,众人感知地面微微震荡,纷纷看向山林之上。
阿公拄着拐棍走出房门,大龙,黑皮,熊山,怀芹与槲五人刚好同时赶到院落之中。
大龙率先开口,指向山林处,“阿公,貌似震荡是从那边传来的。是不是需要去看看?”
阿公看着远方,幽幽叹息,“风波再起,各自回去准备吧!”
五人顿时面面相觑,交流在眼神传递间已然完毕。
这时怀芹似乎想起什么,紧张问道:“阿公,风云那小子按进程走到哪了?”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阿公连忙掐指一算,大龙也在心中默算,最后二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传来震荡的那座山中。
槲脾气火爆,转身便要独自前去,不顾众人阻拦,却闻阿公喝止。
“无事,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
随后又看向怀芹二人,嘱咐道:“一个月后,你们两个也离开部落,是时候去人间闯闯了。”
二人很是惊讶的阿公的决策,但只有大龙三人听出阿公话语的背后,是风波席卷的前兆。
......
绯红之下,鬼哭狼嚎之地。
这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地方,虽然有百姓居住,有酒馆有妓院,但连个名字都没有,在地图上都不会有标识。
在这里的营生,几乎是奴隶被各种访客与商家抓住,然后进行贩卖交易,一方面要运送大量的奴隶,另一方面还得确保他们跑不掉,还要担心他们伤了死了卖不出好价钱。
这里九成的奴隶都是通过一个不知名的商会运送出去,他们从这些捕奴人手里挑选些身材匀称,健康有力的奴隶带走,把它们卖到煤窑、妓院、或者雇佣团、亦或是送往邪修炼制之地......没有人会搭理他们的死活,在商贾看来,这些人生来就是最低等的交易物罢了,他们只在意商会能开出多高的价码、或是其他什么资源。
一个身穿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绣银丝边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头发束起戴着嵌玉小银冠,做商贾打扮模样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入一处酒庄后院。
他的穿着若是放到金陵城或是南墨两国的都城之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可算得上是很显眼了,那身衣服无论是面料还是做工,都足够买下数十个奴隶了。
几个人跟在他的后面点头哈腰,还有一个在前面领路。
“孙掌柜,我们终于把您盼来了,这次可是有不少好货色。
在前方领路的那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子,似乎是个小头目,他谄媚地笑着连那一张满是凶相的脸都显得亲切了。
“说起来也是真巧,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抓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货色,力气大得像是头牛,挣断了好几根粗绳子,我们用上绑牲口的绳子才把他绑好,现在就在这儿关着呢。
稍微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到:“而且,他长得可俊了,而且头发、眼睛还都是红色的,身材匀称健壮,卖去安陵苑或是天阳阁,包让那些王公贵族满意的。”
被称为“孙掌柜”的人脸上似乎也多了些兴致,“是吗?带我去看看。”
“得嘞,您这边请。”小头目笑得一脸谄媚,身姿放的很低,生怕得罪面前这位大佛。
走了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大房间里,房间里站着几个人,手脚都被结实的绳索捆绑着,只穿着最单薄不过的衣服,几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多是青壮年的男性。
在几人的陪同下一个个看了过去,孙掌柜嘴角带上了些笑意,
“你们做的不错。”
他伸出自己油腻的手拍了拍面前一个身材玲珑的女性奴隶的脸颊,又伸手拍了拍个壮汉的满是老茧的肩膀。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脸上带着满意。
“干得好,为了奖励你们,我可以做主,这批货我每个都再加百两银子。”
看到几人一脸迷茫,孙掌柜被气笑了,说道:“意思是,我单独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懂了吧?一群没眼力劲的土狗。”
虽然被骂,但得知买方主动加钱的几人还是满脸喜色,赶紧接着说道:“您再看看这个,红头发、红眼睛,这可是从西夏那边过来的稀罕品种。”
孙掌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奴隶,发现他确实相貌英俊,虽然皮肤黑了些,但他那双像是火一样的眸子和头发实在是非常稀奇。
这样的货色,要是好好地“练一练”,一定能卖出个大好的价钱。
“很好,很好。”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后问到:“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重要吗?”
一道极具魅惑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整座房子忽地化作一片坟场,周遭景物变成山石枯木,就连那轮明日也变成妖艳绯红。
绯红下,主位上。
一名女子安静无声地注视着,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她的大半张脸都被阴影遮掩,只有弧线优美的嘴唇能被清晰注意到,衣着华贵、体态婀娜丰腴,一双玉腿在裙摆下摩挲着,若隐若现,可谓极尽邪魅之姿态。
她有着不同于世俗女子的慵懒妩媚,是透露着蔑视天下的傲慢,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上位者威仪,同时也足够媚态撩人,还有着凤眼一瞥看人间不顺就付之一炬的自信。
妩媚女子一个个看了过去,嘴角带上了些笑意,“你们做的不错。”
对于女子的评价,众人虽然极力控制着不去看她,但振奋的雄风依然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