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淡雅,花香四溢,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屋内,斑驳的光影与周围青翠的植物相映成趣。
院中,阿公躺在椅子上,惬意的享受暖阳沐浴,大龙几人各自忙碌,早早离开此地,只剩下一个神情忧愁,呆坐在原地的怀芹。
“怎么了?”阿公这时也注意到怀芹的不寻常,开口问道。
怀芹缓缓抬起头,看着山间鸟语花香,沉吟许久方才出声:“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打扰入土为安的人?”
阿公放下手中书卷,扭头看向少女问道:“那在你看来,是为什么呢?”
怀芹摇摇头,“我不理解,所以不明白,这就是我问您的理由。”
阿公笑道,“世有礼乐盛行天下,自会有礼崩乐坏祸乱天下之时,天下因果往返循环,如是而已。”
怀芹很是气愤,秀拳打在地面上,银牙紧咬,但下一刻仿佛联想到什么,急忙问道,“阿公,那其他人该不会也?”
还未等回应,便着急地跑出去,却被阿公叫住,“放松,不会有事的。”
看着阿公风轻云淡的神情,怀芹也只是半信半疑,草草道别离去。
望着离去的背影,阿公叹了口气,“莫怪阿公不讲,只是时候未到,世道将乱,祸延九洲,十万大山也难以幸免。”
......
一处碧水青山,鸟语花香之地,阳光和煦,微风徐徐,不由让人感叹好一处世外桃源。
男子轻笑一声,看着舞风云赞许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受教了。”
舞风云强压嘴角笑意,难掩心中傲气,却仍谦虚回礼,“先生谬赞了。”
男子再问,“于你所见,何为少年?”
“答案近在眼前,何需作答?”
舞风云洒然一笑间,风云色变,男子为之心神震荡,不见青山绿水,不见春色满园,亦不闻百鸟齐鸣,却见孤峰崖壁,万丈云埋。
只见少年身影缓行,立于崖顶,发丝飞扬,胸中豪言,一朝吐尽。
“义存心,化天地神罡,视万恶为己任。气凌天,破业障越苍穹,行正义舍一生。”
“也许,这就是世人想听到的答案吧。”
“但,这并非我心所想。”
“人间山河百川大好,若是有我,那便更好。”
“如此,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少年振衣,岂不可作千里风幡看?少年瞬目,亦可壮作万古清流想,任它天高地阔,放眼处皆自负才高八斗,虽自命风流,但也坦诚无忧。
男子看着少年郎的背影,起身作揖,随之一笑。
彼时春衫少年郎,笑看风华不知愁。谦和狂妄,无知无畏,却也该是如此。
“凡事因缘际会,做你该做之事便可。”男子饮下最后的茶水,放下茶杯后起身踏步向前,并肩齐望。
看着身旁的人衣袂飘飘,犹见红尘谪仙人。
男子发现身旁凝望的眼神,轻笑一声,“而我,行我该行之路。”
随即在舞风云呆若木鸡的表情中一步踏出,腾云驾雾,诗音回荡耳畔。
“踏云行,行行飘袂任疏狂,一身世尘和天光。尔今天关从头越,风云无住没行藏。”
随风而去,随云潜藏,人间不见,谪仙风采。
恍惚间,舞风云略感秋风拂面,凉意刺人,不由打个哆嗦,再回首,仍是满园春色,阿公仍是躺在椅上,书卷覆面,沐浴暖阳,睡意正浓。
一把年纪了还跟大小伙子一样睡觉不盖被子......舞风云在心中默默吐槽着,随即进屋取出毛皮褥子,轻轻披盖在老人身上,而自己的身上,也披着一件兽毛衣,继续静静地凝望远方。
内心仍在疑惑,那个人会是谁呢?那样的风景又会在何方呢?
苦思良久,寻之未果,舞风云暗暗在心中决定:罢了,不想了,等有走出大山的那天,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地方。
这时,阿公的声音忽然响起,“所以啊孩子,你想清楚修习是为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舞风云吓得惊魂失色,整个人蹭的一下跳起,拍着胸脯,余惊未散道,“不是我说,阿公您这说话之前能不能不吓人?”
老人嘿嘿一笑,颇有老顽童之意,继续追问道,“做不做世间最强者,匡扶正义名满天下?”
舞风云很是随性,摆摆手回应道,“能者多劳,当然我不是,这些事谁爱做谁去,跟我无关。”
阿公再道,“即便生灵涂炭?”
舞风云回答依旧,“很简单,祸不及我,任他东西南北风。祸及于身,风云一怒降天罚。”
少年的洒脱回答,引动老人脑海深处的回忆,霎时眼前所见,如做昔年之景,内心苦涩,不由分说。
却也是恍惚一瞬,老人释然一笑,回身走入屋内,边走边说“吃饭。”
舞风云轻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长长呼出,吐尽心中烦闷,霎时间心旷神怡,不由舒心一笑。
这时还未等他有何感慨,耳边传来阿公的声音,“吃饭不积极,想什么呢?”
舞风云回首大声回应着,“这就来!”
随即起身,拍落沾惹的尘土,快步而去。
......
平淡如水的日子过得就像晨曦里的薄雾,轻盈而静谧,时间如同指间沙,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恍恍惚惚,又过三年。
“什么?你再说一遍?”屋内女子的声音冷艳,此刻却隐约包含着怒火,咬牙切齿的质问着。
紧随其后的,是粗鲁的拍桌声猛然响起,这次响起的是洪亮粗犷的男声,“出去干鸡毛?说!”
话音再落又是一声粗鲁的拍桌声,轰轰直响,震慑有余,而怀芹则是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便一直凝视着。
舞风云感受到如雌豹一般锐利的目光,嘴角微微抽搐几下,连忙避开与其对视,但又看向一旁的身材魁梧,相貌粗犷,肌肉如虬龙般鼓起的槲,此刻活脱脱像个怒目金刚。
这两人有必要发这么大火吗?不就出个门,大惊小怪......舞风云在心里暗暗吐槽。
舞风云下意识的无奈神色在二人看来无疑是火上浇油,握紧拳头的咔咔作响,吓得他不由喉结滚动,连忙收敛神色,双手下压,示意他们息怒。
“你俩先冷静,听我解释哈。”
槲完全不给面子,摩拳擦掌,大声喊道,“解释鸡毛,脑子坏了打一顿就好,这就是给脸给多了。”
舞风云当即一愣,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可不行!
不由深呼吸,连忙上前握住槲那宽大的手掌,赔笑说道:“别这样,我真有理由。”
怀芹此时也拦住了槲,此刻的她眉头紧皱,嘴角下垂,露出明显的怒意,但那双瞪大的眼睛更是充满着怒气和威胁,仿佛暴怒的狮子,随时可能爆发。
“那你倒是说出理由来,说不来就别怪我们了。”
话音甫落间,舞风云也发现了,她在紧咬着牙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内心紧张的情绪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同时也在心里腹诽着:幸好怀芹是讲理的,不像槲那家伙,粗鄙!
但迟迟不见舞风云回答,怀芹也不惯着他的举措,直接看向身旁的怒目金刚,指着舞风云的鼻子,冷声道,“槲,帮老娘削他一顿!”
舞风云又是一愣,又来?不是你们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就想打我?
神色猛然一变,连忙出声,“我说我说!”
怀芹怒骂拍桌,“那你倒是快说啊!”
舞风云苦笑道:“我只是想出门看看,以及找到并带他回家。”
怀芹与槲顿时无言,他们知道舞风云口中的他是谁,便是那次狩猎失踪的同伴。
“那如果找不到呢?”怀芹微微收敛情绪。
舞风云眼神却是特别坚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槲此刻很是不满,质问道:“他们也是我们的同伴,就许你去,不许我们陪同?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舞风云淡淡一笑,“路有很多,并不是永远能并肩而行。”
槲听到这句话不由怒目圆睁,一拳重重砸在墙面,整堵墙为之一颤并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这一幕,舞风云喉结再一次滚动着,不由往后退了退,很识趣的离这位‘危险至极’的人物保持距离,本能告诉他,此时此刻必须远离这个人。
忽见一根拐棍横扫而来,直击魁梧少年的臀部,苍老的声音骂道,“你小子要把老夫家拆了不成?”
说完又是几棍子打去,槲连忙躲闪,握住拐棍赔笑道:“阿公,我错了我错了,实在是这小子太气人了。”
舞风云被指着鼻子,也只能悻悻然别过头去,逃避目光如刀的剐刑。
简单收拾完槲,阿公才放下拐棍,缓慢走向舞风云跟前,双眸毫无波动,脸上仍是慈祥的笑容。
“好了,志不在此,再多挽留也无用。”
“红尘迷离,诡谲多变,多加小心。”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怀芹与槲仍想出声劝阻,却被阿公打断,“你们终有一天也要走出大山,去看看天地辽阔。一辈子困于大山,安逸平淡,是感受不到生命乐趣的。”
听到此,二人也只好放下心中怒火,也停下劝阻,悻悻作罢。
阿公伸手拍拍舞风云的肩头,轻声嘱咐道,“去吧,离开前,与长辈们打声招呼吧!”
看着老人的手干枯瘦弱,但舞风云内心却感到无比厚重的力量,点头回应,“好。”
即便他们不曾正眼看过他,仍然对他怀恨在心,甚至做出驱赶的举措,但他依旧行走于部落中,一一拜访了族内长辈,简单闲聊后一一辞别后便来到小时候修行的峡谷底下,此时三名大汉与一群孩子在此修行,只闻训斥声夹杂着哀嚎声环绕谷底。
“妈的,你们怎么能蠢成这样?”
“教几遍了,还打的一坨狗屎?”
“整天嗞个大牙傻乐呵,还跟老子吹嘘会了,本以为出个人才,万万没想到你们给老子拉坨大的。”
怒骂声不绝于耳,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少年们的哀嚎声同样响彻谷底。
“动起来啊!又跟死狗一样,你们真想气死我不成?”大龙的怒声再次响起,这群孩子纷纷闭嘴。
这时的他们,双眼水雾朦胧,怒声大吼,一拳更比一拳有力,仿佛面前有敌人一般,宣泄心中的愤怒与委屈。他们不懂,为什么平日里幽默的阿叔会这样骂他们?也不懂,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严格?他们只知道现在他们很委屈,很生气,想要宣泄。
大龙看着眼前的这般少年,内心也是心疼不舍,他怎会不知这群小鬼心中所想,只是现实的残酷没办法让他对修行之事有懈怠,为了族群的未来,也为了这群孩子以后的安全,他必须严格,不容有半点仁慈,一旦仁慈,就是害了他们,他不愿看惨剧再次上演,他只能狠下心,用最严格的手段磨练他们。
大龙也曾是少年,他深知只有变强,才能在这蛮荒之地取得生存之道,倘若只是一味的依靠他人,只会自食其果。
舞风云此刻慢悠悠走来,双手抱着后脑,笑道:“真是亲切的话语啊!还是熟悉的配方。”
心知身后来人身份,大龙仍是背对少年,目光严厉地紧盯下方训练,舞风云站到大龙身旁,看着眼前长辈严厉的神情,很勉强的憋笑着,心想:黑皮叔说的没错,大龙叔生气板着脸就像个大马猴,红的发光。
这时大龙问道,“你怎么来了?”
舞风云赶忙收起心中想法,看着大龙,打趣道,“怎么?不欢迎我吗?还是说怕被我看到你被气的跟锅炉一样跳脚?”
大龙听完不由笑骂一声,“臭小子,皮痒了?”
随即也是豪迈一笑,底下的少年们望着上方的两人,一脸疑惑,但也未曾停止修炼。
舞风云看着他们,脑海不由闪过多年前,同样的地方,也有一群孩童在此修习,忽地一笑,“嗨呀,原来当年就是这种感觉,难怪你要骂我们。”
大龙很好的收拢不舍的情绪,神色轻松道:“想好了?真的要去?”
少年轻轻点头,眼神坚定,大龙豪迈一笑,“出去走走吧!万事小心。”
说罢,便离去了。
......
离去那天,只有寥寥几人相送。
槲直接伸手揪住舞风云后衣领,猛地一把提起,舞风云当即觉得双脚腾空,好没安全感,内心吐槽道,“这下真成玩具了!真是粗鲁!”
随即一张凶神恶煞的双眸紧盯着自己,槲恶狠狠的警告着,“你丫最好别死外面,要是回来缺胳膊少腿的,我就直接给你拆成块!”
舞风云看着这张脸,嘴角不由抽搐着,随即无奈一笑,“不至于,不至于。”
这时大龙走来,递给舞风云一把短刃,“拿上这个,关键时刻保命用。”
舞风云点点头,接过短刃别在腰间,背上包袱,取走登山竹杖后笑道,“走了。”
怀芹则是在一旁冷哼,心中仍是愤懑未消,丝毫不搭理他的拜别,槲则是对着他的肩膀猛的拍一巴掌,“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舞风云“嗯”了一声,随即看向大龙,“阿叔,走了。”
大龙点点头,“去吧!早点回家。”
舞风云沉重点头,便转身离去,走出十几步时,回头跪下,对着茅草屋的方向磕头三下,一道苍老慈和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孩子,早些回家,家里长辈都在等你。”
远去的少年身影忽然一颤,眼眶微红,抿紧嘴唇,不敢回头,沉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