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廉觉得生活变得有点奇怪。但他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只是,一种感受。比如晚上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觉得憋闷,看着天花板的四角觉得自己好像被闷在一个四方盒子里,喘不过气。比如似乎出现幻听的症状,总是听到敲钟的声音。比如走夜路时看四周的事物像戴了夜视仪,有种诡异的清晰。如此种种。
在某天盯着天花板睁眼到天明后,他立马起床骑车去医院,耳朵眼睛没问题,医生建议他去挂个精神科。检查结果出来,只说他有植物神经紊乱,注意休息别焦虑。
赵廉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他对生活要求不太高,房子是租的,但信以后住得起更好的,自己还年轻呢;自行车从老家拖来的,陪了自己挺久了,骑着有感情,像个朋友;在博物馆当讲解员,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讲解时主要要考虑参观者的接受度,用什么样的方式把知识转化给他们,且还得幽默风趣。但赵廉挺喜欢这份工作,市博物馆的文化环境和工作上学习接触的知识他都喜欢,乐在其中。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大概两个小时左右,突然脑子里像是被一股电流从左到右刺激了一下,猛地惊醒。
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的超级无敌夜视仪眼睛看到天花板变了样子。像洗锅时加入洗洁精用钢丝球在锅底打圈,黑色的锅底上油污和洗洁精混合的液体形成的流动的漩涡,只不过这时的液体是紫黑色的。赵廉迷糊地想:我靠,我眼睛又进化了?然后他突然联想到洗锅时觉得那个漩涡像什么了。
星系。他默默地想。
他看着充斥着迷幻色彩的液体在天花板上流动,蜿蜒,闪光,觉得自己在梦里。彼时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响起,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起床”这个想法。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客厅阳台上,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有一两扇窗还亮着灯。
赵廉打开门走了出去。穿过小区大门,走过夜里紧闭着的一排排店铺,他意识清楚,而肉体却陷入模糊的境地。
最后他走进夜头山所在的那个景区里。第二天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赵廉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腿,十分疲累。然后在睡意还未消散的时候,他听到脑里回响着一个念头:那座山真大,你找到我了吗?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想法,就像自己平时心里滋生的一个念头那样,不会说出口,但知道它的意思。
赵廉僵住了。他环顾四周,觉得汗毛直竖。
你找到我了吗?在那座山上。你能找到我吗?
又出现了。赵廉不敢动了。他拿起手机,打开健康软件,查看自己的定位。屏幕上,蓝色的路线一路延伸,穿过夜头山,回到家的位置,时间是3:55分。
走。走。
赵廉开始穿衣服,有汗从额角滴下来,落到地上。他出门打了个车去夜头山。今天天气阴沉凉爽,爬山的人不少。他站在进山的入口处的门洞下,感受着人气,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还是有一种觉得诡异的焦虑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