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廉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安更是在一座墓里,在墓主人狭小的墓室里。他记得拼死拼活地推开棺盖,拿探照灯一照,结果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古制的衣裳,阖着眼像是在睡觉。
她手上戴着十枚银色的金属戒指,在光下显得有些许破旧。很引人注目,赵廉想,好像下一秒双手一合就可以变身未来战士。
他把灯摆在棺材的右上角,靠近她脸的地方,然后小心地去摸她身体两旁衣服覆盖的地方,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这么穷啊。
她手上的指环闪着金属的光泽。
赵廉记得他刚碰到她的手,她就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然后顺势坐了起来,背靠在棺木上,就那么借着灯光盯着他。她眼睛很亮,头上的头饰太大了,挡住了光的轨迹,使她的右半边脸镀上了一层阴影。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双臂搭在棺木两侧,她坐得又很端正,在这样的背景下,赵廉突然想到佛像。
安更嘿嘿一笑,抓住棺沿跨了下来,蓝黑色的裙摆把灯扫到了地上。她一把把灯捞起来,转身递给赵廉。赵廉接过灯,安更突然挽住他的手臂,然后带着他往墙边走,用一种很高兴的语气说:“走,我们来听歌!”
他们就靠墙坐下,安更从衣袖里拉出一截有线耳机,把右耳那只递给赵廉,然后把另一只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在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安更啊。”依旧是很轻快的语气。
赵廉问:“你躺里面干嘛?”
安更说:“等你啊,你不记得我啦。”
赵廉说:“我不认识鬼啊。”
她往上坐直了一点儿,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是暗夜的使者,是黎明的战士,是死亡来临前盛开的最后一朵…”
赵廉轻蔑一笑:“最后一朵奇葩。你知道怎么出去?”
安更笑着说:“知道。你自己去摸索。”
赵廉问:“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安更答非所问:“你想去哪儿?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然后安更带着他进了墓室里八道门中的一道,领着他走了很长的路。最后他们并肩站在一个洞口。墓道很弯绕,错综复杂。没有安更,赵廉想,他自己一个人可能要找很久才能找到出去的路。从洞口往下看,下头是一大片湖水。洞口右边是一道瀑布,离他们站立的位置大概有十几米,倾泻而下汇入湖中。
然后他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安更一脚把他踹了下去,他在蓝色的湖水包裹他时缓慢地醒过来恢复意识。
这个梦做了很多次,反反复复。有时那个女人的脸很模糊,但赵廉知道她是安更,即使在梦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醒来时总懊恼自己在最后一刻没有和她一起走,至少拉住她和她一起下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每一次到那个时刻,他总是记不起这个计划。而不知为什么,梦里最后一刻,他心中填满了由看见广阔外景引起的汹涌的对未来的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