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力出生后,由于他的父母都外来户,父亲于忠厚原本就人如其名忠厚老实,加上他自知流落他乡,势单力薄,在村里更是低调做人,宽人律己,谁也不得罪,村里的乡亲也看在眼里,平时大家对这个外来户也是照顾有加。
于忠厚不光严格要求自己,对儿子更是耐心教导,打小就教育小大力要懂礼貌,见到村里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要主动打招呼,帮长辈们拾个柴,推个水(那时候村里的百姓吃水得推只独轮车两边各挂一只水桶,年轻力壮的人一次能推四只桶去到村南二里地的倭肯河里打),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要分享给村里的小朋友们,如果和小朋友发生争执,也要主动道歉,渐渐地,小大力成了一个深讨大人小孩喜欢的孩子。
小大力十三岁时,父亲于忠厚变的更加沉默寡言,常常在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在村子南边的地头上脸朝南坐着发呆,夕阳撒在他还未老去的脸上,目光悠远的越过金黄的麦田,跨过平静而又清澈的倭肯河,飞过深绿的大地,最后落在了远山与天空间那几抹云彩上。
小大力听母亲说父亲那是想家了,思念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他在那里与父母欢愉的岁月,他在那里结婚,耕田,那里还有他十多年都没能给父母填土的坟茔。又过了两年,入秋的一天于忠厚吃罢了晚饭,对妻子和个头差不多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说:咱们回趟老家吧,看看不知道是否还在世的丈人丈母娘,再为父母的坟茔填填土,烧点纸钱。妻子听罢转头抹起了眼泪,儿子大力呆呆的坐在炕上靠着墙,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正在打盹的狗,没有回答。
此时于大力对于父亲日思夜想的那片土地却没有半点想象,他觉得倭肯河和夹首村才是他难以割舍的眷恋。第二天父亲的决定,和忙着收拾行李,蒸馍馍的母亲,大力知道这趟山东老家是非回不可了,于是也跟着忙了起来。父亲套了马车拉着刚收完的麦子去了县城里换成了钱。第三天天还没亮,父母便穿了衣服,父亲套车,母亲装行李,蒙蒙亮的时候,母亲拎着两只鸡敲开隔壁二婶子的院门,希望二婶子帮忙照看一下房子。不一会儿,母亲从隔壁大门里出来,二婶子也跟了出来,一顿寒暄后,父亲扬起鞭子口含:喔喔喔喔,啪,鞭子在空中一声抽响,马车咯楞楞的走开了,车上的母亲转着身子朝后边自家院门口站着的二婶扬起胳膊摆着手喊:他二婶回去吧,回去吧,而大力的眼睛却死死的钉在了自家的院子上。
在出发之前,大力问过他爹还回不回来了,他爹说回来,最晚赶明年年初就返回来,他爹还说他和母亲十五年前从老家走的时候,由于当时他的两个弟弟也先后成了家,各自在外地讨生活并且安了家,父母留下的十几亩地只能托付给了叔伯大爷家的两个儿子了,这么多年了恐怕也不好要了,没了土地就没办法生存了,所以夹首村就成了父母唯一的归宿了。想不到的是,这一次的返乡竟成了父母与夹首村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