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从兜里缓缓摸出手机,我大概知道她又要向我展示她聪明的孙子了。为了占据话语的主动权,我只能先开口:“妈,我被裁了,回来可能多待一段时间”。母亲并没有任何诧异或者惊愕的表现,淡淡回道:“那就多休息一下,钱嘛,挣不完的”。她的毫不在意仿佛一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失业这么久,第一得到心灵上的慰藉。失散多年的母爱像是要冲开重压心底的石头。母亲发觉我眼眶有点泛红,着急的补了一句:“我养得起你,不用着急,先好好休息,吃饭”。
突然有些懊悔,我是不是该早点回到这间本就属于我的屋子,也不至于现在遍体鳞伤逃回来,也不至于不知如何面对母亲的宽慰与怜爱。
我用力憋住正在快速收缩的泪腺,打趣道:“不至于不至于,上那么多年班还学会啃老了?”母亲却异常的坚定,她大概真的怕我在外面受委屈,可能在这个世上,她真的就只剩下我了吧。
母亲迅速起身,在她房间里鼓捣一阵后回到饭桌上,手上多出三张银行卡。
母亲看着我静静的说道:“我很有钱的,老娘养的起你,我怕不安全,就把钱存了三个银行,每张里面都差不多有20万,我根本用不完,每个月还有退休金,虽然就一千多块,够我吃喝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让她把卡收好,这下确信我是真的“饿不死了”。一个离婚的女人,20年攒下了70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那会儿,我的母亲是没有正式工作的,这些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就因为还有我这个常年不回家,甚至都不去一个电话的名义上的儿子吗?我会为我的儿子做这样的事吗?我不知道。
看我情绪见好,母亲的紧张也逐渐褪去。因为我主动挑起的这个话题实在不好衔接下一句家常,母亲有些僵住了,生怕某一句的不合时宜再次挑拨起复杂的情绪。
还是我来说吧,反正早晚也要面对的。满是饭菜的口中漏出几个字:“我跟雨晴提了,等我找到工作就飞回去办手续”。
这次母亲有点错愕了,“能不能不离嘛,雨晴其实挺好的,你看她把孩子教得多好”。母亲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你也知道当初我们怎么结的婚,本来我也想着就这样过吧,但是这几年下来还是觉得门当户对这句话是对的,我这个农村娃确实养不起城里的小姐。让她来我这里,她嫌四川有地震、嫌冬天太冷。挣多少钱给她多少,就花多少,家不是这样经营的。疫情那年我从国外回来,隔离的钱还是我找手机银行借的。只要我能给钱,有我没我其实一样。”我一股脑把心中的怨愤全都发泄了出来。
这些糟心事,母亲是完全不知道的,我从不向人谈起。我知道,母亲是很不愿意我走到这一步的,因为毕竟有孩子。她不希望我的孩子成为下一个我。但是我不希望成为下一个她。
看我决绝,母亲便不在深入发散,话题转移到雨城的房子上。其实我也很想把它收了快速装修出来,那样便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不必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逃窜”。但是,一分钱也没有存下来,都在留在了遥远的北方。装修房子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母亲是十分愿意出资装修的,而我却坚定的拒绝了。
结婚那年她已经给了10万有余,虽说现在仍有积蓄,但是我并不想动她一分养老钱。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这个年纪还是否能散发“余热”。我总是不想欠着什么,尤其是人情,即使是面对母亲。实在艰难的偶尔张口尚且羞愧,更不用说给自己建造避难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