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姝然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她不仅失礼吐了陌生人一身,还被于恕和娇娇在房门口抓了个正着。
“姝然,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儿?你喝酒了!”
娇娇的脸上还泛着激情后的红晕,轻柔地询问她的情况。
而此时的于恕像是看出了什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沈公子也在?你们快进屋洗洗,都换身衣服吧!”
娇娇搀扶起赵姝然,一点也没有在意她身上的秽物。
赵姝然头垂到胸口。
好在,那个姓沈的并没有同意,只是道明日再来,便离开了。
深夜,万籁俱静。
“嘿嘿嘿嘿嘿!”
“世子,您都在这里傻笑半天了,这是怎么了这是?!”
沈鹤禁手里捧着本精装版的《水经注译》,却失神的看着前面,只顾着傻笑,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您那身衣服可是世子妃特意给您做的,都被吐成什么样了!还怎么穿啊!唉!”
听到世子妃三个字,沈鹤禁突然回过神来,扔下书,眼神犀利的射向游痕,恶狠狠道:“别胡说!我可跟她清清白白,手都没碰过!”
“切,还清清白白!您都跟她成婚了,哪还能叫清清白白!
您今天偷香的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可等着他们跟你‘之乎者也’的唠叨你吧!”
沈鹤禁秀挺的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那不是没办法嘛!
天齐帝非让我娶她,我能怎么办?!”
“世子,您算了吧!
您在天齐当质子,可天齐帝对您的宠爱,可比那几个蠢皇子强多了!
可您想在天齐立足,不还是得需要清流一派的保护。
赵家可是世代清流,您娶了他们家的女儿,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要三年!
您步了这么久的局,等到三年之期一到,咱们就能回北厉复国了!”
游痕在一边侃侃,沈鹤禁却像听不见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吐他一身的女孩。
终于让他找到了。
整整九世。
他反反复复的轮回,反复找寻的人,刚才就在他的怀里。
没想到那么善于躲藏的人,沐浴在月光下竟然那样的圣洁,散发着数不尽的孤独。
就连她羞耻的样子,都跟从前一样。
沈鹤禁手指轻敲桌面,幽幽道:“我要和离!”
第二日,沈鹤禁就回了赵府。
一大早,赵府下人们已经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了。
院子里勃勃景象。
沈鹤禁来到赵静言房门前,深吸口气敲响了门。
“怎么?是下人把你吵醒了嘛?”
苏静言正在梳妆打扮,沈鹤禁侧过头,看向别处道:“我根本没在府里过夜……”
“哦!”
对话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沈鹤禁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桃子,低头把玩着,一时间除了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外,没有他声了。
半晌,赵静言打扮完了,站起身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这才转身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怎么?村里住的不好?”
“我有话要说!”
沈鹤禁这才抬头看向赵静言。
赵静言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孩子,被家里管教的知礼懂礼,从没有做过一件逾矩之事。
像昨晚吐人一身的行为……
沈鹤禁失笑。
赵静言扬扬眉,第一次看到沈鹤禁笑得如此迷人。
沈鹤禁是北厉世子,从小便被送到天齐做质子,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更是带在皇上身边长大,比皇子都不及,长像也是独占鳌头。
偏偏他玩世不恭,胸无点墨,一眼书都不看。
整天找猫逗狗,有空就往外跑,活活一个混世魔王,跟赵静言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跟她成婚到现在,赵府也没住几日,非要去城边的村里住,来回折腾,一点风度都没有。
赵静言想到这儿,眼神从沈鹤禁脸上移开,冷淡道:“我今日要去参加百花宴,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鹤禁刚要开口,赵静言的侍女道:“姑爷,今日苏家大姑娘也会去,咱们姑娘憋着口气呢,您有事啊,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说完,才福了福身离开。
沈鹤禁叹口气,看了看手里的桃,刚要扔掉,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撒腿就跑。
于家村里。
天翻鱼肚白,赵姝然根本睡不着了,睁眼到天亮。
昨晚自己的行为在她脑海里走马灯一般反复羞辱着她。
于恕的眼神,娇娇的媚声,还有陌生人的腿间……
她叹口气。
这个村也不能待了。
她还是适合回到森山老林里去,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生活。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来,去了苏府做工,差点被人暗杀。
本来以为自己被于恕救了,能在于家村落脚,可没想到却出了这事。
赵姝然看了眼院子里挂着的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身上娇娇的衣服。
虽然比不上绫罗绸缎,却也柔软贴身,可是要比自己身上衣不蔽体的那些破烂要强多了。
“娇娇抱歉了!这衣服我得穿走。唉,实在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赔给你!”
赵姝然趁着天蒙蒙亮,偷偷摸摸地走到村口。
心里还在庆幸,还好没有遇到人。
“从这边往北走,就是西蒙山了,她就能回家了。
家里那堆书也得拿出来晒晒了。
去那边搞不好还能碰到李道元,嘻嘻。”
赵姝然这样想着脚步更快了。
刚过了河,没想到碰上一伙人,操着家伙正往于家村方向走去。
赵姝然一惊。
看这些人的样子就不像善茬,应该不是找人寻仇就是闹事的。
赵姝然看看了村子的方向。
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了,再回去的话还能再顺利的走掉嘛。
刚这样想着,突然身后有脚步声。
赵姝然在野外生活久了,对声音极其敏感。
这脚步声说不上沉重,可她还是不敢贸然回身。
“你是二小姐吧?!”
赵姝然僵直了身体。
身后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是二小姐吧?苏娇,苏二小姐?”
苏娇?
赵姝然扭过身,身后站着的,确实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一头花白的发,随意挽成一个粗糙的髻,身材精瘦却有力,不像于恕那般宽大健壮,看起来跟于家村种地的那些大叔没有什么区别。
“您是?”
赵姝然一看是老人,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呵呵,终于找到您了啊!”
老人笑呵呵的模样,一脸慈祥。
可赵姝然却觉得他笑得阴森。
她退后几步,依旧绷着身子问道:“您认识我?您是苏家人?”
“我啊,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了你,我就能赚到钱了,呵呵呵!“
“那个,我还有事,我……”
老人笑着,不等赵姝然说完,猛然从身后举起一个东西,硬生生朝赵姝然砸去……
沈鹤禁回村的时候,还没到村口就跳下了马车的。
刚跑到村口,一股血腥味儿就传到了他的鼻子里。
进村的路上,遍地尸体,有些模糊不堪,甚至辨认不清他们是谁。
地上散落着锄头和木棍。
唯一能看出的只是他们都尽力抵抗过。
沈鹤禁来到于恕家门口,矮墙内,小院依旧安静,沈鹤禁咽了咽口水。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然后对身后的游痕道:“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