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阴风阵阵,血红的月光洒在凄凉的墓碑上。
赵姝然拖着身子在缓慢前行,沉重的脚步声让人窒息。
她还活着。
几日前,她被苏府的李嬷嬷告发,说她是个不老不死的妖怪,勾引苏万三,要给小姐当继母。
一时间,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没想到,从来都毫无存在感的她,一下子成了所有人都在提防的对象。
甚至还有人说她吸血或者挖人心肝。
偏偏此时正值苏家嫡女苏韵正在议亲,首富苏万三和二皇子勾结已久,早就想把女儿嫁给他。
苏韵怕家中这些污糟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就联合李嬷嬷,给她的饭菜里下毒,趁着夜黑风高把她扔到了城边乱葬岗附近的枯井里。
可惜,她们小瞧了她。
她不是妖怪,却也不是普通人。
因为她确实已经独行千年,苟活多世。
每日像阴沟里的蛆一样藏在晦暗的角落,躲避着帝王的追逐和身边人的猜忌。
她经历过灭村灭族,自然灾害,躲过战乱,甚至逃过瘟疫。
这点毒对她来说不过尔尔。
爬出一口枯井更是小事。
赵姝然裹了裹身上褴褛的衣衫。
她现在必须赶紧走出这里找些吃食,最好再有一件衣服可以御寒。
她只是不容易老,不是不会死。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看来苏静言对她下的药量,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赵姝然差点摔倒在地上,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搀扶住了她。
赵姝然猛地回头,撞到他结实的胸口上。
模糊中,看到那人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却长着张斯文俊美的脸。
他年纪不大,因为他正用憨傻的表情,眨着眼问她:“你没事吧?”
赵姝然慌忙甩开他的大手,少年炙热的体温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她不能跟男人亲近。
就连在苏家做工都是在内宅,除了看门的大爷她未在见过其他人。
像她这种人陷入情爱中,简直就是作死。
她不敢了。
赵姝然退后两步,想躲开他,可是眼前模糊,却没有力气再逃跑了......
......
嗯,好舒服~
赵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一股冰泉流淌在她唇边,正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去,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在哪儿?
莫非是那个男人救她?
他在给她喝什么?
他那么健壮,自己是不是逃不掉了?!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啊?
赵姝然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床上贴着的大大的喜字,红得刺眼。
赵姝然微愣了一下。
又有一万种想法从她脑海中奔腾而过。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娇媚的呼唤声吸引了她。
女子身着粗布麻衣,却满脸气色。
娇滴滴地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茶杯,看到她睁了眼,舒展眉头正露出喜悦之色。
接着她扭头朝外面喊道:“恕哥,她醒了!你快来看啊!”
“我叫娇娇,这里是于家村,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你饿坏了吧?正好我婆母早上煮了粥,我去给你端一碗来!”
婆母?
赵姝然的手在被子偷偷搓着,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娇娇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就好像是她多年的老友,亲切又熟悉。
可她的热情却让赵姝然不太适应,把身子缩成一团抱进被里,只想推辞。
“不用了......”
还没等她说完,娇娇就抬腿往外走。
娇娇一到门口,于恕就进来了。
赵姝然看到熟悉的男人,瞬间觉得一股热气从脸烧到耳朵,最后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赵姝然满脸通红。
他依旧穿着粗布麻衣,却紧实的肌肉撑着,紧紧裹在身上。
而那张脸却清纯的像个书生,一如初见。
他扬起嘴角浅笑,可赵姝然却突然发现,他笑容的弧度竟跟娇娇一个样。
两人在门口相遇,于恕一下子把娇娇揽腰拦了下来。
赵姝然一愣,赶紧把视线收回。
心里羞得像开了锅,呜呜作响。
于恕歪头,看了眼赵姝然,然后温柔地凑到娇娇脸边道:“你在这儿吧,我去端!很热。”
娇娇嫣然一笑,轻轻推开了于恕紧贴着的身子,自己又重新坐到她身边,只是娇羞的模样从眸中溢了出来。
赵姝然低下头,抿了抿唇,不敢再看娇娇的眼睛,手心里出了汗。
......
夜晚,村子里漆黑一片,唯有月亮的幽光照在赵姝然脸上。
她白天吃饱睡足,此刻正坐在房檐下看着天空。
手里握着从厨房偷拿的一瓶酒,一口接一口,借着月色独饮……
寂静无人,这是她最能坦荡面世的时候。
她终于能从套子里出来,露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娇挺的鼻子,纯真的眼,流畅的面部轮廓,虽然肤色不白,但看起来也算精致。
此时她双眼迷离,她有些醉了。
好像这样才不会想起白天时的囧样。
山里的虫鸣声有节奏的叫得正欢,让赵姝然不禁想起了儿时,她和姐姐也时常坐在河边的石墩上看星空。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撇撇嘴,幽幽道:“哼,也不比几百年前的亮嘛!”
“嗯~”
突兀地声音让赵姝然猛地直起身。
这声音不算熟悉,但是她也意识到是什么。
她又一动不动,细细听了会儿,这才确定自己不是醉酒听错。
她虚步来到东屋门口,贴着窗缝朝里看去,脑袋嗡一下,酒也醒了大半。
屋子里面一声声欲仙欲死,打乱了虫鸣。
小床上,娇娇的粉唇正似有似无般捻过于恕结实的腹肌,而于恕的大手也轻抚着娇娇的发......
赵姝然咽了口口水,赶紧收回目光,顺着墙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深吸口气,紧紧抱住自己,就这样独自坐了不知道多久。
听到于恕最后的叹息,她才缓缓起身。
可能是蜷缩了太久,突然脚底一软,一下摔倒,卡在了顶门的石墩上,然后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
这酒劲好死不死的这时候上了头,加上这一颠,让本就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那些东西一拥而上,憋不住了。
她捂住嘴强忍着。
她可不能让屋里人发现自己在偷听。
这事传出去,自己千年老脸也别要了。
可是刚才那下摔得不轻,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有站的起来。
突然,一个人蹲到了赵姝然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赵姝然想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第一次主动把人反手扯到身边,一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然后侧头对着他的两腿间……
“呕!呕!”
哗啦。
赵姝然一连吐了几大口,像洪水般一泻千里。
吐完后的赵姝然终于觉得一身轻松,舒服了。
酒劲儿也跟着消了大半。
可是此时跟着一起回归的,还有精神。
与此同时,娇娇和于恕的房门嘎吱一声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