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爱兰斯想。
[感觉仅仅一滴露珠从叶尖滴下,转眼间就到了快期末的时间了。]
他平平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得不忍受亚历山大的吵闹。
他真后悔没去找沃尔特·伯德要一根棍子过来。
自从交了朋友,亚历山大的性格愈发彰显出来,直至暴露无遗。
[怎么说呢?是一个白痴、小丑和话痨的混合体?]
爱兰斯无语地想。
[走在平坦地路上都能摔倒;被老亚罕揍了之后,过了一两天就会再次得意忘形;还喜欢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什。]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一边,终点是另一位朋友,让·佛伦彻·罗安德文西。
仅仅两个月,她就和班上大部分同学相处得非常友好,此刻正在和女学生聊天。
爱兰斯不由得回忆起今年四月二十一日的“交友现场”。
“可怕的女人……”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关于所谓的安·佛伦彻·让德文西其实是一个假冒伪劣产品这件事他闭口不言,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间才会用“罗安德文西”这个名字称呼她。而且他觉得,就算他将秘密抖出来,这个聪明的女人也一定会有千百种方法完美应对。
她的天赋不在于政治和历史,而在于外交。
如果她以后回国任职巴洛托克洛的外交大使,其他国家就麻烦临头了。
脑海中想象出穿着正装的罗安德文西神情严肃,一头红发飞扬,一场论辩使各国的群雄失色,爱兰斯不禁失笑。
[那要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呢,现在都只是未成年的孩子而已。]
他不再胡思乱想,而是从抽屉中抽出多余的书和本子。马上就是假期了,下学期更换教室,多余的东西需要收拾出来带回家。
“喂,爱兰斯,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亚历山大正眉飞色舞地讲述一个北地郡骗子的笑话故事,正讲到最好笑的部分,一转头却发现爱兰斯在走神,他伸手敲了敲桌子。
爱兰斯茫然地抬头,然后看向亚历山大,“……什么?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没有听清。”
“麻烦你专注一点啊!我正讲到最好笑的地方啊!”
亚历山大对听众的不专心很不满,于是不惜浪费口水地准备从头讲起。
“慢着、慢着,”爱兰斯赶紧抬手制止他,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话痨属性一旦爆发,只要不是老亚罕和帕瓦罗斯教授都止不住,“下学期要换教室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这个啊,早收好了。”
亚历山大一指门外,一个有半扇门高的包裹靠在门边。
“那是你的包裹啊?我还以为是清扫教室收拾出来的垃圾呢……”爱兰斯扶额。他早上来的时候这个包裹正正好好地堵在门口,他和罗安德文西几次尝试都难以推动,后来还是去借了后门的钥匙才得以进去。
“你里面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他问。
亚历山大嘿嘿一笑,悄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是上个星期从沃尔特的兵营里顺出来的几把兵器。”
“你把这些东西带进学院来干什么?”
“哎呀,原来是准备这个星期一分给你和让德文西的,我一共就拿了三把。只是后来忘记了。”
爱兰斯看了一眼正在聊天的罗安德文西,对亚历山大说:“她不是女生么,你送她兵器?而且这么沉,你确定她拿得起来?”
“防身的,防身的。”亚历山大辩解:“而且只有我的稍微重了一点,你和让德文西的都很轻啊,只是短剑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我们找个地方分了就是了,我的那一份你过来帮我保管,我可不敢带回我家。”
“你拿得动?”
“这有什么拿不动的,又不是多沉的东西。”
爱兰斯惊奇地看了看亚历山大瘦弱的体格,回想起他以前搬东西时气定神闲的样子,终于确定自己这个朋友竟有过人的膂力。
“那,就去我家吧。”他说:“离这里不远,勃洛纳大街七号,一整套公寓都是我的,随你怎么放。”
但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亚历山大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
“哎呀哎呀,你藏得可真深呐!原来你这么有钱?!早知道我的那些小玩意儿全放你家了!”
………………………………
放学后。
荣洛第一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见到了这样一个奇特的场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扛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包裹,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
每一次他的脚落在地面上,周围的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地面的震动。
就这样,三个人光临了勃洛纳大街七号。
这是一幢红色的四角公寓,一共有四层,是当年莱奥多德·因多兹搬进梵尔恩斯所买的第一份房产。尽管爱兰斯不在这里出生,但他年幼的记忆却全部存放在这幢红色的四角储蓄罐里。
由于爱兰斯的极力劝阻,亚历山大并未将包裹搬上楼,而是放在了一楼。
他解开扣住布料的绳子,缓缓翻开防水的油布。
一把和他等身长短的连鞘重剑和两把连鞘短剑静静地躺在布上。他将它们分别拔出,剑刃寒光流转,奇异的漩涡纹路遍布剑身。
“这是法兰福克第二大陆上的查尔斯钢?”
罗安德文西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三把兵刃。
“好眼力。”亚历山大夸赞一声,说:“就是第二大陆南端采集到的查尔斯钢,纯手工铸造的,绝对独一无二。”
他拿起一柄递给爱兰斯,另一柄递给罗安德文西,“其实按理说,这种纯手工的应该是要镌刻上刀剑主人的名字,但我是顺来的,没办法刻了。”
爱兰斯握住剑柄,抚摸剑身,冰冷的金属刺激得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忽然觉得这柄剑的样式有些眼熟。
“等一下,我去找一件东西。”
他把短剑插回鞘中,急匆匆奔上楼。
罗安德文西和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疑惑。
楼上传来翻找的声音,几分钟后,爱兰斯捧着一个狭长的水晶匣小心地走下楼梯。
“这是……”罗安德文西觉得水晶匣中的东西有点熟悉。
“七三年教廷钦定血裔时赐予血裔家族的证明。”
爱兰斯将水晶匣平放在地面上。透过水晶玻璃,一柄狭长的无鞘剑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它的制式与那柄短剑有些相似,但剑身上流转的是奇异的荆棘纹而非漩涡纹。
“这是主教之剑。”亚历山大瞪着兵器,眼中光芒闪烁,“只有十三血裔家族才会有这把证明自己身份的权杖。”
“嗯,没错。”爱兰斯说:“因多兹是荆棘纹,奥姆尼森家的应该是玫瑰纹。”
他突然看向亚历山大,“你给我的那柄短剑你确定是从北地第四集团军的军营里偷出来的?”
“怎么了?”
亚历山大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往那个白痴、小丑和话痨的集合体。
“事情有点麻烦了。”爱兰斯说。
他起身把门和窗户都严严实实地关上,又将窗帘死死拉上,最后确保公寓外无人偷听。
“我有时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懂政治还是假不懂政治。但是接下来我们的言论还是不要说出去为好。”他叹了一口气,说:“荣洛教皇国的军备武器制式只有荣洛教廷有这个资格去准备,而据我所知,这个大陆上还没有国家会和一个本就是信仰中心的中立国家开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亚历山大还是没反应过来,但旁边的罗安德文西却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那么就是说这种武器制式不可能流通到教皇国之外,也没有人敢去仿制。”
“没错,”爱兰斯说:“一经发现即是重罪,这是亵渎罪,要被处以火刑。”
“我现在奇怪的是亚罕伯爵为什么会留这种制式的兵器在军营里。”
“啊?你们现在怎么还能这么镇静的说这种话?!”
亚历山大已然发现自己无意间闯下大祸,不由得惊慌失措。
“啊,这个啊。”爱兰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毋需担心,因为圣裁所,我家开的。”
面对亚历山大目瞪口呆的脸,他淡淡地说:“所以说,现在最重要不是会不会被圣裁所抓去施以火刑,而是搞清楚为什么亚罕伯爵军中会出现荣洛制式的兵器。”
“我刚刚看了剩余的两把,与这把短剑的制式明显不同。”
罗安德文西放下手中的剑,右手托着下巴。
“那么……亚历山大,我冒昧地问一句,那把违背制式的短剑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她问道。
亚历山大僵着脸说:“北地第四集团军第五特殊突击队队长杰勒托·修希奥佐的军帐里。”
“他是哪里的人?这个姓我听着有点耳熟。”爱兰斯接过话头。
亚历山大回忆了一会儿。
“应该是圣多拿的。”他说。
“麻烦再等我一下。”
爱兰斯几步跑上二楼,来到自己经常熬夜写作的书房,翻开《贵族谱系》(当时他就是用这本书查到了罗安德文西的身份)
“修希奥佐……”
他翻到“圣多拿”的序列,修长苍白的手指顺着羊皮纸上的文字往下滑。
“找到了。”
他拿着翻开的书本走下楼,将内容提到楼下二人眼前。
“修希奥佐……曾经嘉德联军的五位元帅之一……?艾洛巴夫·修希奥佐……等等,这个名字我怎么记得在家谱上看到过?!”
罗安德文不敢置信。
“嗯……准确地说,他当时娶了凡·佛伦彻·蕾娜,让·佛伦彻·薇薇安的表妹?你们佛伦彻家族的血脉挺乱的。他多少能和你扯上点关系。”爱兰斯尖锐地指出。
“这你不用说都知道。”罗安德文西额头滑落几道黑线,“有哪个贵族血脉不乱吗?”
“有啊。”爱兰斯说:“因多兹家族,世代单传。”
“好吧好吧,现在不是比谁的血脉更纯净,好好看修希奥佐的血脉延续。”罗安德文西额头蹦起一道十字筋。
要不是会显得很没教养,她真想把整本书都拍到对面这个脸色苍白的男学生脸上。
“等一下,你们看着里。”亚历山大突然出声说:“从艾洛巴夫·修希奥佐往下,从第八代的邦达尼康·修希奥佐开始就断层了。”
“嗯?”爱兰斯看了过来,“的确啊,我说修希奥佐怎么只占了这么少的页数。”
[原来如此,第八代的邦达尼康·修希奥佐之后就断代了,单从这本《贵族谱系》里是查不到什么多余的线索了。如果亚历山大说的是真实的,那修希奥佐是有问题的,这个杰勒托·修希奥佐应该都已经是十二、三代往后了,当时修希奥佐的血脉绝对没有到达灭种的层次,那么是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