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安·佛伦彻·让德文西,巴洛托克洛人,从巴洛托克洛的京都学校转来,有幸与诸位同窗。诸位称呼在下安或者佛伦彻皆可。”
上午的二号教室,阳光明媚,淡淡的金色光线透过水晶窗,与讲台旁少女的红艳的发丝仿佛化为一体。一张白皙的娇俏脸庞荡漾着温柔的笑容,看得学生们屏住了呼吸,全然呆坐。
爱兰斯看着这个有明显巴洛托克洛地域风格的俏丽少女,镜片后的双眼在听到“佛伦彻”这个姓时忽然一眯。
[佛伦彻?她是佛伦彻家族的人?]
他觉得真是巧,昨天他熬夜写的书稿正好写到佛伦彻家族和嘉德联合王国的恩恩怨怨。
佛伦彻家族世居勃洛纳行省的佛伦彻地区,该行省因矿产丰富的勃洛纳山脉区得名。而佛伦彻就是最早在这里开矿建厂、发展实力的家族。
如果眼前这位少女是佛伦彻家族的嫡系,那么荣洛第一学院的富豪榜又要重新排位了。
呃,上回重新排位还是他爱兰斯·因多兹进入这个学院的时候。
他晃了晃脑袋,让杂念从脑海中消失。
“欸——弗拉斯,这么美丽的少女你都不欣赏,难道……你是喜欢……?”亚历山大眼看爱兰斯看了两眼便转头思考,一只手拍了拍桌面,用异讶的语气问道。
爱兰斯的额头上滑落几道黑线。
“你在开什么玩笑,伯德。”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你的作业……”
“哎哎哎,你的性取向绝对正常,绝对正常,哎,咱们有话好好说!”
两人的说话声音本就不小,加上爱兰斯刚刚一说,讲台后的帕瓦罗斯投来两道疑惑的目光。亚历山大迅速地扑上去,一把捂住爱兰斯的嘴。
他磨了磨牙:“咱也就和你开玩笑,你这还当真了。”眼见爱兰斯又要张口,他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弗拉斯,你觉得她会坐在哪里?”
“我的左边。”爱兰斯一边掸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说。
“啊?你这么自信人家会看上你……呃,的确啊……”
亚历山大看了看爱兰斯左边,的确,全班唯一的一个空位就在这里。而且不论人品、成绩、还是外貌,即便是家世方面有所欠缺,这位弗拉斯侯爵亦不失为上上之选。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揩拭不存在的眼泪,“看来我为伯德家族延续血脉的机会又没有了,我这一生只有孤苦一人了……”
“别说的那么悲壮,伯德。”爱兰斯面无表情地说:“老亚罕就算把你的双腿都打断也不会坐视亚罕伯爵血脉消散。”
“这也太残忍了!”
亚历山大发出哀嚎。
“请问在下可以坐这边吗?”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爱兰斯右边响起,他转头望去,少女眨着一双剔透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着的座位。
爱兰斯整理了一下书籍,空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当然,请坐。”
爱兰斯左手边,一脸苦相的亚历山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探出头,隔着爱兰斯向少女伸出右手,“你好,我是亚历山大·伯德,嘉德联合王国北地郡亚罕伯爵嫡子,称呼我亚历山大即可。”
“你好,亚历山大。”少女也伸出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明媚的笑容看得亚历山大一呆,他一脸痴相,双臂抱住自己,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啊,他这……?”让德文西看着亚历山大花痴一般的动作神情,好奇地问坐在旁边的爱兰斯。
“不用管他,他只是犯花痴了。”爱兰斯回应道。
“啊,原来男生也会犯花痴啊……对不起,还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因多兹,爱兰斯·因多兹,嘉德联合王国人,弗拉斯侯爵,‘荆棘’血裔。很高兴认识你,巴洛托克洛的佛伦彻小姐。”
“你就是那个因多兹!”让德文西惊讶地瞪圆了杏眼,“荣誉墙上全是你的奖章!”
“侥幸而已。能转来荣洛第一学院,佛伦彻小姐在京都学校的成绩想必也是优异的。”
“啊啊,还行啦。”
“哦,还未请教佛伦彻小姐的家世。”
让德文西闻言眯了眯眼,说:“在下继承的祖上蔓恩侯爵的爵位和教廷的‘银塔’血裔。”
“那我以后就称呼蔓恩了,有失礼之处还请指教。”
……
两人兴致勃勃地聊着天,旁边的亚历山大被完全地晒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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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斯,你见色忘友!”
放学后,爱兰斯和亚历山大并肩走在学校里。面对亚历山大的指控,爱兰斯仿佛没有听到。
他承认自己和让德文西聊得来,但那不过是在学术方面。
[她倒是鲜见地在历史方面天赋异禀。]
聊天谈论的时候,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佛伦彻家族在二八五年二月十四日的停战协议中被还不是韦尔一世的嘉德联军大元帅伊文斯·韦尔放弃,从此和勃洛纳行省一起并入巴洛托克洛共和国。
表面上看起来该家族毫无损失,但实际上,伊文斯·韦尔拒绝佛伦彻家族的原因仅仅是当时的女家主让·佛伦彻·薇薇安拒绝了切罗诺特·因多兹的追求并以此为借口拒绝为嘉德联军融资。
所以被切罗诺特·因多兹的好兄弟伊文斯·韦尔在醉酒时果断放弃了。
因此佛伦彻家族把脸丢了个干净。
[那么说起来,佛伦彻和因多兹的纠缠很久远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少女与人搭讪时的娴熟让他吓了一跳。
[蔓恩?蔓恩伯爵?这个封号倒是少见,应该是巴洛托克洛的本地封号……]
他的思维猛地转了回来,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贵族家谱。
[不对,这个封号分明是嘉德式的!那个佛伦彻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宗的巴洛托克洛!老帕瓦罗斯的地域歧视这么严重,怎么会因为她长得好看就不闻不顾?!]
爱兰斯记得以前有几个圣多拿的学生来嘉德求学,正好碰上帕瓦罗斯,那个老头全程拿鼻孔看他们,压根就没给过好脸色。在他看来,嘉德以外的人都是垃圾。
“弗拉斯,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亚历山大瞟了爱兰斯一眼,看见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关心地问了一句。
“伯德,你还记得帕瓦罗斯教授和戈洛克的对峙吗?”爱兰斯转过头,莫名其妙地问道。
“啊,记得,当然记得!”亚历山大说:“当时不是他儿子被帕瓦罗斯‘冷暴力’了吗?一整天都被人拿鼻孔看着,换了是我,早一拳揍上去了。”
“帕瓦罗斯的地域歧视已经钻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了吧?像戈洛克子爵这样彬彬有礼的温和贵族在圣多拿可不多见。”
“嗯,的确。”爱兰斯随意应付了一句,又说:“我今天还有事,早点回去,你父亲的宴会我就暂时不去了,替我向亚罕伯爵问好,顺便再道个歉。”
他说完便转头快步离开。关于佛伦彻的事,他内心已有了定夺。
“欸,等等!你要我怎么和我父亲解释啊?!他真会拿木棍敲断我双腿的啊!”亚历山大瞬间傻了眼,连忙出手挽留,但爱兰斯已经越走越远,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的绝望渐渐涨潮。
另一边,爱兰斯快步走回家,爬上放置书本的阁楼,一本一本地翻找起来。
“不,不是这本……”
“也不是这本……”
“这本就更不是了……”
原本归置整齐的阁楼被他翻了个乱糟,十几分钟后,他双手捧着一本羊皮纸封面的古旧孤本从书堆里钻出来,脸上满是兴奋。
[终于找到了。]
他拂去封皮上的灰尘,直接坐在书堆上,然后小心缓慢地翻开书页。
这是一本佛伦彻的古老家谱。
“巴洛托克洛人取名字的习俗和嘉德不同,后者习惯先名后姓,平民没有中间名,伯爵以下有一个中间名,伯爵至侯爵有两个中间名,王室则有三个。中间名大多以先祖之名取之,以示祖先尊贵。”
“而前者的习俗则是中间为姓,前名表示血脉,后名才是真正的名字。”
爱兰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动书页,“只要查出佛伦彻的辈份就可以断定她属于哪一支血脉了。她之前好像说过,她的血脉是‘安’。”
他回想着他与佛伦彻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怎么,只是因为言行的不一就要疑心到探究对方家底么。]
心底突兀地出现一个质疑的声音。爱兰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不,这种事关系到我自身,我不能不查。更何况……人生来就具备的疑心和多疑并非罪过,这是一种异禀的天赋。]
“要是他们佛伦彻和当年的‘第九次定律会议’有关,那说不定还能为当年的事情引出些许逻辑头绪……只要能达成目的,一切手段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反驳。
昏暗的阁楼,少年静静地坐在书堆里,旁边是一张张嘉德地形地理图、嘉德城镇地图、巴洛托克洛地图、勃洛纳行省地图、勃洛纳山脉区地形图,以及波茨多第一大陆地图。
镜片反射着森冷的白光,爱兰斯手中的书籍又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