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二胡……”
一位明眸画眉,颜色无双的女子,一边轻抚着几朵赤白色的艳花,坐在居于高位的凤椅上,一边稍加思索地说道。
“我认得你,梦儿说你虽修为有限,但深谙做人之道。”
“既是有一技之绝,其长于我,我便唤你先生了。”
“说吧,坐……站着说吧,不必行此大礼。”
她将抚花的纤纤玉手收回,一边等待的侍女梦儿则上前,让女子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后,将茶水和点心放到桌面上。
女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对侍女梦儿的回应,并未说什么,她现在对这个仍在磕头跪地的中年仆人颇感兴趣。
在女子观察郭二胡的同时,郭二胡亦在用余光观察着这个传闻中仁慈的宁家大小姐——宁思。
见宁思对侍女梦儿的态度后,郭二胡稍微有了一丢丢的底,赶忙踉跄地起身,看向宁思。
“小姐!是老奴的罪过啊!”
“本就是请罪而来,还因修为不济,腿脚不行,跪一下,便软了!”
听了郭二胡这话,宁思抿嘴浅笑,刹那生花,看得郭二胡一愣,连忙低下头,看向别处。
“嗯……既是请罪,让我猜猜看,先生这是犯了什么小错误?”
“……宁府外院说,你的女儿很安分,看来你那明媒正娶的妻子确是贤惠,应该不是家事。”
“……梦儿作为自幼随我生长在这宁府中的老人,她亦没和我说有什么异样。”
“呵呵,那想必先生是和如今正火热的大比,有所孽缘了……”
听到宁思如此分析,郭二胡面露委屈之色,诚惶诚恐,直接“唰”的一声,又是跪下了。
“小姐啊!若真是‘孽缘’,老奴怕是吓死在原地,半步不敢向着宁府走啊!只是曾和某位大比选手谈论之时,走心地谈了谈宁府宫殿之宏伟,基业之盛大……”
“哎,是我用词不当,吓着先生了,快快请起!”
“小姐莫要如此抬举于我,您的仁慈让我这般有罪之人感到甚是自惭形秽!”
郭二胡仍跪着,原先干净的衣物已有些尘埃秽染了。
“唉,说说吧,具体如何?”
见郭二胡这般,宁思心中很是不忍,让人跪着答问,并非她之所愿。
“是那有『雾中龙』之称,擅用水诀,雷法和灵偶的魏无忌道友!”
“那日,也算我眼拙,没能看出他修了凝气决,隐藏了化神修为。而且他看起来有一种清澈的求知欲,便以为是外境来的同境修士,于是甚是自然地交流起来……”
“……觉得和他很是合得来,便和他谈了谈这北泽域的种种风俗……”
“鬼使神差的,或是出于身为宁家人的自豪,与他多谈及了一些宁家早就闻名于世的成就……”
“之后,我们二人便相忘了于大比了。”
郭二胡叙述的整个过程都跪在地板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余光始终放在宁思身上,观察着她那正沉思的神情。
“你应当知道,若只是这般,用不着行此大礼。”
“说吧,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那一个不经意的失误,足以毁掉你这十多年的经营?”
“嗯……你从一个先生的角度回答我,若能说服我,此事便算揭过了。”
宁思嘴角微翘,有些玩味地看着郭二胡,好奇他的应对之策。
郭二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考片刻后,看了侍女梦儿一眼,心里暗想。
二傻的事,那梦儿不可能不知道,既如此,那……
郭二胡想罢,便站了起来,没管衣物上的灰尘,而是立即朝宁思作了揖礼。
“小姐,先生之称,鄙人不敢妄言。但这不入流的交际之术,确是鄙人擅长的陋术,一二心得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小姐,我以为魏无忌定会是那夺冠之人!”
郭二胡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何出此言?”
“先生方才因自己身为宁家人而自豪,而今却助他人志气,莫不是认为宁天祥不如此人。先生此言,前后冲突了啊!”
宁思此刻就连眼神也略带笑意,冷不丁地设了个陷阱给他。
“哈哈,小姐,非也,非也!”
“若是就照如今,魏无忌那消耗般的战斗来看,定是咱家化神圆满的公子宁天祥更胜一筹,也就和那所谓麒麟儿言振可以碰一碰。”
“不过小姐,你是否发现了……”
“他魏无忌斗法,每次都是越斗越猛,只要能够缠住敌人,打成消耗战,便皆是他胜。”
“若是如此,也不足为奇,也许是什么法宝之类的。”
“但他第二天不仅生龙活虎,境界还有些许提升!这难道不足以注意吗?”
郭二胡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灰袍中取出留影石,注入灵力后,上前放在桌子上。
留影石投影出魏无忌一些战斗的画面,其中细节,宁思看得很是详细。
突然,好像是看到些什么,宁思大愕,玉手操纵,反复调试,品味着魏无忌那自洽的剑招。
确认了些什么后,宁思将留影石递给梦儿,低声说了几句后,梦儿便几息间遁光离去了,留下一个意外惶恐的郭二胡。
“郭先生,有关这颗留影石的一切,勿要多言。”
“自然,自然!”
虽然不明情况,但这番变化,他这个仆人本就不应该在现场,他自是满口答应。
“先生,刚刚算是我唐突了。”
“小姐,只是些旁门左道,老奴被质疑惯了。”
“哈哈,先生识人不错……我会兑现诺言,还有郭先生,我记住你确是个奇人了。”
二人再以主仆身份商业互吹了下,郭二胡便欲先行告退。
“郭先生,此条绢布,留于你擦拭衣物。”
宁思看向那衣物上的灰尘,而郭二胡伸出来的手,先是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然后有些僵硬地接过绢布,擦了擦衣物,再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这时,处理完事情的侍女梦儿走了进来,凑近宁思身边说道。
“小姐,这郭二胡只是金丹修为,何必让你如此重视,给了这龙银绢?”
宁思听后,摸了摸梦儿的脑袋,见四下无人,还伸手捏了捏梦儿那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小姐……”
梦儿双眼微眯,脸色隐隐泛红。
“呵呵,这龙银绢,是给咱几位家族长老看的。”
“我既答应要保他,必不会让他立于危墙之下,最后才在危机之时将他救下,这是其一。”
宁思放下捏着脸蛋的手,转而再次赏起了那赤白色的花,那名为龙血艳的花。
“其二,那魏无忌怕是已灭仙门——无极门的最后传人,所用剑法与母亲那乾坤剑诀有一二眉目。”
“好在如今无极门传承尽失,见过乾坤剑诀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有些更是作了古,这魏无忌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用出来。”
“宁言两家争斗莫约百年,而今『承天仙庭』却是来了人,虽是以‘联手北泽万家,共抗邪魔大劫’为名,可不免会让人心躁动,浮想联翩……”
“我欲拉拢魏无忌,既是无极传人,又孤身能修炼至化神,他之仙途定是广阔无涯。”
“奈何,心性较之才华更为重要……”
“不如到时以此事,试探一二……”
“梦儿,若有必要,可遣银龙卫,杀人于无形。”
“是,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