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域龙脉——银龙山脉居域中之大,时人立于山巅而望群山,感慨天地之浩大,万灵之渺茫,就连宁家与言家等修仙世家修建的恢弘宫殿群,在这山线与群云相接的天地间,也显得迷你小巧。
“道友从何而来?莫不是它域友人吧?”
“那也难怪不识其中道理……”
“看在这根宁氏仙烟的份上,我便和道友说道说道这北泽域了!”
“这地啊,唤作银龙山脉,最高峰誉为龙吟巅。听说啊,听说!其上银龙石,遇风雪而鸣,坚固无比,大乘仙人不可撼其分毫!”
……
“这北泽域啊,一百多年前原是三雄并立,相互制衡……”
“不过那无极门……罢了,多说无益。现在只需明白这宁家和言家是这北泽域的主人!”
“听说啊,北泽域有过七成的产业尽归宁言两家……这次大比为何这么盛大?脱不了干系啊!”
“这次啊,宁家更是把那出丹便天生异象,惊动『天庭』的『天光』级宝丹当作这次大比魁首的奖品!”
“道友问那么多做甚?”
“对于我们这种牛马,那种最次的灵剑灵符宝物,都是奢侈!”
“而那样的宝丹……都是安排好的,在限制人选里给的!”
“不是那宁家那君子剑宁天祥,就是那言家麒麟儿言振!”
“哎呀,还问?道友着相了!一看就是活干少了,开始心存幻想了,这样你……”
……
郭二胡回想着他与魏无忌所说的,那些放肆得足以受宁家族训严刑鞭打,甚至身死谢罪的言论,不禁汗流浃背,湿了灰袍。
他不止一次像今天这般回想着那些话语,就如不止一次站在台下,看着比试台上那操纵灵偶的道友,反复确认着那人的面容。
再次确认台上之人是魏无忌后,郭二胡只是重重叹息,神色很是复杂。
“郭二胡,那位道友……道长,他拒绝你了?”
一个裹着头巾,浓眉大眼的大汉,凑近郭二胡的耳朵旁说道。
“没有,像他这种,杀入八英人选的比试者,两家定会拉拢……”
“既是拉拢,那休息的道场,我们这样的人进不去。”
郭二胡头疼得扶了扶额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随我来。”
两人穿过环绕的人群,到了一处隐蔽的高地,这里勉强能看到比试的情况。
“二胡哥,此事……”
“大壮弟,莫要过于担忧,失了分寸。”
“既然我如今安然地站在这里,那无忌道长要么知道宁家规矩,但心胸广阔,要么不知规矩,但至于知道后,会不会上纲上线……”
“也是难说!”
郭二胡摸着下巴,一边分析一边却从灰袍中取出些许金银之物。
见状,大壮很是不解,急忙道。
“二胡哥!你我不过仙途蝼蚁,浮世一叶,道长那般人物会在意吗?!”
“而且你也只是说了几句众所周知而已!”
大壮挡在郭二胡面前,看着郭二胡,双手一摊,声嘶力竭。
“身为家仆,最忌讳与外人说主人家的情况,这也是众所周知的。”
“唉,大壮啊,二傻那事,你是好了伤痕忘了疼?!当初,属你哭得最凶!”
听了这话,大壮那股阻止的气势荡然无存,但仍面露难色。
于是,郭二胡解释道。
“很多时候,不是他们这些仙才想不想要……而是世家想欠下他们的情!”
“况且我们的价值很小,作为世家招揽的橄榄枝而牺牲掉刚刚好!”
“……此事在我,真没想到能和这般动辄,就可取我性命,予我富贵的人搭上这般关系……也算是机缘与死劫共一处了!”
“若宁小姐仁慈的传闻有误,若我此去无归,妻儿便拜托兄弟了!”
说罢,郭二胡便驱动灵力,催动荷叶法宝,起身飞去。
就算是他这样宁家最?层打杂的人,也得是金丹期修为。
但对于宁家这种家主大乘,拥有数位合体长老的修仙世家而言,
只要不是『仙庭』中人。不是大乘期散人,不是修仙世家,其余尔尔皆是鼠辈,皆为蝼蚁。
炼虚化神的大能,与金丹筑基的道友,又有何区别?
需要之时,都是视作凡物,顷刻灭杀罢了。
这样一想,郭二胡便并不觉,自己如今负荆请罪是可耻的了。
同理,他也不觉,自己这般费尽心思,进了规矩森严的宁府的选择是错误的。
谈不上为了仙途开阔,欲寻长生。
他们这种争渡的仙途生灵,不是为了自己更好的生活,便只能为了亲人孩子了。
郭二胡明白,像他这种五行杂灵根,如果没有天材地宝洗涤灵根,金丹期便是极限了。
与其在自己这里耗死全家,不如好好攒一笔家资,寄希望于双灵根的女儿。
说到底,他这个也曾听白胡子老人说书,而感“虽万象霜天竞自由,我亦取其洛水三千”之志的孩童,也逃不过这争渡生灵普世的思维……
郭二胡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自嘲地笑了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快入了宁府了。
群峦叠叠,皆是这宏大宫殿群落的地基。
兽墙禽檐,不知是世间哪几种祥瑞大补。
金光摄人,宫殿外明晦间似有阵法运转。
郭二胡轻车熟路地飞到了宁府大门附近,却是遭了意外。
“喂!前方宁府!何人擅自飞行!”
守门的人看来人穿着低调,形单影单,便挺直了偷懒的腰板,很是神气地说道。
而郭二胡也很是奇怪,他这个宁府十多年的老人,也没见过这不明世故的陌生人啊!
好在另一守门人,与郭二胡相识,见那愣头青问完,才开口救场。
“哎呀!是二胡兄,宁家老仆人了,放行,放行!”
“怎可如此!此刻可不在上工时间,道友可有文碟?是为何事而来?”
见状,郭二胡翘了翘眉毛,低下头,摸索些许金银细软,平均给了这二人,还暗戳戳地给了守门老人一个眼神。
“哎哈哈……快,放行!”
见郭二胡如此迅速地拿了细软出来,倒是守门二人有些懵了,那老人率先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让了路。
郭二胡并未再看一眼,快步前往宁家大小姐宁思的宫殿。
“这……师父,这是?”
那老人凑近愣头青的耳旁说道。
“徒弟,今晚上跟师父去他家赔罪!”
“这,这是为何啊?!”
愣头青很是惊讶,他们师徒俩靠他刚入府的“新人保护期”,来来往往收了多少杂役的钱了,确有一点麻烦,但也没有过要如此对待的人物啊!
“那人叫郭二胡,宁家老仆人。像我们这样的仆人,想活得更滋润,就必须认识一些能人!”
“虽然他修为不济,但朋友甚多,个个交情不浅!”
“你这位置,就是一个叫二傻子,甘愿为他触犯家规,最后身死让出来的!”
“你竟认了我为师,给我养老,我便指点你这一次。”
“不急,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明白。”
愣头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那老人看着郭二胡的身影若有所思。
那个眼神……
可以理解成“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或是“其事万急,行个方便”,也可以理解成“若再阻拦,秋后算账!”。
他如此之紧,也是正好,凑巧多赚了个人情!
本来这钱别说是收他,然后还回去,而是应当不收,直接放行!
只是这样行事,徒弟愣头青的形象便败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对于郭二胡那样的人精,想必一眼便看破这拙劣的伎俩。
郭二胡自然也不会斤斤计较,顺水推舟而已,卖个人情,替他徒弟遮掩遮掩。
而看到郭二胡那急切的,明确的眼神后,一切也不同了。
这会儿,他们师徒二人放行,便算是应了郭二胡请求,不再阻拦。
只需将钱放回去,便两不相欠了。
“只是不知他这般稳重圆滑之人,因何如此火急……”
老人喃喃道,随后不再胡想,转头看向这个便宜徒弟打趣道。
“这金银啊,才是最贵之物!上可买宝剑,下可买烧鸡!”
“闲时,为师带你吃咱北泽域最香的烧鸡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