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二人出了地道出口的房间,这才发现,原来所在位置就在梅溪河边的一个小山包,整个山包就是一个庄园,庄园的名字叫赵公山庄。
半个时辰后,温良、龚谦让、杜崇、黄静一行十余人离开山庄。几人前脚刚走,山庄内轰隆声不停响起,又是半个时辰后,一群人匆忙从山庄出来,作鸟兽散。
江关都尉治所东,桂竹坝的一座无名小山。山腰处,两伙人正在厮杀,奇怪的是,交战双方都是红衫军,进攻的是江关都尉士兵,防守的却是荆州水师。
箭矢乱飞,刀枪齐鸣,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残阳如血般撒落,山道上血流汨汨,血色征袍,各种红色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
江关士卒人数众多,四五倍于荆州水师,却苦于山道上兵力铺展不开,任凭江关士卒轮番上阵,也打不破荆州水师防线,双方酣战了一个时辰左右,仰攻的江关士卒反而先承受不住,缓缓败退下来。
孙续面色阴沉,左臂还打着绷带,站在山道旁的一颗大树下,与黄祖隔空相望。
“黄祖,你还要继续蹚这趟浑水?”
“孙续,废话少说,只管放马过来!”
“好!好!我看你还能坚持几天!”
孙续恨恨的道,心中一直弄不明白,为何黄祖拼死都要维护黄夫子,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都姓黄嘛?真逗!只是仗打到这个地步,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
“收兵!”
看着江关士卒退走,荆州水师似乎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倒头就睡。
黄祖面色严峻,还是人手不足啊!按这种程度打下去,最多两天,荆州水师将无人可用!虽然心知必死,黄祖却不后悔!
几天前,黄祖带着三百余荆州水师,随着郭胜一起追击苟富贵等人,这种追逐战,普通士兵只有吃灰的份儿,追着追着,就失去了双方的踪影,黄祖也乐得清闲,就地驻扎下来。
这天,黄祖衣履不齐,头不沾巾,半倚在桌案上,悠闲的在营帐内煮着茶。
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手中的茶壶被人夺走,睁眼见是一个陌生的身影,黄祖猛然一惊,抬手就去抓刀。
来人一身儒服,温文尔雅,许是渴的狠了,端起茶壶一饮而尽,这才戏谑的道:“小猪儿,怎么?还敢跟我动刀?”
听到这儿时花名,黄祖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陌生中又有几分熟悉,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叔父?”
黄祖激动的跳起身来,浑没想到,出来当个代驾,却意外遇到失踪了十多年的叔父黄承赢。
当年黄承赢失踪的事情扑朔迷离,族长也是三缄其口,只是在黄祖看来,重要么?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活着就好!
黄祖比黄承赢小两岁,二人一起长大,辈分上却矮了一辈,实打实的得称一声叔父。
黄夫子也满是唏嘘,看着已然地中海的黄祖,十多年的光阴,恍如隔世,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却只是道了声:“小猪儿,好久不见?”
黄祖眼眶微红,正要说话,这时,门口有士兵禀报:“将军,营外有人窥视。”
黄夫子道:“应是追杀我之人到了!”
黄祖面色微冷,这时才发现,黄夫子面色苍白,儒服上有多处破损,隐隐有血迹渗出,似乎已经受伤不轻。
“叔父在帐中歇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黄祖提刀在手,也不整理仪容,一把掀开门帘,大踏步走出门外,冷眼四看,只见有贩夫走卒、有商贾小厮、有书童儒生,十几个高矮胖瘦不等的江湖中人,已经突到营帐附近。
黄祖怒极,杀气腾腾的道:“长枪兵列阵,弓箭手准备,全部射杀!”
荆州水师闻声而动,营帐附近窥视的人影,吓得转身就逃,只是之前根本没把军营当回事,突得太近,再想逃出弓箭射程却是千难万难。
“咻咻咻!”近百张弓箭齐射,箭羽覆盖下,就算武林高手也得饮恨西北,还有自持勇力之人觉得往前跑会被弓箭射杀,倒不如回头杀个痛快,长枪层层递进,转头就被捅成了筛子。
直到百米之内除荆州兵外再无活物,黄祖这才消了戾气。
等黄祖再返回营帐时,黄夫子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其实遇到黄祖之前,黄夫子一直在被追杀,以受伤之躯,奔行百八十里,只因心有执念,强提一口气不敢松懈。直到看见荆州水师旗和黄字大旗,心知是黄祖到了,这才悄悄潜入营帐,与黄祖见面。
黄祖也懂得一些岐黄之术,暗自查看了一下黄夫子的脉象,似有似无,已然有油尽灯枯之象。
黄祖瞬间如坠冰窖,只觉得应该是自己学艺不精,一边传令拔营,一边急速手书一封,安排了两名手脚麻利的亲卫先行往荆州赶去。
大军护着黄夫子,一刻不停的往泊船的方向赶去。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黄门令、什么大内侍卫,黄祖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荆州,若是家里能寻到张仲景最好,就算不能,也可以让黄夫子最后时刻见上族长一面。
然而,事与愿违,大军刚走到桂竹坝附近,就被孙续带人拦了下来。
黄祖耐着性子听孙续表明来意,果然是为黄夫子而来,不由得勃然大怒,当时就与孙续做了一场,孙续匆忙而来,兵少将寡,被黄祖打得狼狈而逃,好在黄祖也没敢下死手。
孙续那个气啊,哪能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反而被外来之人欺负了!心中发狠,一边缠住黄祖,一边派人到江关都尉治所调兵。
二人打打停停,双方互有死伤,渐渐的打出了真火,后来江关都尉的兵马越聚越多,荆州水师抵挡不住,黄祖无奈,只得退到无名小山上布防。
小山上漫山遍野的毛竹,植被茂盛,水源不愁,短时内防守不是问题,只是看着黄夫子的状态每况愈下,黄祖心急如焚,苦思破局之策。
就在被围困小山的当天晚间,被黄祖视为破局良策的孙续,差点被其一箭穿心,幸得身边的亲卫眼疾手快,推了一把,箭矢射穿了孙续左臂,却捡回了一条命。
接下来两天的攻防战,双方都是生死相博,荆州水师虽然占着地利,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按这种程度发展下去,很快就会到无人可用的地步。
黄祖也知道孙续打的注意就是消耗,就算以一换二也能将荆州水师耗死。黄祖虽然焦急,却无计可施,心里已经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只是遗憾的是,不能平安的护送叔父黄夫子回到故地。
双方罢战后不久,温良一行人也匆匆赶到了桂竹坝附近。
一路上,黄静旁敲侧击,想从温良二人口中,打探一下黄夫子的消息,龚谦让一副僵尸脸,只是闷头赶路,对黄静的话语根本不做回应,温良倒是有说有笑,提到黄夫子,却只是推脱说:到了并知。
一行人在距孙续大营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温良交代龚谦让与随行家丁做好防务后,就独自一人离开。
半个时辰后,温良没有回来,却来了一队近百的士兵,说是温良派来迎接众人。
……
冥冥之中似乎有感应,黄静到了附近的时候,黄夫子也醒了过来。
“静儿!”黄夫子像噩梦刚醒一样,猛然坐起。
“叔父!”黄祖惊喜的叫到。
黄夫子精神萎靡,听到呼声,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小猪儿,现在情况如何?”
“叔父?您……”
“一时死不了。”
“我荆州儿郎一百七十余,被逾五百之数的江关士卒围困于一座矮山,矮山险峻异常,仅有一条登山道可直面攻击,山上遍地毛竹,水源不缺……。”
黄祖勉强收起忧虑,将目前双方所处的环境,兵力配置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黄夫子。
黄夫子沉思了片刻,才道:“小猪儿,安排所有人去搜集毛竹,越多越好,一个时辰后,破孙续!”
孙续大营,温良看着营帐四周影影绰绰的人影,不由得勃然变色,向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怒视孙续道:“姓孙的,你要对我动手?”
孙续道:“温兄稍安勿躁!只要在营中稍坐,我已经派人去迎接龚兄等人。”
温良咬牙道:“孙续,你已经豪不顾及兄弟情谊了吗?”
孙续直勾勾的盯着温良,一字一顿道:“尊主吩咐:生死无论!”
“山鬼营自一分为二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对立,温兄还要首鼠两端吗?温兄的情谊,又在哪边?”
温良神色阴晴不定,心中一阵无力感,罢了!罢了!我等只是小人物,却总幻想着能左右大人物的意志,且随他去吧!颓然的又坐了下来。
这时,有士兵来报:“将军!山道上有水流下来,公孙校尉担心敌人会用水攻,问要不要把驻扎地分散开来?”
孙续没好气道:“水攻个屁!山上那点水放下来都不够弟兄们洗脚!”
黄祖被逼上山后,孙续将兵力分前后两营,布置在山道下面,就是基于对附近环境的熟悉,山上有水,也只是够二三百人日常饮用,水攻根本不可能。
倒是山道被水寖湿后,泥泞不堪,对攻山有一些影响,看来黄祖技止于此!
孙续仔细复盘了一下各方细节,没有发现大的漏洞,才道:“让公孙辰小心防备!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