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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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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离殇
    “哗啦!”



    “哗啦!”



    “唰唰唰!”



    孙续话音刚落说完,就听得一阵阵声响从矮山方向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短短的十几个弹指,密集的“咻咻”声就落入军营,紧接着,士兵们的惨叫声、惊慌失措的奔逃声此起披伏的响起。



    “敌袭!”



    “什么情况?”孙续大惊失色,急忙出营查看。这一看,不由得肝胆俱裂,只见一根接一根的毛竹,铺天盖地的从天而降,将前营扎的像马蜂窝一样,有的,几个士兵被一根毛竹刺穿,有的,几根毛竹扎着一个士兵,场面惨烈异常。



    毛竹经过几十米的落差加持,挨着既死,沾之既伤,盔甲、盾牌和纸糊的一样。孙续眼睁睁的看着毛竹轰炸,却根本无力阻挡,前营士卒已经死伤惨重,后营也略有波及。



    孙续心中滴血,怒吼道:“公孙辰!滚过来见我!”



    “公孙校尉……,他……已经死了。”有前营幸存的士兵战战兢兢的回到。



    公孙辰死了?孙续胸口一痛,公孙辰是孙续的家将,一直忠心耿耿,就算孙续最落魄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的护持在其身侧。



    毛竹轰炸刚停,荆州水师趁机杀了进来,前营士兵早已胆寒,被砍菜切瓜一样屠戮。



    孙续大怒,振臂高呼道:“黄祖!匹夫!我与你势不两立!”



    “江关士卒听……!”



    “嘣!”弓弦声响,一只箭矢直奔孙续胸口而来,正是早已暗中窥视的黄祖。



    孙续大骇,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噗嗤”一声,孙续应声而倒。



    “不好!将军中箭啦!”孙续的亲卫大惊失色,抬起孙续就跑。



    黄祖大吼一声:“孙续已死!杀呀!”



    “将军?”



    “荆州兵杀进来啦!快逃!”



    江关士卒乱作一团,原本还有心抵抗的士卒,听到孙续死了,跟着亲卫营后面就跑。



    温良心情失落的坐在孙续营帐,耳中不停传来外面乱糟糟的各种响动,器物尖啸声、士兵惨叫声、各种呼喝声,当听到黄祖一声孙续死了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驻守营帐的孙续亲卫,在孙续中箭的时候已经跟着跑了,黄祖带着荆州水师追击而去,营帐周围为之一空。



    “胡子?”



    “承赢!”



    温良刚出营帐,就与匆匆寻来的黄夫子迎面相遇,好巧不巧的,营帐的另一边也来了三人,却是摆脱了追兵的龚谦让、杜崇、黄静。



    “爹爹!”



    “夫子!”



    黄静与杜崇惊喜的冲过来,后面跟着龚谦让。



    “静儿!”



    “杜崇!”



    黄静紧紧的抱住黄夫子,多日的担忧、委屈,全部化作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黄夫子也愧疚不已,轻轻的拍着黄静肩膀,柔声安慰。杜崇隔着几个身位,欣然的看着这一幕。



    突然,黄夫子眼光一凝,对面的一块巨石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黑巾蒙面之人。



    蒙面人张弓搭箭,神乎其技的一箭三羽,分取杜崇、温良、龚谦让。



    “嘣”,弓鸣声未息,蒙面人已经再次张弓搭箭,又是一箭三羽,箭矢成品字形,射向相拥而泣的黄夫子父女二人。



    “小心!”黄夫子大叫一声。



    两箭有先后,六根箭矢却几乎同时出现在几人身前。



    箭矢又劲又疾,黄静不擅武艺,根本反应不及,黄夫子聚手成刀,“当”,似有金铁之音响起,充当箭头的箭矢被磕飞。



    黄夫子强行运气磕飞箭矢,面色肉眼可见的一片潮红,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爹爹!”



    黄静也发现了异常,惊呼一声,急忙紧紧扶住黄夫子。



    第二根、第三根箭矢紧随而至。



    温良与龚谦让二人山贼出生,虽有武艺在身,却并不高明,勉强避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已是狼狈不堪,根本无力救援。



    只有杜崇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让开箭矢,侧身的同时,手中白盐剑连剑带鞘毫不犹豫的打出。



    箭矢势大力沉,白盐剑剑把先撞飞了一根箭矢,剑头与另一根碰撞时,却力有不逮,勉强擦碰了一下,箭矢还是沿着原来的轨迹飞去。



    “不!”眼看着箭矢就要射进黄静后心,杜崇目眦欲裂!



    危急关头,黄夫子突然惊醒,奋起余力,搂住黄静的肩膀一旋,和黄静换了一个位置,手掌再柔和的一推,将黄静推到在地。



    “噗!”箭矢从黄夫子后心刺入,穿胸而过,又飞了两米,才力尽掉落。



    黄夫子应声而倒,被极速赶到的杜崇扶住。



    “爹爹!”



    “承赢!”



    “承赢!”



    黄静悲呼一声,扑上前来。



    巨石上已不见了蒙面人身影。



    “追!”



    温良与龚谦让二人怒极,担忧的看了一眼黄夫子,转身迅速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黄夫子已彻底昏迷过去,杜崇将黄夫子缓缓放平,力透指尖,轻轻的刺激着黄夫子人中、百会等穴位。



    “哈哈哈!黄承赢,你也下了地狱!”



    “二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有何面目来见列祖列宗!”



    “承赢,可有够兄弟们的开销?”



    “夫子,永言孝思,思孝惟則,何解?”



    “爹爹!我是静儿,快醒醒!”



    黄夫子只觉得各种声音在脑中嘈杂,一会儿是敌人,一会儿是兄弟,一会儿又是学生,直到听得黄静的悲呼声,才回转了意识。



    “静……儿!”



    “爹爹,静儿在!”



    “爹爹……,不行……了!”



    “不会的!爹爹!”



    黄静如遭雷击,失声痛哭。



    黄夫子动了动手指,想要慰籍的抚摸一下黄静头顶,却已无力抬起,黄静主动抓住黄夫子宽厚的手掌,双手紧握。



    “静儿……,别哭!听……爹爹,说完!”



    黄静强忍悲痛,点了点头。



    黄夫子艰难的道:“是爹爹……有愧于你!爹爹一生未娶,其实你并非……爹爹亲生!”



    “爹爹……与你,均出自荆州黄家,其实你乃家兄承彦之女,当年我……年少轻狂,欲与家兄……争夺族长之位,事败,愤……而出走!临走前,鬼迷心窍的将襁褓中的你……盗走!爹……叔父……对不住你!”



    “叔父……愧对兄长!愧对……于你!”



    “不,您就是我爹爹!”



    黄静情绪激动,只是摇着头,泪水越发汹涌。



    “静儿……,你听爹……叔父说,虫儿不错,孝悌纯良……,加上……大姐也颇喜欢你,”



    “本欲……,不甘呐……!静儿!随黄祖……认祖归宗……。”



    黄夫子断断续续的说到这里,遗憾地溘然而逝。



    “爹爹!”



    “夫子!”



    黄静悲痛欲绝,急怒攻心下晕了过去……



    孙续并没有死,只是受伤昏迷。箭矢及身时,孙续条件反射之下微微侧身,避过了要害,被亲卫抬着一阵颠簸后,醒了过来。



    孙续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的江关士卒丢盔弃甲,狼狈不堪,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还不足两百之数,想想出来时的近八百人,孙续心在滴血,两眼一翻差点又晕了过去,浑没想到只是和三百出头的荆州水师打了一仗,弄得差点全军覆没。



    “放我下来!”



    武将的身体强悍无比,孙续的箭伤被亲卫潦草的处理了一下,虽然不能动武,简单的行走还是无碍。



    此处已经离白帝城不远,城内还有几百留守的士卒,黄祖眼见讨不了好,已经悄然退走。



    “追?还是不追?”



    孙续正犹豫不决!这时,白帝城内留守的校尉得到消息,派了一支队伍前来汇合。



    看着眼前的队伍,孙续瞬间坚定下来,士卒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毕竟已经不是侯参任刺史的时候了,一个死而不僵的山鬼营,斗就让他们斗去吧!与本都尉何干?至于与黄祖的恩怨……,只要其回到船上,或者进入鱼复县城,自己还真没有办法,明面上的争斗已不可取,只能先放一放了。



    “走!回营!”



    刚出治所的江关士卒,步数还不满百,听到回营的命令,只是微微错愕,又满心欢喜的随着孙续往回走。早有逃回来的士卒,将前线死伤惨重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能活着,谁也不愿意无端端的去送死。



    ……



    已是深夜时分,依斗门却依然城门大开,灯火通明。



    铁娘子一身黑衣,满脸冰霜的站在城门口,顶盔带甲的颜严小心的陪在一旁。



    “来了!”颜严轻轻说了一声。



    江面上,久未现身的荆州水师楼船缓缓进入鱼复码头,楼船停稳后,一行八人抬着一副黑色棺木,从甲板上走了下来,黄祖与杜崇亲自在前面抬棺。



    黄静形容憔悴,泪水早已哭干,头上裹着杜崇的白袍前襟,机械般随着棺木挪动脚步。



    原本黄祖想直接送黄夫子回荆州祖地安葬,黄静却不同意,其对黄夫子的死,始终存疑,加上对荆州黄家仍有抗拒之心,一时接受不了移父的事实。



    黄祖无奈,只得跟随而来,刚丢了叔父,如果再连妹妹都保护不好,那真的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一行人稳稳的顺着阶梯而上,很快到了依斗门前。



    铁娘子眼眶泛红,迎前几步,双手颤抖着想要摸一摸黑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忌讳,又将手缩了回来。



    铁娘子默哀片刻,这才随意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还好,只是少了片衣襟,目光直接看向一旁形容憔悴的黄静,心中怜惜,轻轻的将其搂入怀中。



    黄静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铁娘子柔声安慰片刻,才柔声道:“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