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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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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觅踪
    “罗银!”



    刚站起来的银狗儿两腿一颤,差点又跪倒,脑中念头纷呈,还未理出个头绪。



    颜严已经接着道:“少造杀孽!”



    罗银呆了半响,微微恢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道:“县尉大人放心,罗银会尽力阻止!”



    说完,微微躬身,倒退着行了一段距离,才慢慢转身,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陈最看着罗银离开,疑惑的道:“大人,为何……?”



    “你是想问:为何我会相信乔四不是罗银所杀是吧?……因为杜崇相信!”



    颜严昨晚刚听过杜崇谈起乔四与银狗儿的冲突,为了应对蛮乱忙了一个通宵,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乔四被害的消息,又匆匆忙忙前去勘验,临了还去见了见杜崇。



    “大人,那为何不留下他?”



    颜严摇了摇头,正色道:“老蛮王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儿子而妥协,让他离去,反而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人英明!”陈最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



    “走,进去看看!”颜严说完,率先推门而入。



    ……



    蛮人叛乱的消息不胫而走,鱼复县城的气氛,空前的紧张起来。



    县令费朗决定以县丞黄权、县尉颜严为镇守,自己则亲自前往江关都尉治所搬救兵,随行的还有各位达官贵人。



    当然,随行名额有限,收个随行钱不过分吧!这随行钱也得分个三六九等,有官身的五千钱,豪绅一万,以此类推,商贾怎么也得五万钱吧。一时间,车辚辚,马萧萧,金银尽入县尊腰。



    蛮乱盛于天灾,有血的教训在前,谁也不想坐以待毙。加上鱼复县城不高的城墙,与前县尉张珏留下的兵,实在不能给人安全感。有条件的,无条件的走了。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走。剩下实在没有办法的,只能祈祷城墙再长高一点,兵甲更盛一点。



    铁娘子母子和黄静还没走,原本颜严安排了一队士兵,准备护送三人前往蜀郡。



    杜崇则是觉得去蜀郡路途遥远,蛮人随时可能会到,不太安全,提议去三角坝廿三的地盘避一避。杜崇也是后来多方打听才得知,廿三一系也是归化蛮人中的一支,算是大巫公的嫡系后人,在蛮人中地位尊崇。蛮人以姓氏而居,七姓蛮王就是蛮人中最大的部落,各不统属,又相互牵扯。



    这次的叛乱就是以老蛮王罗宝为主,杜、朴两姓为辅,又携裹了一些小部落,以巴郡郡治江州为主攻方向,涵盖了整个巴郡县治。



    远在临江的甘宁也得到消息,刚好派人回来,说是安排了船只,准备送三人去夷陵。几人一商量,都觉得走水路去夷陵会相对安全,最终铁娘子拍板,就去夷陵。



    杜崇帮着铁娘子收拾完携带之物,发现黄静郁郁寡欢,知道其牵挂着黄夫子的消息,遂提议临走前去永安斋看看。



    杜崇与黄静辞别铁娘子出来,安步当车的往永安斋走去。



    沿途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数关着门,屋檐下却被围得满满当当,全是拖家带口之人,无论老少满是疲惫之色,都是离县城较远的村落中人,为了躲避蛮乱,提前拥了进来,离得县城近的反而没有动静。



    看着这些为了躲避战火,而栖栖遑遑逃离家园的人们,二人感同身受,心情愈发沉重。



    到了永安斋,一番搜寻无果,二人在黄夫子的书房停了下来,黄夫子的生活简单,书房也是卧室,卧室内陈设简单,一软榻、一衣柜、一书柜,外加一桌一椅。



    黄静的眼神从房间内一一滑过,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看着熟悉的陈设,郁结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看到黄静落泪,杜崇顿时慌了,手忙脚乱的给黄静擦着眼泪。



    眼见杜崇手足无措的样子,黄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紧随着,瑶鼻吐气开声,“呼”,如昙花一现般,霎时,美得冒泡。



    黄静羞臊得无地自容,一把推开杜崇,夺路而逃。杜崇哈哈大笑,撵着黄静的身影追逐而去。



    永安斋后院的围墙外是一条死胡同,极少有人来此,杜崇二人离开不久,一道干瘦的身影从永安斋的阁楼上溜了下来,快速无比的融入外面的街道。



    走出大街后,干瘦身影反而不急了,优哉游哉的四处闲逛起来,熟悉周围街道的人就会发现,其走的路线只是在兜着圈子。



    杜崇与黄静远远的缀在其身后,当二人陪着兜了第三圈的时候,终于来到一间低矮的民房前,干瘦身影警觉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才推门而入。



    二人等了片刻,不见屋子内有任何动静。



    “坏了!”



    情知有疑,杜崇一脚踹开房门,隔了几秒才冲了进去,黄静也紧随其后进入。



    房屋内只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空荡荡的一目了然,窗户此刻大开着,早已不见了干瘦之人身影。



    “师妹当心!”



    杜崇嘱咐一声,顺着窗台追了出去,窗台后面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内杂草丛生,杜崇翻过小院围墙,发现外面已然是另外一条街道,只好又颓然退了回来。



    “师兄,你来看这里!”



    黄静站在一口水缸前,水缸内已满是灰尘,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水缸下面有一圈一圈的印痕,像是有人频繁挪动水缸的感觉。



    杜崇轻轻的将水缸提到一边,一个成人大小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架着一架木梯,底下看着像是农村储存东西的地窖。



    杜崇迅速下到地窖查探,地窖内别无他物,只有一条地道赫然在目。



    杜崇没有停留,又返回地面,将地道的事情告诉了黄静,本想让黄静在此等候,自己独自前往,黄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见到干瘦之人的那一刻,黄静就有直觉,其一定和父亲黄夫子的失踪有关。



    杜崇无奈,只得妥协。地道内光线昏暗,好在拐弯处还有未熄灭的油灯,看来刚刚通过之人走得并不匆忙。杜崇手持白盐剑,小心的护持在前,黄静明显紧张起来,牵着杜崇的衣角,土拨鼠一样缩头缩脑。



    地道先是斜着向下,拐了两个个弯道后,又徐徐向上,二人估摸着已经出了县城范围,不由得暗暗心惊,谁能想到城内会暗藏着一条直通城外的地道,看两壁的土壤干燥,地道存在的时间应该不短,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特别是蛮人叛军攻城之际,后果将不堪设想。



    二人想着心事,脚步顿重,浑没注意地道内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刚转出一个弯道,突然一声轻斥:“谁?”



    二人一惊,只见视线尽头处,一个和入口一般的地窖,地窖内寥寥几件家具。之前跟丢了的干瘦之人,手中还拿着什么吃食,正面色阴沉不定的盯着二人的方向,只是在明亮的地方看暗处,根本不及远,入眼也是一片黑暗。



    杜崇二人还没想好说辞,干瘦之人已经果决的转身就逃,手脚并用的往地面爬去。杜崇来不及多想,拉着黄静就追。



    地窖口豪无遮挡之物,等二人探头出来看时,早已不见干瘦之人身影,地道出口也是设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内,房间门窗禁闭,二人刚踏上地面,一张大网瞬间落下,将二人罩得严严实实。杜崇正要割断网绳,黄静暗暗捏了捏杜崇手心,用口型说道:静观其变,杜崇会意,悄悄收起白盐剑。



    这时,左右侧的墙壁呼啦啦的向内打开,原来是一扇扇暗藏的连门,一群舞刀弄棒的家丁,簇拥着一个大胡子的壮汉和干瘦之人走了进来。



    “欢迎来到赵公山!”大胡子壮汉开口道。



    赵公山?杜崇与黄静茫然无比,鱼复境内有座赵公山?难不成短暂的地道之行,直接穿越到了青城山?



    大胡子壮汉看二小虽有诧异之色,神情却镇定自若,不由得暗暗赞赏。



    “在下赵公山温良,山上山下的朋友都喜称我一声温胡子!”



    温良说完,自得的摸了摸浓密的胡须,又指了指身旁的干瘦之人,道:“这是我二弟龚谦让。”



    “温良恭俭让?”



    “温山主可不像温良之辈!”黄静扯了扯网绳,瘪嘴道。



    温良从善如流:“黄公子教训得是,确不是待客之道!来人!快给公子解绑!”



    “是!”左右庄丁应了一声,上前给二人解开大网。



    黄静与杜崇表面不动声色,心下暗惊,看来早已被人摸清底细,之前这叫龚谦让的干瘦之人也是故意漏出破绽,引自己二人前来。



    杜崇道:“不知这位龚山主不辞辛苦,诱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这龚谦让应该是不喜言辞,只是眼皮动了动,并未开口,还是温良说道:“想请二位公子随我们去一个地方!”



    杜崇道:“如果我们拒绝呢?”



    温良道:“自然可以,二位公子现在就可以离开。”



    杜崇与黄静狐疑的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温良打的什么主意。



    杜崇道:“还请温山主明言!”



    温良正色道:“去的地方,与承……,黄……夫子有关!”



    只是提到黄夫子时,温良脸上多了几分失落之色。



    二人心中一跳,果然!



    “我去!”黄静毫不犹豫的道。



    “我们去!”杜崇补充道。



    “师兄……”



    黄静愧疚的看了一眼杜崇,此行充满未知的凶险,黄静属实不愿杜崇跟着冒险。



    “师兄会一直陪你!”杜崇笑着摇了摇头,轻轻说了声,黄静瞬间眼眶微红,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



    “放心!叔……,”温良脱口道,突然察觉不对,急忙改口:“胡子……我不会让你们有危险!”



    直到此刻,龚谦让干瘦的脸上才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