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统领苟富贵,本是山阳防东人,与侯览是同乡,苟家原是县里有名的富商,颇有资财。苟富贵却无意继承家业,只喜游侠之事。后来被当时的县令梁隽迫害,入狱待斩。
梁隽乃大将军梁冀宗族之人,曾密信举报侯览僭越。恰逢恒帝欲铲除梁冀,侯览借机先拿梁隽开了刀。侯览也有听闻苟富贵游侠之名,顺带将其救了出来。苟富贵为人仗义,却颇为迂腐。为报侯览救命之恩,千里迢迢护送其胞兄侯参来了益州。
苟富贵并不想置喙侯参,摇摇头道:“与山鬼无关!”
“苟大哥,你对侯参忠心耿耿又如何?还不是落得孤魂野鬼一般的下场,你忘了英姐与其肚子里的孩子吗?”
听侯喜提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瘸叔心中一痛,微微有些恍神。
初到益州之时,危机重重,恰遇板楯蛮人叛乱,城破之际,苟富贵拼死带着侯参逃离,却没来得及救援怀孕的妻子。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苟富贵被一剑刺中右腿,站立不稳,向一旁跌倒。
侯喜暗喜,长枪如毒蛇吐信,只取苟富贵后心……
这时,猛虎正一刀劈向裴连,刀枪相交,奇怪的却无金铁之音响起,猛虎只觉得长刀如陷泥潭。猛虎大惊,正要放手,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钢刀把持不住,脱手而飞,紧接着,胸腹一痛,被裴连一脚踹得飞了起来。
正举枪突刺的侯喜,突然瞥见一把钢刀直直的向自己飞来,若是不闪不避,钢刀就会穿胸而过,侯喜暗骂一声晦气,赶紧弃枪闪避。
猛虎啪叽一声,摔落在围攻苟富贵的黑衣人身后,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倒是吓得半圈的黑衣人纷纷躲闪。
“伍猛!”
“大哥?”屁股着地的猛虎,摔得七荤八素,脑袋还有点懵,就听到苟富贵的叫声。
微微抬头,入眼全是黑衫裤腿,苟富贵就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猛虎来不及多想,趁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抬起虎爪狠狠一划拉,惨叫声中,黑衣人成排倒地。
猛虎顺势一个虎扑,将苟富贵护在身下。只见刀落如雨,虎毛翻飞,血迹撒了一地。幸得不是假货,老虎皮毛厚实无比,尤胜铠甲,猛虎虽有受伤,却并无大碍。
猛虎忍痛抱着苟富贵一个翻滚,退避到舞台墙边,被黄公接应下来。
苟富贵与丁丙戌靠在墙边,两个难兄难弟相视苦笑。丁丙戌两条腿都被弓箭所伤,身上披创无数,早已无力再战,苟富贵也是两腿受伤,一处旧创一处新伤,身上受伤的地方倒是较少。
昨晚一战,就算前有大内侍卫围攻,后有巴郡弓箭手环伺,也没能拦住苟富贵,只是后来为了救助丁丙戌才失手被擒。
“当当”,丁丙戌屈指敲了敲舞台后的墙壁,双手同时发力,墙壁却纹丝不动。
“丁兄弟,连累了你,对不住了!”苟富贵歉意的道。
当年修建临江仙时,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狗爷将酒楼建的如堡垒一样,一楼全是用石块堆砌,外面糊泥,窗户也用的暗窗,二楼、三楼都是用整木勾连。当年的心血如今却成了困人的牢笼。
“苟兄不用自责,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丁丙戌豪气的道。
厨师这时也被韩牛儿送了过来,苟富贵赶紧上前查看,只见其双手、胸腹、背部密密麻麻的都是刀伤,伤口错落有致,全是一指左右深浅,血已经止住,只是失血过多显得虚弱无比。
厨师微弱的叫了一声:大哥!惹得苟富贵差点泪流满面,默默的撕下一块衣襟,将腿受伤的地方扎紧,拾起一杆长枪,一路枪挑棍打,打得沿途的黑衣人狼奔豕突。
“于山、于海!”
听到苟富贵的叫声,兄弟二人默契的往左右侧杀去。苟富贵双手握枪,枪头颤动,幻化出一道残影,直刺王翀。
王翀却觉得有百十道枪影如暴雨般向自己袭来,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闪身向后飘退。枪影却突兀的暴涨三尺,尽数打在王翀胸前。
王翀被一枪轰下台去,狼狈地摔倒在地,伸手一摸,护心镜已经完全碎裂,不由得一阵后怕,这有益州第一高手之称的苟富贵,确不是浪得虚名!
苟富贵看了一眼摔倒在地的王翀,没有追赶,转头又杀向黑衣人群,却被裴连拦住,二人都是用枪高手,进退有据,犹如两条龙形生物斗在一起。
郭胜冷眼看着台上的厮杀,黑衣人虽死伤泰半,形式还在可控范围。这时,有荆州水师士兵匆匆前来禀报,说有一队士兵正在冲击酒楼大门,和埋伏在外的沙狐打了起来。
士兵?哪里来的士兵?曹谦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孙续,孙续主动请缨前去查看。
孙续前脚刚走,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瓦片、碎木乱飞,穹顶破开,从天而降的还有一根根守城用的擂木。
打斗双方纷纷躲避,战斗被迫暂时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根根绳索随着擂木之后落下。
“山鬼令,遁!”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穹顶传来,分不清男女。
“得令!”
“走”!苟富贵大吼一声,拉着一根绳索快速往厨师身上一套,一行八人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地各自抓住一根绳索,绳索一紧,穹顶如同装了一部跳楼机一样,只见八人突的就弹了上去。
眼见着鱼饵脱钩而去,郭胜气急败坏的大吼道:“追!”
这时,孙续和沙狐联袂走了进来,禀报说攻击之人已经退走。
等裴连第一个爬上穹顶时,只见一根绳索顺着临江仙楼顶,和十几米开外的一栋楼房连在一起,对面楼顶只剩最后抵达的苟富贵。
裴连聚声成线,笑嘻嘻得叫了一声:“师兄!”
苟富贵疑惑的看了看裴连,点了点头,转身消失不见。
……
大南门街道,杜家,银狗儿急匆匆过来。
“虫哥儿,不好了!永安斋被查封啦,说是永安斋藏匿了一名江洋大盗……”
银狗儿话还没说完,杜崇已经冲了出去。
此时,永安斋已被围了起来,门口画上了警戒线,几名挎刀持枪的士兵正在值守,不时有县衙的书吏进进出出。四周站满看热闹的民众。
杜崇也不敢贸然行事,在人群后面观望了一下,找了一间斜对面的面馆坐下,紧紧的盯着永安斋的动静。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少女径直走了过来,可怜巴巴的道:“这位公子,可否施舍小女子一点吃食?”
杜崇抬头一看,顿时惊讶不已,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你是黄师妹吗?”
对面的女子看着竟然与黄静有八九分相似。女子听见杜崇的声音,莫名的心安起来,有心逗弄,道:“虫师兄安好,师妹黄小静。”
“好,小静……师妹好!”杜崇纳纳的道。
杜崇一直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妹,只听说其卧床养病,看如今模样,应该是病愈了。
黄静看杜崇微微有些拘谨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开口调侃道:“虫师兄为何目无余子?”
杜崇张口就来:“师弟为何狗窦大开!”
这是杜崇和黄静经常玩的游戏,听黄小静笑着骂自己目无余子,很自然的就回怼了一句狗窦大开。
“黄静师弟!”杜崇惊喜不已,轻声呼道,这熟悉的腔调不是黄静还能有谁?只是心下暗暗嘀咕,怎么黄静师弟男扮女装也毫无违和感?
黄静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杜崇看了看四周,警觉的道:“黄静师弟,这里不是说话之地!先随我去家里避一避,再想法打探夫子的消息!”
从永安斋附近出来后,二人专捡人少的街道走,兜兜转转到了大南门杜府。
铁娘子早早出门,此时还未见回来。
进了院子内,二人才松了口气,杜崇连忙询问起了黄夫子的情况和事情原因,黄静也一脸委屈的说不清楚。
前晚,瘸叔一夜未归,黄夫子一早匆匆出门前去寻找,只到今日午间,二人仍未见回。黄静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急忙收拾了几件衣物,换了女装,警惕的躲到一处阁楼上。阁楼外面就是永安斋外围的街道,街道上有一排大树,大树枝丫茂盛,推开阁楼的窗户,就能顺着大树溜到大街上。
果然,没过多久,一大群士兵就闯了进来。
黄静不敢久留,悄悄溜走,不一会儿,永安斋就被围了起来,黄静身着女装,大摇大摆的混入看热闹的人群,直到见到杜崇。
这时,铁娘子回来,看到黄静时不禁眼前一亮,臭小子开窍了?黄静乖巧的叫了一声伯母,铁娘子高兴不已,拉着黄静的手就开始问东问西,惹得黄静娇羞不已。
“娘,这是我黄静师弟!”
杜崇再也看不下去了,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铁娘子心里默默哀叹,唉,真是个傻小子!同窗几载,却雌雄不分,又看看优雅恬静的黄静,怎么看怎么喜欢。
铁娘子想了片刻,安慰道:“黄夫子为人机警,应该不会有事,情况不明,先安心在我家住着,慢慢打探消息。住多久都行,反正早住晚住都是住,哈哈!也可以给你虫师兄做个伴。”
看着铁娘子像偷吃了鸡的狐狸一样,杜崇看着一阵别扭。黄静明显听懂了铁娘子的隐喻,不由得大羞,偷偷看了杜崇一眼,又低下头去。
铁娘子大手一挥,打发杜崇出去置换一些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