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视线模糊,耳中听得“咣当”,依稀见是丁丙戌先丢掉了钢刀,接着又劈哩叭啦的拍打了一下尘土,末了,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恭谨的伸出手来。
黑衣人不觉心中轻笑一声,小地方的捕头,没见过世面,还是好拿捏。遂放低了戒心,拉住丁丙戌的手,借力就要站起来。
正想着要不要客气两句?突然感觉心口一疼,一把匕首直插至没柄。黑衣人连愤怒都来不及,骂了一句:你……特么真贱!就软软的没了知觉。
丁丙戌嗤了一声,也懒得看黑衣人样貌,手腕一抖,黑衣人的尸身又滚回了墙角。
巷子内有听到动静的住户,担心进了贼,也不敢起身,只是点亮了油灯,故意咳了几声,只希望贼人听到声响,知难而退。
昏暗的油灯光影折射到巷子里,一个影子缓缓拉长。
丁丙戌嘀咕一声:奶奶的,有完没完!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迎面走来,丁丙戌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
自那日狗爷逃走后,临江仙就被黄门令郭胜征为临时行辕。
行辕内有戏子又有厨子,醒可以观白帝缥缈、赤甲云深,醉可以听这小城故事、人间烟火,好不惬意。
今日,巴郡太守曹谦前来拜访,临江仙一楼大厅内,外来势力和本土势力齐聚一堂。
左起:有黄门令郭胜、绣衣直指三品绣衣使侯喜、大内一等侍卫裴连、大内一等侍卫王翀、少府仓曹掾郑恭、荆州水师校尉黄祖。
除了一个叫沙狐的大内侍卫在临江仙外围布防外,郭胜带来的班底已经悉数到齐。
右起:有巴郡太守曹谦、江关都尉孙续、巴郡郡丞谢扬、鱼复县令费朗、鱼复县丞黄权、鱼复县尉张钰。
临江仙戒备森严,各紧要处,都有同样身着黑衣的绣衣直指和大内侍卫防守,只有极少数的红衫军候在大厅。
酒楼的厨子、杂役全被赶了出来,和戏班的人一起,圈禁在大厅一角。
大厅舞台上,正在表演《东海黄公》的角抵戏,红绸束发、配赤金刀的黄公,正在降服一只猛虎,一人一虎带着当地口音,战战兢兢的对着戏。
不由得不战战兢兢,舞台的柱子上,正绑着两个血迹斑斑之人,左右还有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面白无须的郭胜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的和着节拍,一副姜太公钓鱼的姿态。曹谦则是笑吟吟的看着台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此时,台上黄公正在施法,“嗷”,被猛虎一个飞扑打断。仓促间,黄公一个翻滚避开,一口迷魂烟喷出,正中猛虎面门,猛虎浑然无事的甩了甩脑袋。黄公慌了,一口接一口的迷魂烟喷出,顿时,烟雾弥漫,台上的情形模糊起来。
正当众人被台上吸引时,突然,两道寒光一左一右,快如闪电的直奔郭胜袭来,紧随其后,两道人影往台上落去。
裴连早有所觉,眼疾手快的捏起一根牛骨头,迎着右侧的寒光甩去,再一枪挑飞左侧袭来之物,却是一根折了一半的箭矢。“嗤”,右侧一根寸许长的钢针刺入牛骨,又带着牛骨飞了半尺,力竭落地。
只见落于舞台边缘的,却是一个军中小校和一个厨师中人。
烟雾渐散,台上的情景也慢慢显露出来。几个黑衣人看守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生息。猛虎和黄公已将柱子上捆绑之人解救下来,正是丁丙戌和瘸叔。
昨晚,丁丙戌与瘸叔并没有兵戎相见,瘸叔开门见山的道出身份,言明狗爷失踪的消息,丁丙戌听完也是吃惊不小。二人立即又匆匆赶去小院查探,和寻踪觅迹而来的侯喜等人大战一场。若不是窥伺一旁的曹谦出手,二人早已杳去无踪。
当看清台上小校模样时,县尉张珏坐不住了,惊怒交加的吼道:“张牛儿,你疯了吗!”
张牛儿乃是张珏收留的江湖客,武艺高强,原本被张珏当做心腹之人培养,还赐了张姓,没想到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张牛儿咧嘴大笑:“张你姥姥个腿!好叫县尉得知,在下羊儿山大当家韩牛儿是也!”
张珏脸上火辣辣的,县尉家出了贼,自己还可笑的赐了张姓!转头刚好对上郭胜冰冷的眼神,张珏吓得双腿几乎一软。
“啊!我杀了你!”
张珏鼓起勇气,冲上台去,拔剑就向韩牛儿疯狂的输出。
韩牛儿的武器甚是奇特,是一对足有二指宽的乾坤环。见张珏持剑攻来,韩牛儿浑然不惧,乾挡坤攻,双环发威,打得张珏连连后退,勇气顿消。
“拿下!”
郭胜一挥手,众黑衣人应声而动,冲上舞台。裴连和猛虎战在一起,王翀盯上了厨师,黄公却被不情不愿的黄祖拦下。
台上只剩下受伤的丁丙戌和瘸叔,丁丙戌之前腿上受了箭伤,行动不便,二人天残地缺,背靠着背御敌。丁丙戌拾了一把制式长剑,瘸叔却勾起一根断绳当软鞭使,长剑近防,软鞭远攻,勉强和一众黑衣人缠斗。
这时,又有两个杂役跳上台来,二人看着颇为相似,应该是兄弟俩,使的都是一杆三尺短枪。两杆短枪齐头并进,上下翻飞,眨眼连杀几人。
曹谦身边多是文官,只有孙续是武将,其浑然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手持宝剑,警惕的盯着周围动静。
此时郭胜身边只剩下侯喜和郑恭,前者眼睛不断四处搜寻,重点盯着大厅一角的酒楼杂役与戏班中人,好像在寻找什么人物。
郭胜问道:“如何?”
侯喜失望的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郭胜阴狠的道:“那就都杀了!”
“是!”
侯喜一声令下,绣衣直指与大内侍卫刀枪齐落。霎时间,惨叫声、求饶声、喝骂声不绝于耳。
曹谦双眉紧皱,却没有出言阻止。丁丙戌、瘸叔等人只看得目眦欲裂,无奈却是自身难保。
不到片刻工夫,二三十名戏子、厨子、杂役被屠戮殆尽。
韩牛儿怒不可揭,手中双环交错,乾上坤下,乾环压制住张珏长剑,坤环含恨一击,砸得张珏脖歪口斜,眼见是不活了。
韩牛儿虎吼一声,跃入黑衣人中,双环大开大阖,连杀几人。
厨师和王翀二人的打斗却比较诡异。王翀身法快如鬼魅,在厨师四方游走,厨师只能谨守方寸之地,小心应变。
王翀皱眉道:“你真的是厨师!”
厨师道:“是又如何?”
王翀道:“益州是否有道菜,叫茄子鱼?”
厨师不耐道:“你到底要做甚?”
王翀阴测测的道:“当然是要拿你做成茄子鱼!哈哈!”
厨师大怒,愤然连斩三刀,却刀刀落空。王翀如风中柳絮,贴身飘荡在厨师身侧,刀却如落叶,沾之既走。唰唰声不绝,不大工夫,厨师双臂、背部、胸腹全是刀伤,瞬间成了血人。
王翀飘退几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嘻嘻,茄子鱼,好玩!先去头再去尾?”
此时,厨师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王翀狞笑着飞起一刀,直斩厨师脖颈。
咣……当……,两声异响,长刀斩在乾坤环上,厨师受力不住摔倒在地。
原来却是韩牛儿瞧在眼里,自知救援不及,急中生智,将乾坤环当作暗器投来,一上一下套进厨师脖子,关键时刻挡了一刀。
被人打断设想,王翀脑怒的看了韩牛儿一眼,正要挥刀再斩,突然感觉寒意及体,一左一右两杆短枪袭来,王翀无奈,只能回刀抵挡。兄弟二人一攻一防,一退一进,刚好克制了王翀的快刀,王翀再也不敢大意,打起精神与兄弟二人战在一起。
此刻,场上形式又变。瘸叔与丁丙戌被分割开来,丁丙戌腿伤难支,已经退到舞台墙边,黄公护持在一旁,抵挡着黑衣人的进攻。
黄祖衣甲上破了几道口子,也不知道哪里的血摸了一点在脸上,蹲坐在舞台边缘看得津津有味,几名手持长枪的荆州水师护在一旁。
猛虎则捡了一把长刀在手,左爪右刀和裴连打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瘸叔被一群绣衣直指中的高手围困,瘸叔虽然受伤,勇力犹在。其双手抓住断绳中间,断绳两头各结了数个疙瘩,犹如流星锤一样,沾之既伤。
侯喜悄然到来,拿了一杆制式长枪,在包围圈外不住的抽冷偷袭。
“苟富贵,山鬼在哪里?”侯喜叫到。
“喜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何苦耿耿于怀?”苟富贵微叹道。
“耿耿于怀?我大哥何其无辜!只要你告知山鬼的下落,我就放你们安然离开!”
“人死如灯灭,当年是侯大人有愧于阿欢,与山鬼何关?”
侯喜鄙夷的道:“侯参草包一个,若不是山鬼出谋划策,他能坐稳益州?”
曾经,侯参手下有一文二武,全靠这三人支撑,侯参才能在益州站稳脚跟。
主薄山鬼,据传其来自世族,因争夺族长之位失利,愤而出走。正好被侯览遇到,巧言鼓动让其治理一州之地,一展所学。山鬼正不知何去何从,遂应了侯览所求。得益于山鬼弹精竭力的相助,侯参方能坐稳刺史之位。后来,侯参逐渐膨胀,贪欲难竭,山鬼才与其愈行愈远。
武猛从事狗爷,曾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家道中落后差点饿死,沦落到与野狗抢食,被侯览接济才活了下来,自此再也不提姓氏,只以老狗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