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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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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烟云密
    杜崇沿着十字街,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师傅左慈,情绪低落……



    “虫师兄!”一声惊喜的呼声将杜崇惊醒。



    定睛一看,原来不自觉的走到了书斋门口,永安斋三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黄夫子与其子黄静刚好走出门来。



    斑驳的白墙青瓦,烟灰色的陈旧门楼,泛黑的朱红色大门,加上一大一小两个白袍儒生,一副水墨画面扑面而来。



    “杜崇,你怎么来了?”黄夫子温和的问道。



    杜崇赶忙俯身见礼,急中生智道:“回夫子,我来寻黄静师弟,借阅一些书籍,顺便一起互读!”



    互读其实就是一人背诵,另一人对照书本监督,也是书斋学子的一种互动。



    黄静高兴道:“好啊好啊!”



    黄夫子皱眉:“你不是要和我去梨园听戏吗?”



    “不去了,不去了,大人的场所小孩子去干嘛!”黄静回道。



    黄夫子不禁泪目,刚刚是谁求着我要去听戏的?



    黄静催促道:“爹爹,你快去听戏吧!一会儿开场了,我和虫师兄回书斋。”



    黄夫子看了看杜崇,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话语,才勉强答应道:“好吧,不准调皮!”



    “不会!不会!”黄静敷衍道。



    杜崇又对黄夫子行了一礼,才和黄静踏入书斋,黄夫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永安斋只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打通了其中两间厢房,作为上课的学堂。



    黄夫子的家眷也不多,独自带着一双儿女,听说女儿还常年卧病,很难见到其身影,另有一仆一婢照顾起居。



    学堂内,杜崇与黄静相对而坐,窗棂上有微光撒落,淡淡的琥珀色笼罩在黄静脸上,如梦如幻,似有微风抚过,玉手轻抬,捋了捋发丝。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美人如玉!



    杜崇不由得呆愣片刻,心头微漾。突然惊觉不妥,猛的摇了摇脑袋,想祛除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黄静似有所感,小脸微红,嘴里却调侃道:“怎么?师兄脑子进水了?”



    “呸,师弟脑子才进水了!”



    “哈哈,师兄缘何作河东狮吼?”



    “师弟为何狗窦大开?”



    二人谁也不肯吃亏,互怼了几句,倒是缓解了尴尬的氛围。



    “师兄为何背着行囊?”



    “我师傅云游去了,行囊是师傅留给我的物什!”杜崇神色微黯。



    黄静也知道杜崇对好吃道人的感情,安慰到:“道长神仙一般的人物!想见自会再见的。”



    杜崇点点头,说道:“年后我想去游学,倒是可以顺道去寻访师傅。夫子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黄静闻言,陡然有些心慌,脱口而出道:“虫师兄,我陪你一起!”



    杜崇问道:“夫子会同意吗?”



    “回头我求求爹爹!”黄静弱弱的回了一声,神情不由得一黯。



    二人各自想着心事,杜崇想着游学的事情,黄静却想着杜崇。



    突然,一阵喧闹、哭喊声远远传来。二人一惊,正要出门查看。



    一个瘸腿中年人提着一根棍子,快步走了进来:“小……二位公子,快与我走!”



    黄静急忙问道:“瘸叔,发生何事?”



    瘸叔道:“有小股板楯蛮人作乱,偷袭了来恩门,现在青石街附近乱作一团,书斋已不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蛮人为粮食而来,时间不会太长。”



    瘸叔几句话就交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让杜崇对这个平时言语极少的瘸叔刮目相看。



    三人刚冲出学堂,就与十来个板楯蛮叛军迎面相遇。



    说是蛮人叛军,其实就是一群难民,个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只是眼神中的桀骜依旧,就算再多的苦难也难以磨灭。



    “二位公子快回学堂内,紧闭门户!”



    瘸叔急切的交代了一句,提着棍子就迎了上去。



    “瘸叔,我帮你!”



    杜崇毫无惧色,拔出白盐剑,就要上去帮忙,却被黄静拽着就跑。



    “黄静师弟,我……!”



    杜崇哭笑不得,只能随着黄静的脚步,倒退着跑。



    板楯蛮人头目是二十出头的汉子,眉眼瞧着与汉人无异,其先谨慎的观察了一下书斋环境,发现只有一个腿有残疾之人冲来阻拦,也没放在心上,大声吩咐道:“所有人分开搜寻,动作要快!记住:只要粮食,金银珠宝一律不要!”



    一众蛮人应声而动,见一众手下快速冲入各个房间,过了几个呼吸,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生,蛮人头目这才放下心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三步并做一步的瘸叔,狞笑道:“去你三七二十三的,来来来,你廿三爷陪你玩玩!”



    瘸叔也在观察蛮人动向,发现大部分蛮人都涌往疑似仓库和厨房的地方,并没有去理会学堂方向的黄静二人,瘸叔顿时放了心。



    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两刻钟应是蛮人的极限,也是县城其他地方守军的最快反应时间。从喧闹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一刻钟,也许更快,蛮人就会撤退。想到这里,瘸叔更慢了,一步化作三步,受过伤的腿恍似拖着千斤巨物。



    “去你三七二十三的,看你腿瘸,廿三爷让你先出手!”



    廿三看着仅几步之遥的瘸叔,故作嚣张的道,旁光却在查看着手下的情况。



    瘸叔嘘了口气,以棍拄地,双手附在棍子上,气喘吁吁的道:“棒老二……等你瘸爷爷……歇十分钟,打得你屎黄屎黄的!”



    廿三气的暴跳如雷,又叫又跳的道:“老子不是棒老二,这叫……这叫劫富济贫!哼,不是看你瘸,早把你另外两条腿一起打断了!”



    永安斋算是官学,粮食由县衙统一发放,学子上学时的伙食都是书斋提供。此时正是休学时期,县衙安排负责伙食、撒扫的婢妇已经撤走,书斋内就黄夫子家眷几人,存粮还有不少。



    不大功夫,已经有动作快的蛮人,背着大包小包出来,廿三大喜,也不跳了。



    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啸声响起,正是蛮人撤退的信号。不管有没有收获的蛮人,听闻尖啸声都匆匆回来。



    “撤!”廿三大叫了一声,双眼却紧紧盯着瘸叔的动作。



    片刻之后,见手下都已撤出。廿三才抱了抱拳,苦涩的道:“活不下去了,实不得已而为之!”



    之前的轻狂、蛮横再也不见。瘸叔知道蛮人的惨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说道:“看你用的也是棍类兵器,接我一棍,接住了好说!接不住就留下来吧!”



    廿三用的兵器,就像两头削尖了的铅笔一样,只是铅笔粗如儿臂。



    “好!”廿三早已看出瘸叔是个高手,如果其之前出手,最少要留下一半的弟兄。



    看廿三已经做好准备,瘸叔没有蓄势,直接一棍当头砸下。



    棍棒呼啸而来,廿三神情凝重,却出人意料的没有用通常双手担山的姿势去接,而是抡起铅笔,以身体带动的力道,抡了一圈,以下击上。



    “啪!”儿臂粗的铅笔断为两节,廿三面色一白,虎口已经裂了开来,鲜血直流,人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瘸叔点点头,赞许道:“不错!你走吧!”



    廿三勉强抱了抱拳,追着手下而去。



    危机解除后,杜崇担心母亲铁娘子的安危,也匆匆离去。



    ……



    夜黑风高,昏暗的巷子内,连狗影都看不见一只,只有一阵阵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丁丙戌疲惫的往家走。日前,小股蛮人里应外合拿下来恩门,抢走粮食无数,附近几条街道的富户都遭了殃。鱼复县城如地震了一般,震得一众作威作福的大人们头昏眼花,吓得县令费朗亲自跑去江关都尉治所求援。作为捕头的丁丙戌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丁丙戌“哎哟”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好似被坑坑洼洼的地面拌了一下,身子失去重心往一侧倒去,嘴里犹自骂骂咧咧,手中刀已闪电般的借势劈出。



    直到刀风及面,隐藏在墙角的黑衣人才惊觉。还好反应及时,仓促间一个懒驴打滚狼狈避开,心中暗骂:狗日的!真特么阴险!



    原来,丁丙戌早已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假借踉跄,出其不意的一刀,逼得黑衣人现身。



    黑衣人怒极,也懒得搭话,半蹲的身子一个翻滚,一招地蹚刀削丁丙戌双腿。



    丁丙戌纵身一跃,左手已经攀住了巷子的矮墙,反手一刀劈向黑衣人脑袋,当的一声,黑衣人及时回刀抵挡,丁丙戌顺势滑落。



    刀光又起,“当”,两刀向交,在昏暗的夜色下冒着寒星。丁丙戌趁机一扬左手,一团土疙瘩正中黑衣人面门,黑衣人只觉得一阵酸爽,鼻子疼痛难忍,眼睛也被尘土迷住,心中那个气啊,这厮真特么脏。



    黑衣人方寸大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丁丙戌一脚踹翻。



    黑衣人蜷缩起身子,一手捂鼻,另一手将刀舞得风雨不透,口中急切的解释道:“丁捕头,误会,误会啊!在下乃是绣衣直指中人!”



    丁丙戌闻言,懊恼的一拍脑袋,语气已经低了三分,略带几分慌张的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对不住,对不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黑衣人吃了两下亏,也不敢当场炸毛,小心的道:“没事,没事,误会解除就行!还请丁捕头告知狗爷的下落。”



    “哈哈,好说,自家人都好说,看把衣服都打脏了,来、来、来,我扶您!”丁丙戌打着哈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