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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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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别愁
    开济门外的一处空置宅院内,丁丙戌已为狗爷简单包扎。狗爷吐了口血沫,心悸到:“奶奶的,今天差点交代咯。”



    狗爷半倚在躺椅上,颇有一股英雄末路的感觉。



    “多亏丁兄舍命相救,以后若有用得着地方,老狗万死不辞!”狗爷正色道。



    丁丙戌笑着摆摆手,道:“你我之间,勿需客气!对方的根底,苟兄应当早已知晓吧?究竟何事,惹到了大内侍卫?”



    狗爷点点头道:“应当和侯参侯刺史当年之事有关。其中一人是我旧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狗爷一脸苦涩,慢慢的讲述起来。



    “早年间,我得高乡侯赏识,举荐到其胞兄候参侯刺史麾下,任武猛从事一职。高乡侯府中有一双胞胎兄弟,哥哥侯欢,弟弟侯喜,分别追随在侯刺史和高乡侯身边,今日追杀我的人之中,用剑之人,就是弟弟侯喜。”



    “延熹八年,高乡侯传来急讯:事急,回京待参!侯刺史大惊,趁招自己回京的旨意未到,尽启府库之物,整整三百车财物,一路疾行,行至长安后伪造假死场景。只是可怜了那侯欢,自己则带着我等几人,赴汉中藏身。”



    “三百车财物,半州膏腴!”丁丙戌感概道,侯参贪婪无度,为官期间巧立名目,恨不能刮地三尺。



    狗爷苦笑道:“其实我等也知所托非人,只是高乡侯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丁丙戌倒是不好置喙,摇头不语,狗爷为人仗义疏财,却也有迂腐的一面。



    “只到熹平元年,高乡侯身死。几年的躲藏生涯,让侯刺史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差,稍有动静就惊恐万分,犹如惊弓之鸟。这时,却有大内高手追上门来,其中就有侯喜。我等护着侯刺史且战且走,后来辗转到了巴郡,侯刺史癔症发作,纵身跳入江中,尸骨无存。”



    丁丙戌也是听得一脸唏嘘,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些隐情。



    “随后,我们兄弟几人也心灰意冷,各自觅地隐居。谁曾想,如今高乡侯和侯刺史兄弟二人,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却还有人追着不放。”狗爷无奈道。



    丁丙戌笑道:“财帛动人心啊,听说都是为侯参藏宝而来!”



    狗爷微怔:“藏宝?”



    丁丙戌看狗爷神情不似作伪,暗道,可怜狗爷对侯氏兄弟忠心耿耿,也还是被蒙在鼓里。



    半个时辰后,一个军中小校和一个瘸腿中年寻到了小院。小院内已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血迹和满地狼籍。



    ……



    清晨,杜崇发现大强与小强已不辞而别,只留有一封信,信纸用小强的猴肖玩偶压着。



    信中言道:其与小强身份敏感,暂不宜留在杜府,以免给母子二人招致祸端。又感谢了师傅铁娘子的教导之恩、杜崇的兄弟之情。



    杜崇暗自腹诽,教导?做油条么?杜崇一直不知其母铁娘子武艺高强,也是铁娘子有心隐瞒。只以为大强从小叫铁娘子师傅,只是一句玩笑。



    大强在信中还反思了自己的过往,笑言要换一种活法,并伺机报仇,云云。



    最后写到:劳者无所持,贫者无所依!惟余奋勇激进,入则钟鸣鼎食,出则怒马轻裘,方不负锦衣之名!甘宁拜上!



    ……



    杜崇辞别母亲出来,先到醉仙坊打了一壶梨花白,又包了一些卤猪头肉,才匆匆向清净庵赶去。



    经历了几次賨人之乱,清净庵早已破败不堪,原主人几不可考,自称左右通吃的好吃道人流落至此,暂作了居所。



    杜崇进门后,遍寻不见好吃道人身影。淡定的找了一个碗来,摆上石桌,打开葫芦开始倒酒,顿时,清冽的酒香四溢。



    “咦,好香!哎哟,我怎么在房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虫儿,快快快,寻个梯子过来,扶为师下去!”



    杜崇叹了一口气,道:“师傅,你再调皮,上好的梨花白,我可喝了!”



    杜崇端起碗来,作势要喝,突然,“唰”,一道竹影快如疾风,直刺杜崇手腕,却是好吃道人从破败的房顶上,抽了一根竹竿攻来。



    杜崇五指一松,避开攻击,任由酒碗往下落去。“唰、唰、唰”,好吃道人攻势又变,竹竿杆头急颤,扎出一片枪影,杜崇双脚不动如山,身随杆走,枪影全部落空。杜崇单手往下一抄,在半人高的位置,稳稳的接住酒碗,碗中酒液如被冰冻一样,不见半点晃动。



    “啪”的一声炸响,如布帛撕裂,竹杆杆头化作软鞭袭来。杜崇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赶忙一个硬桥硬马的后仰,软鞭搽着面门击空。杜崇正要变招,耳中却听得啪、啪、啪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吓得杜崇瞬间汗流浃背。



    “师傅,还来?酒要撒了!”杜崇情知接不下来,急切间大叫一声。接着不管不顾的将酒碗往上一抛,一个屁股墩摔倒在地,随后一个侧翻,以手臂拄地,摆了一个睡罗汉的姿势,笑吟吟的看着好吃道人表演。



    “你个败家玩意儿!”好吃道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口中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不慢,只见其双手在竹竿上一拍,由杆尾及至杆头,整个七八米长的竹竿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最后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停顿在空中。



    酒碗慢慢在杆头落定,好吃道人动作不停,身影一晃上了竹竿,竹竿只来得及微微一沉,其已鬼魅般出现在杆头,好吃道人抄起碗来,一饮而尽!道了一声:安逸!竹竿方始落地。



    杜崇赶忙爬起身来,拍打了一下尘土。先给师傅把酒倒满,才将包裹卤猪头肉的油纸在石桌上铺开。



    好吃道人看着容颜颇为苍老,一身道袍早已破旧不堪,满头乱发随意的挽了一个道髻。其也不顾及形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意。



    过了片刻,好吃道人随意在道袍上擦了擦手上油污,对正待倒酒的杜崇道:“虫儿,今天先到这里,师傅有些话要对你交代。”



    “师傅请吩咐!”难得见好吃道人如此严肃,杜崇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好吃道人缓缓说道:“你我师徒相识已两年有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师傅还有一些俗务需要处理,不日将要离开巴郡!”



    杜崇闻言,亚麻呆住了,拉住好吃道人的衣袖,低呼一声:师傅!并哽咽着说不出话语,杜崇自幼失怙,对好吃道人的感情亦师亦父。



    好吃道人轻轻拍了拍杜崇的手,以示安慰,柔声说道:“这两年为师能教的,都已倾囊相授,武艺到是其次,药理才是为师最得意的地方,你要好好学习揣摩。”



    杜崇轻咬下唇,重重点了点头,应道:“师傅放心,徒儿明白!”



    好吃道人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世道不公,先平安活着吧!”说完,自身后取出一把短剑,并一个包裹一起,交到杜崇手中。



    短剑长不过尺余,入手轻盈,剑鞘和手柄浑然一体,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



    杜崇好奇之下,拔出短剑查看,只见剑身也是灰扑扑的暗哑之色,剑尖断了一截,却依旧寒气逼人,最奇怪的却是剑身中间,有一道三指宽的凹槽,不知是何用意。



    “此剑乃师傅偶然所得,剑名白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可惜……!留着防身还是不错,包裹内是一些医药经集,今一并赠予你。”



    “谢师傅!”杜崇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离别在即,好吃道人也颇感不舍,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语。看杜崇情绪平复了几分,好吃道人才洒脱地道:“虫儿,时日不早,可自去!”



    杜崇含泪应允,不舍地道:“师傅,徒儿有志游学,日后,当去何处寻您?”



    好吃道人道:“师傅姓左名慈,号乌角先生,异日可来峨眉山。”



    杜崇“咚咚咚”地给左慈磕了三个响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清净庵。



    杜崇前脚刚走,一个头戴莲花冠的道人从后院走了出来。道人身形高大,留有三綹长须,仪态颇为出尘。



    戴冠道人哂笑道:“左老道,原来你躲在这乡下地方教起了徒弟,这小子看着不太聪明啊,连师傅是谁都不知道,哈哈!”



    左慈面色平静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先挽了挽衣袖,随后站起身来……



    片刻之后,左慈神清气爽的回到石桌旁坐定,端起酒碗,美美的喝了一口。鼻青脸肿的无冠道人走上前来,一把夺过酒碗,将酒水一饮而尽。如果三辅之地的逾十万粉丝,看到骆仙师如今的形象,估计得掉粉一半了。



    左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嘴最讨厌,力道用得刚好,眼睛不太对称,下次得注意。



    果然,欢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左慈心情舒畅,也不与其计较,说道:“郭胜是你引来的吧?”



    骆曜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道:“宦官贪鄙,只为钱财。”



    闻言,左慈不置一词,骆耀沉思道:“张角还没露面,是被你阻拦了吧?”



    左慈笑道:“我只是给大巫公透露了一下消息。”



    骆耀恍然:“巴蜀是大巫公在意的地方,的确不想让张角前来传道。”



    左慈站起身来,将酒壶挂在腰间,说道:“走吧,随我去个地方。”



    骆曜本来想说一句,我为何要听你的?突然嘴角的伤又痛的一抽抽,骆曜暗恨,一脚踹翻了左慈刚才所坐的石墩,转身跟了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