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儿——”
娘别过头,收了点情绪,才转过头来。
“娘,王叔。东爷爷。吃饭了。”,宁安衫抽着鼻子,挤出一抹微笑。
脸颊红红的,泪痕爬过的痕迹依稀可见。
当时在做饭的时候宁安衫就想过了最坏的情况了——不过,现在起码还有办法不是吗?
宁安衫背过身走到大间里,在那里摆好了餐具,一共五对。正好了。
房间里的三人对视着,最终是冬老撑着硬要起身,三人才正正经经地站在了床边。
“大夫。他——还有多久能醒啊?”
冬老缓缓拔去男孩身上的针。
“他这个年纪,恢复的快。大概......太阳落山了,他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那他的这个......”
“十年,十年。等他——十八岁那年,他就需要另外的......来帮助了。不然......”
“会死么......”,娘喃喃着,“十年。也好。”
“仙人嘛,找他个十年。”,娘破涕为笑,“对,找他个十年。”
冬老看了娘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王站在一边,沉默不语,心底也无奈地叹了口长气。
这虚无缥缈的仙人......哪是我们这些草民能够触及的?
走在泥土地上,三人来到了大房,在沉默中,几人照着位置缓缓入座。
抽了下鼻子,宁安衫略过了那一双空余的竹筷,对着冬老说道。
“快吃。热乎的。”,扯出一抹笑容,宁安衫把手放在布衣裙摆上抹了几下,然后就看着三人。
娘也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紧忙笑着,看着老王和冬老,说,“对呀。快,快吃。待会儿凉了。”
冬老左手拿起筷子,夹着一口饭往嘴里送,却是无半点生疏。
三人见的愣了一下,心底弥漫着莫名的情绪。
娘抿着唇,只是默默地扒着略显湿润的粗米饭,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夹起一块豆角。
老王忧虑地看着不慌不忙夹着菜的冬老,自己也是吃的慢慢的,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抽出来。筷子对着米饭扒拉着,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安衫则是浅浅地笑着,将深水般的忧伤沉入心底,夹着眼前的绿豆荚子,吃得很慢。
“记得,醒来后。”,冬老咽下嘴里的饭,夹上盘子里清淡的菜根,缓缓说道,“最近几天,不要碰油,也不要吃凉的食物。”
“哦,嗷。”,娘呆呆地把脸从饭碗间抬起来,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嗯,谢谢爷爷。”,宁安衫缓过来,脑中窜过一道不明不白的奇想。
眼前的菜很是简单,一碗绿豆角,一盆清淡的紫菜根,和一些炖土豆。
倒是有些怪寒酸了的。
“冬老啊。”,老王突地插话,赶忙将嘴里的饭吞下去,“你,也知道。不容易,孩子家里的鸡鸭在前几天都杀了,油水是一点不剩了。”
“今天的伙食,也算得上不错了嗷,哈哈哈哈。”,老王豪放地笑着,硬是拉起了场面,
“明儿我从店里拿些肉来,大家一起吃一顿好的。馋死那小子,倒也好的快些,啊?哈哈哈哈——”
“......是呀。今天......”,娘的话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娘抱歉地朝着冬老笑笑,默默地向老王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不用。”,冬老放下筷子,把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明天——”
“来药馆吃。”
啊?——
三人愣住了。
不是,冬老什么意思。
来回看向了老王和娘,冬老最后把视线放在了宁安衫的身上。
安衫的眼神很坚定,没有躲避他传来的凝视。
“我打算......收一个学徒。”
三人更懵了,还是宁安衫率先反应过来,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什么?!”
“啊,真是老天爷开眼,谢天谢地了!”,老王哈哈大笑着,实在为她高兴。
娘的手颤抖着,整个人就像是流水般几近瘫倒,但还是莫名的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支撑着她,抓着木桌,眼睛瞪得滚圆。
平静地用左手夹起一根菜放进嘴巴里,又夹起一口饭,冬老似乎毫无反应。
啪嗒——
噗通——
宁安衫拉开凳子,走出了一段距离,在老王和娘两人的注视下,对着正在吃饭的冬老——跪了下去。
干硬的泥土地将女孩的膝盖磕得绯红,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透彻。
紧紧盯着眼前的老人,宁安衫知道这是她的机缘——也是弟弟唯一的希望。
她自己也不信——自己一个人能够找到存在于神话中的仙人。但如果是冬爷爷的话,说不定能!
“弟子拜见——师父!”
笨拙地学着小书里写的拜师礼,宁安衫揖着手,缓缓对着冬老的方向,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面上。
咚——
咚——
咚——
拜完最后一个礼,宁安衫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仍在辛苦吃饭的师父。
没动。就在那跪着。
没有师父的口话,不能起。
老王欲言又止,看向女孩的眼里多了些心疼和庆幸;娘同样心疼而又坚定肯定地看着下跪磕头的女儿。
这是她求也求不来的机缘,当娘的怎又能好心办坏事呢?
那磕在土地上的额头露着绯红的一圈,隐隐发紫发绿;发丝凌乱着,满是污渍泥渍的女孩倒是与乞丐并无两样。
过了一会儿冬老咽下了口里的食物,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女孩,点了点头。
“先上桌吧。把饭吃了。”。冬老的声音很轻,但落到三人的耳朵里,却犹如震天的响炮。
女孩眼睛里闪过灿烂的光芒,“是——”
宁安衫缓缓起身,一时的酸意从脚底漫上来,但她仍然走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只是此时她的心里——多了份底气和感激。
沉默不语里,四人吃完了这份简陋而“繁华”的午餐。
“冬老。”,老王放下筷子,缓缓起身,又看向对面的两人,“嫂子。小衫。”
“我就先回去了。家里妍妍她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忙。”,老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次,哦。明天。”
“老冬,我把家里的牛肉带来,就当这次的感激费了。大家吃一顿好的。嘿嘿。”
老王看着冬老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有点点头的意思,便转头看向一边的娘儿俩。
“老王。你就去吧。妹妹她有的辛苦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新鲜的,去去油腥子。”,娘也说道,家里肉是没有,但要说新鲜的菜啊,满地都是,不差。
“哈哈哈,好。我也吃油的什么的吃腻了,吃点清淡的好啊,好啊。”,撇了一眼冬老,发现他睁着眼睛,又猛地收回了目光。
至于安衫——
“衫儿,你有啥需要的,尽管找你王叔啊。不要忘了。”
看着宁安衫点点头,向自己投来亮闪闪的目光,老王笑着扭头缓缓走向门外,手还伸出来——用手背在空中招着。
老王走了。
餐桌上剩下三个人沉没在无风的宁静里——
直到,冬老坐正了身子,走出了餐桌,在母女的注视下,停在了门前。
“明天——太阳在正中间的时候。”
“到医馆里来。”
说完——冬老缓缓走出了门,穿着竹林间的羊肠小道,缓缓消失在祁兰山上。
娘默不作声地起立,走到了宁安衫的身边,“衫儿。”
看见女儿那个眼神,她意识到——她的孩子,好像提前长大了。
“娘......”
“嗯,娘在。“
“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
娘停了一下,把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看着抬头看向自己的她,说道,
“有啊......肯定会有。”
“肯定会有......”,娘的声音回荡在宁安衫的脑中,久久不散。
整理餐桌,收拾碗筷,跑到山下洗净——劈材,种菜,烧食——
到了晚上,娘又织好了一块好布,明天顺带可以拿去村里卖钱换别的东西......
安全醒了,在太阳落山的时候。
娘当时坐在床边,轻轻擦着弟弟额头的汗水。
娘的手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看着全儿的睫毛微动,最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蒙蒙胧地睁开眼,宁安全有些茫然。
“......娘?”
“呜——”
紧紧抱住醒过来的儿子。
宁安全呆滞地微微抬起身子,抱着闷声哭泣的娘。
“娘......没事了。孩儿在呢。”
轻轻拍打着娘的后背,宁安全感受到了胸口的湿意,心底有点空落落的,有点痛。
“给娘带来麻烦了。”,宁安全突地眼边滑下一滴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疼痛消失了......心里很痛。
胸口闷哑的哭声,在宁安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忽地停下了。
娘抬起头,紧盯着宁安全。看见了他脸上的泪滴。
娘心疼地一边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痕,一边说着,“才不是,什么麻烦呢......”
“我的儿子,是全天下,最勇敢的男人。”
宁安全呆呆地看着眼前坚定的母亲,心底的疼痛悄悄地逝去了,留下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晶莹的泪水滑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宁安全绷不住脸,倒在娘的肩膀里,无声哭泣着。
“哭吧,哭吧。”娘反过来拍着儿子的后背,“以后,全儿就是大男子汉了。大男子汉,就不要哭了......”
“......嗯。”
靠着墙坐在门边,宁安衫捂着嘴巴,眼泪顺着手背滑落,泛红的眼眶湿润润的。在刚刚燃起的火烛下,纷乱的发丝贴在火红的脸颊上,点缀着凉夜的悲伤。
头垂在两腿上,宁安衫蜷缩在墙边。小小的一只,坐在窗外溜进来的月光下,暗数着心中的悲伤。
不知不觉间,微微眨动着眼皮,女孩轻轻地被环绕着抱起来。
轻轻地贴在床上,女孩忍不住朝着床边挪动了几下,又被温柔地把手和脚放平,安静地被盖上并不温暖的被子。
伸手压好两边的缝隙,一只大手缓缓地轻拍着被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慢慢地陷入了温暖的黑夜。
......
次日,清晨。
青鸟掠过山头,悬停在幽清的竹叶间,轻鸣着山间的雅乐。
抽着小鼻子,宁安衫眯着眼睛,让一丝丝调皮的光线跳进自己的眼睛里。
棕黄色的朴素房顶,披上了竹片的石砖块,还有背着风的窗户,敞亮地欢迎着清晨的阳光......。
头边就是床榻的边角,宁安衫忽地感到身上被抽走了什么,猛地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的动静。
一大团被淡蓝色棉被床单包裹着的椭圆状物体,滚溜溜地圈在窗下的墙边,一点被子的空余都没给她留下。
瞧你这德性。宁安衫无奈地笑了笑,在阳光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啪!——
“宁安全,起床!”
嘿——还没反应。
叉着腰嘀咕着,看着眼前雷打不动的“蚕蛹”,一个不大不小的坏主意,传到了安衫的手心手背里。
刷——
“啊——”
拽着棉被的一脚,一个不大不小的懵懂男孩,顺着方向滚了出来,后背撞在了墙上。
拿着被子的手缓缓放下,宁安衫将被子先放在一边,自顾自地跳下床找到自己的鞋子。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嘛......嘶——我可是个病人。”
宁安全一点也没有病人的样子,一脸的龇牙咧嘴。
“哦。”,宁安衫将被子有序地叠起来,“快去洗漱。等下吃饭了。”
“哦哦。”,宁安全也赶忙从床上下来,扑打扑打地就套着床边的鞋往外边跑。
“娘——”
“欸!——”
娘笑着停下手里的活,紧紧抱住了冲上来的全儿。
只是一下,宁安全又脱离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儿现在是大男子汉了,不能抱抱太久。”
娘也笑了,只是觉得有趣,“好好——可是,娘也要告诉大男子汉——”
“世界上,有三种人可以让全儿,不当大男子汉,你猜是谁啊?”
“谁?”,宁安全一脸好奇。
“是娘吗?”
娘笑着,“是。但还有。再猜猜?”
“唔......”宁安全犹豫了一下,“姐姐?”
娘依旧笑着,“还有呢?”
宁安全这次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孩儿想不到,娘说。”
“好。”,娘手里操作着简易的机器,针线丝绳在手脚的和谐律动下,缓缓编织在一起。
“娘没念过书,娘都是看着你爹过来的。当时啊......他总是喜欢读书,城里也都去过了。”
“当时娘也跟着去,陪你爹呀,跑了很远很远。”
“你爹去考举人。
没中。
他也像全儿一样,好伤心。”
“不过,他没放弃。”
“后来呀,他考了七次举人,一次都没中!”
宁安全看着娘嘴角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
“他呀,那次是真的,你娘哄了整整三天才好呢。”
“他说,这次是真不考了。回家!”
看向儿子,娘嘴角的笑愈来愈开,“于是便在这山上,造了间小屋子。”
“当时呀,他还有四五个兄弟姐妹,都跑远了。给他家里就留下这一大块山地,也没人用,就放在你爹这了。”
“那娘——爹爹后来就没有再去考了吗?”
娘又笑了一下,“那天,他本来又要去了。”
“可你姐在肚子里闹腾,流了一大滩血。”
愣愣地看着娘平静地说着,宁安全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当时的危险,清爽的凉风也显得有些寒冷。
“他呀,当时可忙活了。”,娘笑着。
“一连照顾了我三天,后来又出事情,直到陪我到你姐姐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当时,赶考时间不多了,而看着刚出生的衫儿,他——没去。”
“出榜那天——他偷偷躲在角落里哭了一晚上。”
“我呀,去找他。他不见我。”
“我就和他玩,最后在茅厕旁看着他靠在那看月亮。”
“啊?”,宁安全有些懵。
“当时啊,他抱着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就跟全儿一样呢。”
宁安全微红了脸,别过脸去,“没,没有。”
“他呀——当时就和我说。”
“天地间,男子当强。”,娘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很清楚,“但是与三人见,可脱声大哭也。”
“一人为知己,一人为伴侣,一人为至亲。”
织布机的声音,连着娘的声音回荡在全儿的脑袋里。生生不息,自有回响。
“全儿。”
“你要记住。”
“向前走时,不要回头。”
“就像这布——”
在宁安全震惊的眼神下,娘亲手拿出铁剪刀将面前的丝线剪断。
悬空的丝线无力下垂,如同秀发青丝般搭着木棍,完全败费了先前所有的努力。。
“垂丝不可复回——全儿,这是娘教你的。”,娘放下剪刀,认真地看着全儿,“你记住了吗?”
呆呆地看着娘,宁安全点点头,
“娘,孩儿记住了。”
......
坐在桌前,三人默不作声地吃完了午饭,看着烈阳高照,觉得是时候了。
站在山前,跟弟弟挥手,宁安衫和着娘缓缓走进了村里。
至于为什么没让宁安全一起去呢——
娘心疼,怕他一委屈,忍不住给他吃肉。
油的东西最近他都不能碰,为了全儿的安全,只能这么办了。
让全儿在家里好好照顾菜儿,挖点笋,砍点柴。
衫儿要去当冬老的学徒了,时间可不能在这上面耽误了。
换个法儿想,倒也是在帮全儿。
娘于是就狠心地忽悠着儿子,连带着女儿一起配合,算是把他留住了。
其实也就是衫儿的一句话。
“你要是去了。得喝药。要比笋根苦好多好多的那种!”
他一下就答应了。
走在石桥上,路过小巷边,两人缓缓来到了那家药馆,或者说是——医馆。
宁安衫抬头看看悬在头顶的天,嘟囔道,“可以进去了吧......”
娘紧紧攥着手,虽然应该已经可以定下了,但还是有一种莫名的紧张环绕在她的心头。
悄悄地,一只柔软的小手按在粗糙的大手上。
顺着手,握着娘的手腕,宁安衫抓着娘往医馆里面走。
“娘别怕。有衫儿。”
缓缓走进医馆里,再次看见那位掌柜。
“蔡叔伯好。”,宁安衫有礼貌地向他抱手鞠了一躬。
蔡掌柜见了忍不住笑了笑,“你个小娃娃,倒是挺乖。”
看向牵着女孩的妇人,蔡掌柜笑着问道,“你是宁夫人吧?”
娘点点头,婚嫁当天就从了丈夫的姓氏,在外人们都用丈夫的姓名这么叫她。
“时间刚刚好。”,蔡掌柜看向一边的水漏,“进来吧。”
看着蔡掌柜打开柜台门,自顾自往内门走去,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是衫儿走在了前面,推开帘子进入了内门。
内门里面是一个朴素的大堂,可以容下她们家一整个院子。
进门后边就是一排排的抽屉柜子,上面分别刻着不同的文字。
紫珍、兰香、丁正桂、秋水、丁香兰......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简易设计的木制装扮的家具和屏风,低调里略显神秘。
隐隐药香环绕着屋子,令人神清气爽,身体松弛了下来,消弭了莫名的紧张。
声音从屏风的另一面传过来,除了两道熟悉的声音外,还有三道陌生的声音——
“求冬老先生收我为徒!”
咚——咚——咚——、
“请,请冬老,先生,收,收我为徒——”
咚,咚——咚。
听到声音的母女两人愣了一下,又听见后面那句话,心跳不时地停了一拍。
“你们进来吧。”
听见里面的微微躁动,应该是在疑惑或者找那个要进来的人。
宁安衫意识到是自己,硬着头皮,牵着发愣的母亲走出了屏风。
入眼便是跪在地上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男孩。
还有身边那个站着的,穿得锦衣玉食的男人。
缓缓走到与两个男孩齐平的位置,安衫掀起裙摆,跪了下来。
“见过师父。”
旁边的三人听见她的称呼,一时都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就在憋住话质问这是谁的男人,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女孩......是冬老的徒弟?
坐在椅子上,缓缓喝茶。冬老瞟了一眼头抵在地面上,跪着的宁安衫,缓缓说道。
“地上凉,起来吧。”
放下茶盏,冬老给身边的蔡掌柜使了个眼神。
“宁夫人,请就坐。”
娘看着蔡展柜向自己走来,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放着他们不管,先来找我。
缓缓起身的宁安衫对着冬老抱手鞠了一躬,“谢师傅。”
“娘。”,看着身边的衫儿,娘的心也安了下来,被蔡展柜带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钱员外,请坐。”,冬老捻着茶杯盖头,在盏的边沿滑动着转圈。
呆呆的钱员外看着身边的椅子,还有分毫未动的蔡掌柜,心底咬咬牙。
“在下谢过冬御令。”
“什么冬御令。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称不上这么高的名谓。”,冬老的声音很平静。
“我曾经欠过你一个人情,现在你倒是找到了我。”,抿了一口茶水,冬老说道,“我也不好推究。”
“哪个能,哪个不能,你应该清楚吧。”
汗液顺着钱员外的额头流下,使得一边看的安衫有些好奇。
“是!是。”
“老二留下吧。”
“啊?”
“怎么?那......”
“不不不!在下谢过冬老——”
啊?不是,怎么?
一边跪着的两人分布着不同的表情。
那个说话流畅,十分机灵,又瘦又风流倜傥的老大没留下。
留下了那个——胖胖的,看起来憨憨的,连话也说不明白的老二?
用着二十份力控制自己表情的老大又对着冬老磕了一个响头。
“谢过冬爷爷给贤弟一次机会——”
老二则是一脸蒙圈地也跟着老大磕了一个,“谢谢——谢谢冬爷爷......”
啪——
钱员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老二身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叫什么叫!叫师父!”
捂着脑袋,老二扒拉着脸,忍住哭脸对着冬老再磕了一个。
“谢谢师父。”
冬老拿起了茶盏,放在嘴边,停下对着眼前的人说了一句,“......嗯。”
浅浅抿了一口,又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钱员外,就不方便送了。”
“请——”
僵着脸,钱员外还是笑着点头,“是是,别耽误人家休息了,钱园,钱方,起来。”
钱园平静的脸埋藏着不知多少的情绪,站起身来拜了冬老一下,顺带把身边的钱方也给拉起来。
“不送——”,这次是蔡掌柜说的。
看了他一眼,钱员外忍住甩袖子就走的冲动,大方地向风屏走去。
“明日未时,钱方过来。”
钱方走的步伐楞了一下,停在了半空中,急忙旋转地扭过身,朝着冬老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抱手礼。
看着三人走出视野,宁安衫有些懵了,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不露风色。
“你,还没有笄礼吧。”
“嗯。弟子芳龄十二。”
“呵。”,冬老浅笑了一下,“不必学小书里的那些东西。
你……倒也无妨,
自称——学生,便好。”
“学生明白。”
“哈哈哈,那好。我便唤你安衫可好?待你出师之日,为师再赠你一个名字。”
抱着拳,宁安衫对着冬老深深地鞠了一躬,“谢师父——”
看向宁夫人的方向,两人对视了一眼,回头同时看向抬起头的宁安衫,齐齐笑了起来。
一边的宁安衫看着两人,嘴角也忍不住漫起了层层微笑。
命运——总是那么的捉摸不透。
桃李何时来?
桃李此时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