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流过山野,山川暧昧相叠,黑石踩着清水沿着山路上爬,缓缓抵达了祁兰山。
草石简单地散落在小道上,隐秘地沿着山坡东走西窜。
竹林里很是清凉,阳光铺在竹林上点下徐徐微光。
麻鞋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很轻,宁安衫肩上扛着一根弯曲的竹竿,两边挑着柴火,就慢慢地沿着山路上爬。
汗滴打湿了女孩的发尖,她面色红润,身体娇小却十分有力。
风透过竹林吹了过来,拂过女孩的眉间,微微带走了些许疲惫,换上了清凉的爽快。
幽静的山竹间,女孩缓缓登上了祁兰山。
这里是她的家。
把扁担翻下肩膀,宁安衫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小院,快步扒拉着木材送到小房去。
没带工具,也带不动工具,她就只能挑些个头小的,捡了一大捆回来。
来回几趟山林里的木条木棍啥的,几乎都已经被丢进家里的火堆里,化为灰飞,去见青天大老爷了。
至于之后的日子——
宁安衫把一大捆木材放好,走到小房间的角落里,搬起了一把不大不小的斧头。
走出门,看着一边垒起来的,矮矮的木头堆,宁安衫擦了擦额头的汗,向那边走去。
挑起一块大木头,按在放在平地的石头上,然后抓着斧头的把手,用力一敲——
宁安衫踩着木块又将斧头拔出来,周而复始,才将一块木材劈成了两半。
爹走了。
哒——
斧头劈在木块上,女孩的手掌攥得红红的,但仍旧不停歇地劈着眼前的柴火。
就在三天前。
哒——
鸟叫飞掠山头,落进了女孩的耳朵里。竹林微微摇晃着,风的凉意逐渐变得有些寒。
她带着娘忙了好久,找了山下几个爹的朋友帮了忙,才算是了了事,让爹爹好生入土。
哒——
那些叔叔伯伯也不是没有说过,将我们接到山下去住,好帮衬一下。
但是......
哒——
拔出斧头,宁安衫将木块丢上已经垒成小坡的木堆,一块一块地捡到木篓子里,两手拎着走到门前。
娘说:
我们家人,吃着山,住着山。这辈子离不开山。
娘也没老多少,还可以干。用不着他们帮衬。这世上啊,人情债——最难还。
既然已经欠下了,就不要再去多麻烦人家了。
宁安衫认为娘说得对。
推开门,宁安衫红润着脸颊,看见了正在织布的娘,叫了出来。
“娘,我回来了。”
一边手里脚下织着活,一边看向女儿,娘笑着说:“衫儿回来啦。”
“嗯。”,宁安衫拎着篓子走进右侧的柴火房,将里面的木头都倒在地上,等一下就要生火做饭。
“全儿——”
听娘叫着,宁安衫继续往外走,打算把剩下没装满的木头也丢进去。
只是听见声音,宁安衫顿住了。
“娘......”
丢下篓子,宁安衫跑进左侧的房间里。
“安全!”
另一边,娘的手脚也都突地停了下来,赶忙弄完手里脚下,紧随其后地跑进房间里。
“安全!”,娘抖着嗓子叫着。
宁安衫看着眼前倒在床上,一脸无神的弟弟,呆住了。
床边散乱着一张张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填充着黑字——这是当时向村里借的,抄下来的小书。
家里就那么两个男人,爹又不是读书人,便使劲想要儿子读好书。
说——搞什么圣贤道,读书才是正经事。男人,要有担当,要担起整个家。
读书可以当官,有钱了,家里人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于是爹便在自己的能力下,尽量满足儿子的需求,书没有就借来抄,但是学是难上的。
村里只有一个学可以上——但那是有钱的地方官家子弟才可以读。
平常人哪儿拿得出百两黄金,咱家忙活半辈子也添不上零头。
这也成了爹一辈子的心病,到死了还惦记着。
宁安衫身后传来哒哒声,是娘来了。
“姐......我,好疼。”
宁安全仰面倒在床上,整个衣衫是凌乱的,土灰制成的墨水倒在床褥上,衣服上,手上。
娘抢过宁安衫的身边,冲到床边看着儿子,哭腔就忍不住从喉咙底下满了出来。
“全儿!——”
宁安衫也跑到床边,一脸焦急地看着弟弟,被风吹散的汗水化为了更深的寒意,忍不住竖起阵阵寒毛。
“娘......孩儿,这里。疼。”
见着宁安全扯开胸口的布衫,露出里面发黑的胸膛,“这儿——疼——”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一阵乱麻。
“孩儿,别怕。”,隐隐怀着哭腔,娘坐在床边,安慰着儿子,“娘在呢。不会有事的。”
“我去找大夫!”,宁安衫说完就跑出门,顺手抱起地上空空的篓子,推开竹栅栏门就沿着山路跑了下去。
原本蜿蜒的山路却成了此时最厌恶的东西。
宁安衫盯着坡度缓些的竹林山坡,又看了下眼前慢慢悠悠的山间羊肠小道。
停下来,将篓子穿进脚下,抓着篓子挂着的麻带,宁安衫咬着牙,就按着身后的土,将自己推了下去。
宁安衫紧紧攥着麻袋,屁股和腿紧紧绷着,顺着竹林间的山坡逐渐向下加速。
柔软的土壤里竹笋隐蔽,还好有篓子挡在前面,宁安衫抓着篓子一路铲下去,带起了一片草叶竹叶,留下一道长长的,有些不平滑的棕黑色波浪。
风呼呼吹过耳边,心脏止不住的砰砰跳,看见前面有竹子荡着还要侧过身子,紧紧拽着带子避免碰撞。
下滑的速度时快时慢,从一个小坡掉到另一个小坡。
宁安衫时不时地得再次寻找一个比较缓的坡,再从那里哗啦下去。
随着竹叶飞舞,屁股和后背沾满了泥土,狼狈的宁安衫拽着袋子一路冲出了山坡,飞进了面前的田野里。
啪嗒——
“啊。”
屁股被丢在地上,宁安衫忍不住叫了一声,咬着牙,浑身狼狈地向后扒拉着身子。又将篓子踢了一脚,才缓缓抽出退站了起来。
手掌上满是泥泞和令人疼痛的绯红。
宁安衫回头看了一眼祁兰山,这滑下来的时间,要远比走小道的时间要快。
时间!
宁安衫反应过来,紧忙的滤过挡住视线的发丝,简单拍了拍屁股上的,后背上的泥土。
然后屁颠屁颠地捡起篓子,回想着村子的方向,抿着唇,一步步快走过去。
小镇倒是有些江南的一丝风色。
但现在的衫儿没处欣赏。
宁安衫啪嗒啪嗒跑在街上,跑进了一家酒馆——找爹的朋友,她的二叔。
尽管娘说过,不要欠人情。
但是现在,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很可能解决不了问题!
宁安衫脸色严肃地看着从房内出来的男人,随后又变成一脸哭泣的样子。
“王叔......”,哭腔就要涌出,宁安衫手上的篓子啪嗒一下就倒在了地上,“王叔......”
“诶诶!“,王叔一下就急了,“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小乖乖?”
“......怎么?全是土。”
王叔快步走到宁安衫身前,看着眼前灰溜溜的女孩,立即蹲下身安慰着,“别哭别哭嗷,跟王叔说,怎么回事?”
“王叔......”,宁安衫抽着鼻子,一句话说不完整,苦哭兮兮地说道,“弟弟他,他,突然,胸口黑了一大块,还,还喊疼!”
“好好,不哭了嗷,”,王叔看了一眼周围看向这里的酒客,一边摸着宁安衫的脑袋,“不哭,叔带你去找老冬医。带你去找。”
“嗯。”
王叔把篓子捡起来背在自己的左肩上,短短的带子他背不好双肩,“走,不哭。跟叔来。”
宁安衫红着眼睛,伸手抹掉了泪痕,默默地跟着王叔走出了酒馆。
酒馆里,又走出一个大娘,默默地看着走出去的二人,只有王叔一半身高的女孩走在他身边,就像是一对父女一般和谐。
“真是的。”,大娘默不作声地在听到酒客的呼喊后,回到里面端出酒和肉来,“这四天就没正常干过家里活......算了算了。”
“那帮孩子也不容易。”
......
沿着街道,两人在一堆行人的诡异的注视下来到了一家药馆。
这里是村子里唯一的药馆,也是医馆。
咚咚咚——
王叔敲了三下桌子,“老蔡,帮忙叫一下冬老,有急事。”
柜台前的掌柜瞧见了眼前的男人,“哟,这不王二贵嘛,咋了,有啥病好不好的要看啊?”
“别废话,搞人命的,快去快去!”
“呵——兑了酒吧,脾气那么冲。”,老蔡一边说着,看了一眼狼狈的宁安衫后,走进了内门,“等着。”
拉着宁安衫往侧边走了走,让安衫可以靠在墙壁上,王叔则皱着眉头。
这家人实在是,唉。前几天老子走了,现在又搞出这回事,你说这是不是闹嘛。
这贼老天,给脸不要脸。
等了一会儿,从内门掀开帘子走进来一个老人,看起来年已花甲,瞧起来也很是顺眼。
“人在哪里?”,冬老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宁安衫抢先说道,“祁兰山头!我弟弟!”
看了眼女孩,冬老点了点头,“让我准备些东西,稍等一下。”
这样反倒是让王叔挑起了眉毛。
常日里,他不是不出门诊的么?怎么这次?
看了眼满脸焦虑的,紧紧攥着小手的宁安衫,王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也好。
倒是省去了大部分麻烦事,宁安全那小家伙,应该,应该能够保住吧......
如果老冬都办不了的话......唉。
思虑间,老人已经从内门出来,打开了柜台,走了出来。
“那个。”,老人指了下王叔肩上的篓子。
王叔愣了一下,又赶忙把篓子放下来放在他的身前。
缓缓地将布袋里的东西放进去,然后牵着宁安衫的手,说道,“走吧。”
被抓住手的宁安衫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一边的王叔,然后默默地低头又抬头。
走出门,老人又忽地将安衫的手放下,嘴里缓缓说道,“最近有些劳累,注意身体,尽量少去阴暗的地方。避免寒气入体。”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对自己说的。宁安衫低着头看着脚尖,原来老爷爷刚才的手指在看病吗?
感到粗糙的质感滞留在手腕处,宁安衫面色红润,有些许羞意冒上了脸。
原来是错怪冬爷爷了。
三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祁兰山脚下。
土黄色的山路被青绿夹杂着,风从背后吹起衣角,太阳高照着惹人烦躁。
宁安衫急切地快步走着,但一想到冬爷爷在后面,又停下来往后瞧。
“快点吧。我身体硬朗着呢。”,冬老慈祥地笑着,快步走在了宁安衫的身边,“不用担心我。病人还在前面呢。”
回神想到弟弟的样子,宁安衫咬着嘴唇,看着已经快步走到身前好几步的老人,好似下定了决心。
踏踏踏踏——
跟了上去,还在往前快步走着,“我给你们带路。”
身后的两人相对笑了一眼,紧紧跟着宁安衫一步步突破着蜿蜒的山间小道。
山里的风带不走病的燥热,娘心疼地看着儿子,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米黄色的白麻浸了水贴在他的头上,宁安全脸上全是汗,衣服已经拉开了一大半。
床边放着装满水的木桶,娘时不时地就要扭干湿布,给儿子擦拭身上冒出来的汗滴。
乌黑的一圈在宁安全的胸口漫开,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般,宁安全的呼吸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有咳嗽喘息,每一次的躁动和疼痛都犹如银针般,深深扎入娘的心底。
拧干湿布,娘轻轻地擦拭着儿子的胸口,火热的身躯沿着毛巾传递到娘的身体里,逃不去的灼烧感逼出了娘已经流干的泪水。
“倡啊——”,娘低声呼喊着丈夫的小名,“倡啊......”
哒哒哒——
“娘!”
宁安衫跑进房间,看着娘正擦拭着弟弟的身子,神色一慌。
“大夫来了。”
“全,怎么样了?”,宁安衫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紧皱的眉头。
娘摇摇头,扭头看向门外,快步走进来两人。
“唉。”,娘叹了一口气,“老王,又麻烦你了。”
“害。说什么丧气话,这不是应该的嘛。欸,小全怎么样?发生什么了?”
走过老王身边,冬老透过两人间的缝隙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孩子。
“冬老。”,娘见了冬老来了,久持不下的心算是下来了些。
村里威望最大的大夫,也是唯一的。他是小全最后的希望。
“嗯。他这样多久了?”,冬老走到了床边,宁安衫朝旁边避了避,好让他可以更顺畅地看病。
“嗯,就在,大概......”
“三刻钟前。”,宁安衫抢先回答了,先前有看见过一些书籍,对时间的划分多少有了些熟悉。
“当时,我和娘都在忙。直到......准备吃饭了,娘叫他,他才有反应。”
娘点了点头,让冬老把注意全部放在了孩子身上。
手指搭在手腕上,冬老缓缓感受着孩子的脉搏。
右寸迟......寒邪客肺?
不对,不只是,还有其他的。
怎么会?
右寸实......肺热雍盛。
怎么会反复弹跳?
或者说......
看着孩子胸口的黑色,冰凉的身体里藏着巨大的热源。
冬老放下手,看向了身边的三人,“你们都出去。”
三人愣着,互相对视了几眼。
“还有,东西留下。”
老王将篓子稳当地放在地上。
“他,生辰几时?”
娘想了一下,“记得,算命先生说过,我记下来了。”
“嗯,等下拿进来。”,紧着眉头,老冬看着他们,“没事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在依依不舍的注视下,三人走出了房门。
半柱香的时间,娘拿着一张泛白的黄纸走了进来。
接过纸条,上面看着用着墨水,横七竖八地写着:
甲辰年辛未月己丑日丙寅时
冬老皱起的眉头松了些,“好了,你也可以出去了。”
“谢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娘还是低着头走了出去。
看着手里的黄纸,冬老叹了口气,随即从布包里挑出一个小袋子。
自顾自地呢喃着,一道光芒闪出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果然,仙人算命从未出漏。”
“甲辰龙落山头,壬寅凤潮起落。”
“天地无间大变,世事难料玄机。”
手间冒出点点星光,冬老捻着银针,随手一弹便使其深入了孩子的一道穴位。
这是他们的劫数,也是我的。冬老严肃地看着宁安全的状态。
火气游荡在孩子的脉络里,不断地被冒着微光的银针追击堵塞。
冬老漠然地扎入一道穴位,把火气憋入了胸口的乌黑里。
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这是——
天生孤毒——冰火玄心。
是在腹中就已经患上的病症,在传说里,这种病症的人、神,没有一个活过了完整的一生。
冬老静静观察着孩子,伸出手指试探地点在了胸口的漆黑处——
庞大的刺激感踊跃而出,迅速蔓延着手指爬上手臂。
剧烈的麻木在寒与烈中碰撞着,禁锢了肌肤上停留的手指。
吹起了胡子,冬老开始发力,一股银白色夹杂着金色的光芒从心脏流出,抵抗着黑色的入侵。
忍住不发出声响,围绕着房间的隐形光罩开始忽闪。
“给老夫,下去!”,低声喝着,冬老凭空操起一根长长的银针,漂浮着,对准那块漆黑的中心,飞下——
噗咳——咳咳——
忍耐不住低头咳出一大滩黑血,手臂上的黑色猛地冲击着,打断了冬老的施法。
银针掉在地上,却是那么的耀眼。
来不及擦拭口中残留的鲜血。
熟悉而陌生的铁锈味漫在口腔里,就好像再次回到了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刻。
冬老狠着眼睛,瞪着手臂上如同黑蛇一般的黑影,麻木的手臂失去知觉,只有徐徐银光在顽力抗争着。
火焚烧的感觉顺着寒冷的触感,将原本苍老的手臂变得摇摇欲坠。
一道声音穿越时光再次回响在冬老的脑海里。
“你——有一次死劫。唯有找到平替的劫数才可以避免。而那道可以帮助你逃过死劫的劫数,就在甲辰龙的身上。”
“而那道劫数,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很有可能,你会染上更大的因果。怎么办,看你自己选择吧。”
呃啊——
冬老全力用光芒包裹住银针,飞起来颤颤巍巍地来到他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来!
咳——
又是一口黑血喷在床铺上。
围绕着房间的光罩彻底消散。
银针穿过空气深深扎入那道黑色的中心。与此同时——黑色终于突破手臂上顽强抵抗的银光,即将蔓延到其他的身体部位。
一道光芒闪过——
啪嗒——
漆黑的手臂流淌着黑色的血液掉落在地面上。
在外面听到动静的两人匆匆走进来。
“冬老?!”
老王匆匆跑过去扶着颤颤巍巍即将倒地的冬老,看见了地上的手臂断肢,“你怎么?!”
“全儿!你——”
娘先是看见了被老王抱着的冬老,心底一阵刺骨的寒冷。
把视线移到宁安全身上时,却又爆发了异样的光芒。
满身银针的宁安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扎满了银针。
但是她看见了,宁安全胸口的黑色消失不见,而且他似乎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就在要跑到宁安全身边时,娘顿了一下,还是转身看向了冬老。
最终没有多少犹豫,想着冬老跪了下来。
“谢谢!谢谢冬老的救命之恩!您是华佗再世!哦不!冬老,您——”,娘担忧地看着一地绯红,已经眼前面色发白的冬老,“您,多累了。”
冬老笑笑摆摆手,幸存的左手想要将娘扶起来,但又碰不到,差点向前摔了过去,还好被两人及时扶住。
“老朽没用。”,意外地,冬老突然叹了一口气,一脸愧疚地看着娘。
“孩子,只是暂时没问题了。他的这个......咳咳——”
又是一滩鲜血。
“他的这个,不是病,是——命。”,冬老看着发愣的两个人,“而要治好他,就要去找仙人——给他破命。”
“仙人......”,娘迷茫地重复着,“去哪儿找仙人?”
“这天底下还有仙人吗?这命——凭什么要让我们家全儿抗......”,娘红着眼睛,湿润的眼眶,整个人就像是久经碾压后暴起的兔子。
“娘......王叔......呜,冬爷爷,吃,吃饭了。”
一脸土灰的宁安衫站在门口——她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凭什么......
我独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