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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相思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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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转眼郁清淮入宫已有三日了,皇帝赐给陆府的婚事也到了婚期。下州刺史府上大红灯笼高高挂,房中坐着一身喜服的刺史府嫡女,表情中看不出喜恶,静静的坐在房中,等待着所谓的亲事。



    陆玏晗带着迎亲队伍在宫门前执拗的转了好多圈,始终不愿意往下州方向走,陆玏晗来的很早,身边也围了许多百姓,一部分为了沾喜气,一部分为了看热闹。



    消息传的很快,很快关雎宫里的郁清淮便知道了。其实她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爱的人,她想去看,可害怕耽误陆玏晗娶妻的好时辰,也觉得对不起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可不看,她害怕往后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终究是爱意抵过了理智,她一路往宫门跑去,后宫离宫门远的不是一星半点,真这么跑去怎么也得累死。



    碰巧途中遇到匆匆赶来的宋芷陌,郁清淮说:“劳烦四公主带我去宫门,稍近点的路。”



    宋芷陌直接应下,宫里哪条路她都走过,当然知晓哪处近。



    宋芷陌带着郁清淮往西门去,西门墙角假山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是之前为了逃课偷偷找人挖的。



    从洞里弯腰走出来,便到了习武场斜角边,穿过习武场便能到宫门。



    进了习武场郁清淮压根没顾虑过自己的形象,一个劲的横冲直撞,反正别人看见她会主动让开,宋芷陌就跟在她身后。宫门紧闭,只能上宫墙站的高高的看,差一步登上宫墙时郁清淮转过身理了理跑乱的发饰,问宋芷陌说:“你看…好看吗?”



    宋芷陌点头说好看。



    郁清淮眼里含着泪,不知是跑累了还是见到心爱之人前的激动心情,可能两种都有吧。郁清淮深吸一口气从城墙探出头去,迎亲的队伍忽然间不动了。



    骏马上的陆玏晗抬头紧紧盯着郁清淮,以前陆玏晗总觉得来日方长,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认真看过郁清淮的容貌,慢慢的陆玏晗眼里饱含泪水,垂下头唇瓣微微动弹两下。



    “惠妃娘娘,陆小将军好像说话了。”宋芷陌说。



    待宋芷陌朝郁清淮望去时,郁清淮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他说,情有独钟,难舍难分。”



    迎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郁清淮擦干眼泪望向陆玏晗的背影,陆玏晗也恰好回过头来,两人对视,目光交错缠绵。



    郁清淮忽然笑了,“希望他的新婚妻子能善待他,将军是个好人。”



    宋芷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郁清淮,陪着自己父王的宠妃去看宠妃的前情郎迎亲,怎么看都是炸裂的存在。宋芷陌有些后怕的摸了摸凉飕飕的胳膊:“既然看过了,惠妃娘娘往后就在宫里好好生活吧。”



    话毕郁清淮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宋芷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喊宫娥们帮忙。



    回到郁清淮的关雎宫里,宋芷陌心想自己说的话也不至于把她吓晕吧。



    作为唯一清醒的当事人,宋芷陌在关雎宫等着皇帝过来训话。没过多久,皇帝着急忙慌的走进来,先看了眼还在沉睡的郁清淮,又转头看向在一旁安安静静低着头站着的宋芷陌,叹了口气,走到郁清淮床榻前坐下。



    “难为你有这么文静的一面了。”皇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眼里不见半分笑意。



    只有宋芷陌这个缺心眼以为皇帝真的没有生气,她乐呵答道:“毕竟惠妃娘娘还睡,儿臣也不能把娘娘吵醒了对不对。”



    皇帝面上一冷:“朕没有在夸你。”



    宋芷陌一下闭了嘴,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蚊子声音大小的说:“对不起父王,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带着娘娘胡闹了。”



    “惠妃怎么样了?”皇帝问了话,半天不见响应,宋芷陌一度觉得这件事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一个烛台砸到宋芷陌脚下。“朕在问你。”



    宋芷陌这才发现寝宫里的太医宫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宋芷陌轻轻将脚边的烛台移到一旁,往前走两步站定在皇帝面前,然后跪下:“太医说惠妃娘娘身子骨弱,经不得太激烈运动。”



    还未等皇帝回话,宋芷陌拉住皇帝的衣角,“父王,儿臣错了,您原谅儿臣吧。”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刚刚进来看见昏迷的郁清淮一时火气大了些,现在听太医说的话了,也的确对这个女儿生不起来了气。



    皇帝摆了摆手,“惠妃和陆小将军说什么话没有。”



    宋芷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摇摇头,不回话。



    “朕都知道。”皇帝的手抚上宋芷陌发间的头饰,“惠妃与陆小将军的情意朕都知道。”



    “可朕喜欢惠妃,一见她就像被勾去了魂。”皇帝的手慢慢抚上宋芷陌的脸,又落到宋芷陌的肩膀上。“陌儿能理解父王吧,能帮父王留住惠妃吧。”



    “父王…儿臣还小,男女之事不宜儿臣来说…”



    “天下都是朕的,这天下人也是朕的。”皇帝收回手,看了眼郁清淮,站起身。



    “你守着吧,惠妃醒了你便告诉她,朕会让陆小将军带守卫巡逻,朕准她每日去看看。”皇帝语气淡淡,“朕去你母妃宫里坐坐。”



    “是,父王。”



    皇帝刚走,郁清淮缓缓睁开了眼睛,宋芷陌上前扶郁清淮坐起身子来,宋芷陌生怕吓到郁清淮,柔声道:“惠妃娘娘,刚才父王说许您每日前往宫门看陆小将军。”



    郁清淮声音很轻,有些虚弱,说“我都听到了,没睁眼只是不想见到皇上。”



    宋芷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先哄着:“父王待您很好,他知道您放不下陆小将军,特许您见面缓解忧思。”



    郁清淮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宋芷陌见状,一股脑把自己眼里皇帝的好全说出来。



    “您新婚当夜的所作所为,换作寻常君王您必定是要掉脑袋的,父王厚爱不追究,那日御花园您打了父王,那番言语,父王依然未有重罚,惠妃娘娘,如此殊荣,普天之下,唯您一人。”



    “我倒不想要这殊荣,你以为皇上是为了解我忧思吗?”郁清淮冷冷出言,面上带着浅浅嘲讽的笑意,“陆玏晗是将军,带兵打仗才是他该做的,如今皇上让他来宫中巡逻,摆明了折辱将军。”



    “另一方面是在警告我,他是皇帝,是最有权力的人,让陆玏晗做将军或是让他带守卫巡逻,只需要一句话。”



    宋芷陌下意识反驳道:“父王才不是这样的人。”



    郁清淮不想与宋芷陌多说什么了,宋芷陌是皇帝的女儿,是昌国的公主,她看见的和宋芷陌看见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宋芷陌回到寝宫,发现宋御风也在。宋御风正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喝水,看样子是刚到不久。



    “外边还在飘雪,有那么热吗?”宋芷陌从宋御风手里拿过扇子,轻轻帮他扇着。



    宋御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神秘的靠近宋芷陌,说:“我特地跑回来给你解闷来了!”



    宋芷陌停下了手中的扇子,悄声说:“又听见什么了?”



    “今日去了陆府。”宋御风长哎哟了一声,“陆小将军这个亲啊,成得是相当不情愿。”



    宋御风有时候不像哥哥,像个没事就和宋芷陌聚在一起扯闲话的乡里阿婆。宋芷陌环顾四周,手里好像缺了点什么,嗯,应该是缺了点下饭的吃食。



    “那姑娘是何方人士?”宋芷陌真诚发问。



    “皇后的远房侄女。”宋御风疑惑的看了宋芷陌一眼,像是不相信宋芷陌居然不知道,“其实人家姑娘挺好的,虽不及惠妃美貌,但也是个知书达礼的。”



    宋御风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陆小将军这婚事还是皇后帮忙办的。”



    宋芷陌说:“皇后不是吃斋念佛去了嘛,还有闲心管这事?”



    宋御风嘘了一声:“皇后不出面,不代表她不知道。”



    宋芷陌不大喜欢这个母后,连带着宋御风也不喜欢皇后了。说起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宋芷陌跟七公主宋江玉起了争执,皇后也没管谁对谁错,上来罚了宋芷陌半个月禁足,原以为是双方都被罚过,结果半个月出来才知道宋江玉五天前还办了小宴会招待小姐妹,这次争执竟然只有宋芷陌一个人受了罚。



    宋芷陌当然不爽,转头告到了皇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皇帝头疼,当日皇帝便斥责皇后厚此薄彼,为母不仁,又罚了宋江玉半月禁足。



    “皇后贤惠。”宋芷陌阴阳怪气道。



    “贤不贤惠我不知道,皇后是实打实给父王解决了一大难事。”宋御风抢过扇子顺手丢到宋芷陌的梳妆台上,左右手分别在桌上拿了桂花糕,蹦跳着往外走了。



    连着几日皇帝都歇在了关雎宫,关雎宫暂时只有郁清淮一个人,好多想求宠的妃子都往皇后的凤仪宫里送礼,希望皇后能把自己的宫殿迁移过去。



    梅妃这几天也是想通了许多,谁的恩宠能年年不变呢,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以侧妃的身份陪着他,那时梅妃才是最受宠的,二十年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如胶似漆,让郁清淮入宫的几日便抵消了去。



    梅妃是彻底想开了,恩宠不是最重要的,对她来说,现在儿女才是她要操心的。



    “姑母。”言嘉屹来给梅妃送药了。



    梅妃笑了笑,让宫女添了副碗筷,叫言嘉屹坐到宋芷陌身边,“屹儿以后不必送药了,但是你想来也可以随时来。”



    言嘉屹说:“好的,姑母,我以后会常来,还希望姑母不要觉得烦。”



    “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烦。”梅妃说。



    宋芷陌嚼着桂花糕,“你不会是专门来吃早膳的吧。”



    “姑母宫里的桂花糕好吃。”说着言嘉屹夹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一口一个啊。”宋芷陌故意逗言嘉屹。



    言嘉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了话,刚咽下去,还未出声呢,门外便传来声响。



    “母亲,快把桂花糕拿出来给我兄弟尝尝。”宋御风的声音洪亮,活力满满。



    宋御风直接跳过门槛奔到梅妃身边挨着坐下:“北地苦寒,花种类的糕点稀少,赫川柏还未吃过呢。”



    说着梅妃看向在进门处站定的赫川柏,朝他招招手,温柔道:“过来坐。”



    “梅妃娘娘安。”赫川柏走了进来。



    “带朋友来吃桂花糕,也不问问桂花糕还有没有。”梅妃伸手轻轻点了点宋御风的额头,心里想着自己儿子怎么傻乎乎的。



    宋御风手里还拿着馅饼,两边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梅妃:“没了?”



    “没了。”宋芷陌晃了晃手中桌上仅剩的半块桂花糕。



    宋御风转头看向赫川柏,赫川柏也觉得好笑,两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没事没事,母亲宫里除了桂花糕,这种馅饼也特别好吃。”说着宋御风往赫川柏手里塞了一个。



    “哎呀,放碗里吃。”梅妃拍了下宋御风,宋御风拐了个弯放到宫娥呈上来的新碗里。



    赫川柏坐在言嘉屹身边,两个人气氛明显不对,表面上和谐,实际一个挂着脸不断喝茶水,一个紧紧攥着拳头。



    “你喝这么多水得少吃多少点心。”宋芷陌望向言嘉屹说。



    言嘉屹顿了顿即将拿起来的茶杯,随即又放下,“早晨赶路,有些渴了。”



    赫川柏又故意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打翻,水分别在赫川柏和言嘉屹身上沾了些许:“实在不好意思言公子,湿衣裳贴着身不免染上风寒,要不您回去换换再来。”



    言嘉屹淡定的接过宫娥递上来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衣裳上的水渍,“无碍,我从小体热不惧寒,倒是赫质子您,习武场离得不远,早些吃完早些换件干净衣裳。”



    赫川柏面上挂起极其僵硬的笑:“我是北国人,昌国的天气对我来说并不冷。”



    言嘉屹也开始尬笑:“赫质子儿时便来了昌国,没想到对家乡还这么熟悉。”



    赫川柏没再说话,言嘉屹也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桌上只有宋御风和宋芷陌的咀嚼声。



    梅妃自然是看出来了两个人的氛围一般,也只是觉得两个人关系不好而已。而宋御风和宋芷陌跟脑子转不过弯,不约而同的听起了热闹,见两人不说话了,还催促两个人快点吃。



    “赫质子午膳是在何处食用?”言嘉屹对赫川柏说。



    “习武场人多,都是一块去膳房解决午膳的。”赫川柏回答。



    言嘉屹转头望向梅妃:“姑母同意的话,赫质子午膳时便来与我们同吃吧。”



    梅妃闻言欣然同意了。



    拜别梅妃后,赫川柏独自回了习武场,路上总有人朝他丢石子,他原本觉得小事化了,直到那个这么多年一直欺负他的北屿国质子程响澈挡在他面前。



    “梅妃娘娘的长乐宫也是你能去的?”



    赫川柏盯着程响澈:“都是小辈,你若是想去,梅妃娘娘也会欢迎的。”



    程响澈揪住赫川柏的衣领,拳头眼看着要到赫川柏脸上,程响澈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松开,抱胸离远半步,戏谑的说道:“你还是别去了,今日是言公子生辰,人家一家团聚,你去做什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去的?三皇子的男宠,还是四公主的面首啊?”程响澈笑得猖狂,身边跟着的一众人也哈哈大笑。



    赫川柏眼神冷冽看向程响澈,以为会反驳几句,说些更难听的话,却只是顺着程响澈的话接了下去:“那你等三皇子四公主过来时,你再问问吧。”



    程响澈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他气的够呛,习武场外不敢佩戴刀剑,程响澈只能从身边跟班手里抢了根木棍。



    第一棒敲在赫川柏肩膀上,赫川柏也不还手,第二棒往腰上打,都是下了狠手,赫川柏被打的吐了血,接着往膝上敲打,赫川柏疼得呲牙,愣是一声不吭。



    一下,又一下……血液从嘴里流出,赫川柏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程响澈打骂。或许是打得太重了,旁边的跟班们怕事情闹大,纷纷开始拦架。



    程响澈看着吐血的赫川柏,心情还不错:“不过是北雁国丢来的一个弃子,天天巴结三皇子做什么,难道想借三皇子逆天改命?”



    程响澈蹲下平视跪在地上的赫川柏,一只手拍拍赫川柏的肩膀,“做人要懂命。”



    赫川柏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忽的咧开嘴一笑,鲜红的血让本就瘦弱的赫川柏显得有些病态,嘴里的血也让赫川柏吐字模糊:“你不也是北屿送到昌国的质子,你懂命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了,程响澈重新提起木棍,一棍打在赫川柏的背上,赫川柏被打得躺倒在雪地上。



    程响澈居高临下看着赫川柏,拎着棍子毫不在意蜷缩在地的人,话语逐渐癫狂起来:“命是天注定。”



    “在北方国家里,北屿有最大的国土,有最强大的国力。”



    “北雁,只是北屿的手下败将!而你赫川柏,就是我程响澈的手下败将!”



    赫川柏搞不懂,都是从北地来昌国的质子,何来谁比谁高贵一说,程响澈平日找事他也只当在宫里生活无趣找点乐子,没发生过大的肢体接触他也不当回事,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像今日被打到躺在雪地上,还是头一次。



    赫川柏吐了口血,一字一句说道:“北屿国该庆幸留在国都的是性情温和的长子,而非你这个莽夫般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