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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相思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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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梅妃与三个小辈在长乐宫宫里等了许久,出去找人的宫女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但她们都表示没有找到赫川柏。宋御风张望了半天,眼看着饭菜就要凉了,于是便让大家先吃着。



    梅妃说道:“罢了,先吃吧,想必赫质子以为本宫同他客气呢。”



    梅妃温柔地抚摸着言嘉屹的头发,言嘉屹则乖顺地垂下头,轻声问道:“姑母可是想父亲了?”



    “是啊,”梅妃微微叹了口气,“儿时总是借住在叔父家,与你父亲算是一同长大。”她握住言嘉屹的手,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入宫时,兄长同你一般大,可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父亲也时常在家念着姑母。”言嘉屹连忙安慰道。



    “自从生下风儿和陌儿,我便没再与兄长团聚过了。”梅妃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之情,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兄长。



    她轻轻叹息着,心中满是感慨。



    不知何时起,梅妃变得多愁善感,忧虑皇帝后宫佳丽,思念家中父母亲人,梅妃叹了口气:“也不知兄长腿疾好了没有,阴冷天时还会疼嘛。”



    梅妃深深地看了一眼言嘉屹,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之色,她轻声说道:“说起腿疾,这事还得怪本宫,若不是那年狩猎时发生意外,兄长为了保护本宫的性命,也不会断掉一条腿。”



    言嘉屹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梅妃与自己的父亲有着一段深厚的亲情。他说:“皇上宠爱姑母,疼惜父亲,特意找来了宫中最有名望的御医替父亲诊治,经过这么多年精心治疗,父亲的腿疾已经好了很多了。”



    梅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言嘉屹垂下眼眸,轻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母亲去下州了,她和阿姐一同住在那里。”



    提起言嘉屹的阿姐言以霜,梅妃脑海里浮现出那小姑娘的面容,只是多年未见,脑海中还是那小时候的模样,“以霜还好吧?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小姑娘了,有些想念呢。”



    言嘉屹微笑着回答:“阿姐一切安好,她说在下州开了几家衣裳铺。”



    梅妃点了点头,“女子经商,想必受了不少苦,若是有本宫帮得上忙的,让以霜尽管说。”



    “侄儿替阿姐谢过姑母。”



    在两人的交谈声中,午膳也吃过了。



    忽然门被推开,红枝带着几个宫女进了门,身后的宫女们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来到殿内,红枝到底是梅妃身边的老人了,除了步子快了些,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红枝凑到梅妃耳边轻声道:“娘娘,皇后去了龙煜殿,顺忠公公派人过来请娘娘过去一趟。”



    梅妃皱了皱眉,“皇后的意思?”



    “不是皇后,”红枝顿了顿,说:“娘娘还是先去吧。”



    梅妃思索一番,还是点头,带着宫女们往外走着。



    送走了梅妃,言嘉屹也该走了,宋御风在一旁把玩着玉佩,宋芷陌待着也有些无趣,想起言嘉屹要走,连忙问道:“言嘉屹你能把我带出去吗?”



    “出宫?”言嘉屹回道。



    “嗯,带我出宫吧,在宫里有些无趣了。”



    宋御风听到宋芷陌说,玉佩也不玩了,看着宋芷陌一脸嫌弃:“你才与我一同出宫多久,怎么又想着出宫。”



    “和你出去这不能玩那不能买的,没意思。”



    “和言嘉屹出去就有意思了?”宋御风作势要打宋芷陌。



    宋芷陌配合着躲到言嘉屹身后,探出个脑袋,“那肯定,言嘉屹才不会像你一样管东管西。”



    “那你跟着言嘉屹出去吧,你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我便告诉父王,我得了嘉赏,你就又去禁足半个月吧。”



    “嘿嘿,哥哥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告状呢。”



    宋御风惯会说,对于他的妹妹他一直说宠溺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只是说说,不用当真。



    宋御风轻轻拍了拍宋芷陌的脑袋,把钱袋给到宋芷陌手里,“不是官银,这些是上次出宫换的,放心用。”



    “谢谢哥哥。”宋芷陌接下。



    宋芷陌换了身素净衣裳,坐进了言嘉屹的马车,出宫门例行检查,宋芷陌往后靠了靠,言嘉屹不动声色用身子挡着宋芷陌。



    帘子掀开,宋芷陌在言嘉屹身后露了双眼睛,看见了陆玏晗,他憔悴了许多,陆玏晗大致看了一眼,便给马车放行了。



    上了主街,言嘉屹唤停了马车。



    “我扶你下去。”



    言嘉屹也从腰间取下钱袋,颠了颠,份量不小,言嘉屹递给宋芷陌,宋芷陌晃了晃宋御风给的钱袋,表示不要他的了:“你有没有喜欢的物件?”



    言嘉屹扶着宋芷陌下了马车,柔声说道:“你送的我都喜欢。”



    “贫嘴,我认真的。”



    言嘉屹笑得温柔,他背着手走在前面,宋芷陌跟在他身后,“送我个荷包吧。”



    言嘉屹随意指着一个摊位,宋芷陌上前,这些荷包样式也都大差不差,没有特别好看的,宋芷陌挑了又挑,拿了个顺眼的买下递给言嘉屹:“这个吧,和你今日的衣裳很搭。”



    言嘉屹接过荷包挂在腰间,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



    “姑娘与郎君感情真好。”那摊主笑着说道。



    宋芷陌反驳的话头刚出,言嘉屹揽过她的肩膀,说:“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好的,我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宋芷陌轻拍了下言嘉屹揽着的手,言嘉屹只当她是害羞,继续揽住往前走着。



    没走多远,言府中的小厮走上来跟言嘉屹耳语两句,言嘉屹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初,笑着对宋芷陌说:“事发突然,就不陪公主了。”



    宋芷陌点点头:“无事,你忙去吧。”



    “公主一切小心。”言嘉屹一步三回头。



    “你去吧。”



    言嘉屹把马车留下了,骑着小厮牵来的马往言府的方向赶去。



    宋芷陌顺着摊位走着,看上了些手帕,但是帕子上的绣花虽然精致但不是宋芷陌喜欢的样式,宋芷陌挑来挑去,怎么也选不出来。



    小贩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姑娘可以买些纯净帕子,找绣娘或者自己绣上喜欢的样式。”



    宋芷陌觉得小贩的办法可行,真买了几张揣在袖子里。



    又往前走了些路,看见一间华丽的酒楼,大大的招牌上写着‘风间阁’,门口站了个揽客的红衣女子,宋芷陌以为是什么风月场所,转身打算走,却听见酒楼里传来一阵叫好声。



    好奇心重的宋芷陌还是返回去,站在门口往酒楼里看。



    “客人进来坐。”红衣女子拉着宋芷陌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缕纱制垂帘,四处都是金光闪闪的装饰,酒楼富丽堂皇,漂亮女子们安静站在楼梯上。



    宋芷陌看了看座上的客人,大多都是男子,也有几桌坐满女子的。



    “客官,这里可不是什么风尘之地,只是吃饭喝酒的小地方罢了。”那红衣女子一眼看穿了宋芷陌内心的想法。



    宋芷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眼前的女子面庞极具辨识度,浓眉大眼,大红唇微微上扬,宋芷陌被女子的眼神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随意找了张只有女子的座坐下来,风间阁不像是昌国的风格,看起来有些异域风情。



    忽的,琴声悠悠,酒楼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位蓝衣女子,那女子翩翩起舞,看客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一起。



    只见台上一位蓝衣女子翩翩起舞,她的表情并不大,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有钩子一样,狠狠地勾住了在场每个人的目光。



    随着舞蹈动作的展开,她巧妙地摘下了脸上的同色面纱,一张白净的面庞映入众人眼帘。她的眼睛细长,嘴唇微薄,脸蛋小巧玲珑,一看便是江南女子,这样的容貌在昌国不少见,但这般舞姿却令人陶醉。



    人们常说江南女子如水般温柔纯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那水一般清纯的脸庞,配上这身充满异域风情的服饰,更显别有一番魅力。



    一舞结束,女子轻盈地转身踏上楼梯,一步一台阶,步伐轻快。在上楼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宋芷陌,而此时的宋芷陌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不仅是她,其他看客们显然也没有看够,纷纷大声呼喊着让女子再舞一曲。那女子只是留下了一个美丽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舞倾城。



    “今日献艺就到这儿了,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多支持我们风间阁!”红衣女子高喊。



    “蝴玉过来。”一旁有人在唤,宋芷陌瞧了过去,红衣女子朝那人走去。



    原来这红衣女子叫蝴玉。大多人像是奔着这蓝衣舞女来的,眼见几桌客人零零散散走了些,宋芷陌也不饿,便想着走,又想着自己对红衣女子初印象挺好的,风间阁又是新店,怎么着也要捧个场,想来想去还是在桌上留了锭碎银子。



    还没出风间阁大门,两个陌生男人拦在宋芷陌面前,宋芷陌往后退,又被一只手推了回来,她回头一望身后站了三个男人。



    宋芷陌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可是言情话本看了不少。



    贴心人有事离开,身边随从又被隔绝在大门外,歹人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轨之事,这不就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宋芷陌想道。



    “小娘子为何一人在外。”两人组里边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操着一口外乡音说,“如今可没几年太平日子了,小娘子独自在外还是要小心一些。”



    络腮胡旁边的瘦高个接话道:“跟着哥哥们,哥哥们别的没有,就人多,肯定护小娘子周全。”



    宋芷陌有些犯恶心,觉得他们长的不美想挺美,她压下情绪,打算向周围人求助,可那些人就像在看什么戏一般,喝着酒吃着肉,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宋芷陌心下一凉,求人不如求己,络腮胡开始上手,拉着宋芷陌意图往外走,宋芷陌伸手拔了簪子往络腮胡的手臂上刺,一刺一个准,宋芷陌心想:幸好没嫌簪子多。



    络腮胡被刺了恼羞成怒,巴掌重重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宋芷陌睁眼,眼前两个人全没有了,她疑惑的往后看去,身后的人倒在地上。



    “公…小姐,是我。”



    宋芷陌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赫川柏,感叹了一声好一场英雄救美的话本续集。



    “哪来的毛头小子坏我好事。”络腮胡从地上爬起来。



    赫川柏没废话,佩剑一亮,五个人连滚带爬往门外跑。



    “没事吧。”赫川柏转身看着宋芷陌,关心得问。



    宋芷陌盯着赫川柏的脸,她被刚才那幕吓得不轻,现在说话其实有些发抖,她没有回答赫川柏的话,而是说:“私自携带佩剑你会被砍头的。”



    赫川柏弯了弯嘴角,把佩剑转向宋芷陌,宋芷陌这才看清赫川柏只带了剑鞘和一个没有剑身的剑柄:“你放心,我不傻,我只是觉得你会出事,悄悄跟出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宋芷陌觉得赫川柏的话很奇怪,他又不是巫师,他也不是算子,怎么会觉得。



    “因为……”赫川柏说不出口。



    宋芷陌不解:“因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赫川柏说得深情,真挚的眼神瞧着宋芷陌。



    宋芷陌脑海里忽的想起言嘉屹的脸,于是不留痕迹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赫川柏向来心思细腻,察觉了宋芷陌的动作,恭顺拱手:“多有冒犯,小姐见谅。”



    “没事,你也算救了我一次。”宋芷陌一时不知道该看哪边,两个人在风间阁站着也不是回事,宋芷陌便示意赫川柏可以往门外走走。



    两人一同出了门,门外守在马车旁的小厮急匆匆上前,看到赫川柏时先是一愣,又转过头问宋芷陌要不要回宫,宋芷陌受了惊吓也不想再待了,于是点头上了马车,这次出宫长了记性,下次怎么着也要把宋御风带出来,宋芷陌想到。



    赫川柏乖顺站在马车外,他没想到宋芷陌会掀开帘子,帘子后的那张脸白净,不施粉黛却也让他怦然心动,他按耐住自己雀跃的心情,以平静的声音问:“怎么了公主?”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公主,这不合礼数。”赫川柏嘴上这么说,心里很期待。



    “什么礼不礼数,你们北雁人也讲究这些?”宋芷陌把头探出轿子,“没事,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上来吧。”



    “那我就谢过公主了。”



    赫川柏上了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此刻显得有些拥挤,明明和言嘉屹一块时都不觉得。



    宋芷陌往里坐了些,还没坐稳便看到赫川柏嘴角的有些红肿,她探身过去捏住赫川柏的下颚。



    “刚刚那几个人打的吗?”宋芷陌语气急促。



    “不是。”



    两人对视着,宋芷陌忽然觉得赫川柏的眼睛像前几天看的月亮,明亮又清澈,心里的想法惊得她赶紧松了手,退回原位。



    赫川柏大致把北屿国质子程响澈常年欺负他的事讲给了宋芷陌听,又把今天午膳时发生的事情完整与宋芷陌说了一遍,他说不是他不来,是实在没法来。



    而宋芷陌的注意点在那句三皇子的男宠还是四公主的面首。



    赫川柏见宋芷陌迟迟没有反应,伸手在宋芷陌面前晃了晃。



    宋芷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如果真让你做本公主的面首,如何?”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赫川柏愣住。



    “我…对不起,我胡说的。”宋芷陌结巴着说。



    赫川柏还是没有动作,宋芷陌瞥了一眼有些尴尬,“北…北屿国质子如此猖狂,你还手也没人说你什么的,下次就打回去吧。”



    赫川柏转过头来,眼神炽热盯着宋芷陌:“为什么是面首?”



    这下轮到宋芷陌愣住了,她疑惑,“什么?”



    “只能是面首吗?”赫川柏又问:“北雁国王子的身份也只能做一个面首吗?”



    赫川柏没有给宋芷陌留说话的空隙,认认真真盯着宋芷陌的眼睛,宋芷陌被盯得不自在,不自觉回避他的目光,赫川柏拉过宋芷陌:“希望公主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宋芷陌摇摇头:“我的驸马是言嘉屹,是母妃定下的。”



    赫川柏脸上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温柔的笑了起来,“皇上没有赐婚便不作数。”



    赫川柏的音量不大不小,宋芷陌觉得外边的言府小厮一定能听见:“公主,我定会回到北雁,坐上最尊贵的位置,在那之后,再许公主承诺。”



    宋芷陌听完觉得赫川柏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了,可是她并不能给赫川柏任何承诺。但赫川柏说这番话时,宋芷陌竟然有些心动,她抠着手,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能辜负言嘉屹。”



    赫川柏移开盯着宋芷陌的目光,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时脸上的温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冷淡模样:“公主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