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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相思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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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赐予郁清淮的礼遇极高,京安城中各条街道皆铺陈红毯,尽显奢华,马车整齐地从街头延伸至街尾,路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多不胜数,百姓们皆引颈张望,都想看看传闻中倾国倾城的京安第一才女的真容。



    宋御风和宋芷陌是喜欢凑热闹的,老早便跟着宫里嬷嬷到宫墙上扒着墙往外看。



    宋御风朝宋芷陌勾勾手指:“讲个趣事你听不听?”



    “你说。”宋芷陌侧过身回答。



    “民间都说郁姑娘和陆府陆小将军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宋御风压低声音道:“听说两人情投意合,马上就要成亲了,怎奈皇命不可违,这对鸳鸯被迫分开了。”



    宋御风朝宋芷陌招招手,示意宋芷陌靠近些,宋御风附在宋芷陌耳边低声道:“父王还给陆小将军赐婚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宋芷陌吐槽。



    宋御风站正身体,说:“等喜轿进了宫门,你就把我刚刚说的全忘了。”



    宋芷陌点点头,又去寻喜轿的踪影,喜轿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那位陆小将军陆玏晗。此刻陆玏晗骑在马上,手紧紧握着佩剑,紧皱眉头目视前方。



    宋御风也看见了,对宋芷陌说:“来沾喜气的百姓多,父王让陆小将军领兵维护城中秩序。”



    让陆玏晗亲眼看着郁清淮出嫁,是皇帝的意思,是想让陆玏晗绝了对郁清淮的心思。喜轿缓缓地朝着宫门行进着,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气息,陆玏晗的手紧紧握着,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如此反复,不安和无奈充满内心,可他却无法作为。



    陆玏晗腰间的佩剑也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掀起了喜轿的帘子,陆玏晗恰好与喜轿里的郁清淮相对视,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的眼神交汇,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这或许是上天有意安排的,在喜轿进宫门前,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够再见一面。



    风继续吹着,将郁清淮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她倾城的容颜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动人,而陆玏晗则静静地驻足原地,这对曾经深爱的恋人,如今却要因为皇命而分别,纵使百般不愿,却毫无办法。



    轿帘落下,喜轿抬进宫门,陆玏晗终于忍受不住直直摔下马去,士兵们赶去扶起陆玏晗,陆玏晗望着高耸的城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宸宫内张普着双喜,就连平日里一身黑的宦官,今日也换上了红,尖锐着嗓音使唤宫女们,宫女们也各自忙碌,生怕出半点出错。



    圣宸宫门口郁清淮一袭绫罗绸缎的嫁衣,缓缓走入圣宸宫大门。



    宦官高喊。



    “郁氏清淮,贤良淑德,德仪备至,赋资淑慧,册尔为妃,赐封号惠。”



    “跪——”



    前朝大臣们各皇子公主们齐齐下跪,恭迎着这位惠妃娘娘。



    宋芷陌悄悄抬头看着,郁清淮长相极美,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如黑宝石般深沉,肌肤如象牙般洁白,红唇娇艳欲滴,标志的瓜子脸。



    倾国倾城真没说错。



    皇帝拉着郁清淮的手左右给他指着皇宫的各种,郁清淮还是一言不发的垂着眼。



    “四方将军府送上奇异珍宝四箱。”



    “下州丞相府送上夜明珠十颗。”



    “异国使者送上珍珠宝石数枚。”



    ……



    “陆将军府恭贺皇上迎娶惠妃,送芍药数盆。”



    听到这里,惠妃终于抬眼,眼里的情绪藏也藏不住,她盯着正往圣宸宫外搬的贺礼良久,又垂下眼,只是这次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芍药。



    意情有独钟,难舍难分。



    婚宴结束后,倾于惠妃的美貌,宫中风向彻底分成两派。直到大婚当晚,洞房花烛夜,宫中传出惠妃宁死不从,甚至掏出枕头下的匕首伤了皇帝。



    “惠妃当真伤了你父王?”梅妃蹙眉道。



    “这能有假?”宋御风躺在长倾殿床榻上看着梅妃和宋芷陌吃午膳,一边晃着腿一边嚼着肉饼说道:“父王下朝来全德堂看我功课,左手包的严严实实,还遮掩着不让我们看见。”



    “哪有这么夸张,我在早晨见过父王,就是缠了两圈细布。”宋芷陌反驳道。



    梅妃一听有些着急,重重放下碗筷,便想去看看皇帝,宋芷陌急忙拦住梅妃,连嘴里的米粥还未咽下:“母亲,后宫娘娘们肯定都听闻了,一早赶着时间去的,一人一句话吵得父王头疼。”



    宋御风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拍了拍手,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到桌前坐下,说:“妹妹说的是,母亲不如做点吃食,待晚膳时再送过去。”



    梅妃叹了口气,语气重了些说:“这惠妃无礼至极!”



    “也是父王先扰了人家的婚事啊。”宋御风说。



    梅妃瞪了眼宋御风,又转头指了指宋芷陌,说:“你们两个以后莫要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惠妃已经进宫了,以前的儿女情长,记不得,也忆不得。”



    宋御风和宋芷陌没反应,梅妃重重拍了下桌子,说:“听到没有!”



    宋御风和宋芷陌异口同声的说:“知道了。”



    梅妃平复一下心情,语气轻了些,说:“屹儿午膳后要入宫请安的,你们两个好生招待人家。”



    “一家人招待什么啊。”宋御风小声嘀咕着。



    梅妃听见了,瞪了眼宋御风,又吩咐他盯着宋芷陌抄静心经,抓紧把一百遍静心经抄完,必须抄完才能离开,随后就去了长倾殿的小膳房。



    宋御风宋芷陌两人大眼瞪小眼,宋御风看得出来宋芷陌不想抄,宋芷陌也知道宋御风不想盯,所以两个人一致决定偷摸出去找乐子。



    宋御风提议去御花园池塘捉鱼,两人说干就干,什么宫人也不带,提着裙子就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半路上又遇见言嘉屹,两个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带上他,免得言嘉屹找梅妃请安不小心把两人卖了。



    尚未踏入御花园,远远地就瞥见了停放在园外的龙辇,宋芷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扭头逃跑,但当她意识到应该这么做时,身体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抬龙辇的宫人已经高声呼喊道:



    “三殿下安,四公主安,言公子安!”



    这声呼喊响亮异常,恐怕整个御花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宋御风回应道:“起来吧。”



    宋芷陌心知无法躲避,脑海中开始飞速思索,最近学习了哪些功课,是否有认真听从母妃的教诲……与此同时,宋御风也在回忆起近来先生布置的课业,以及自己对于近期政务的看法和见解。



    宋芷陌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她挽着宋御风的手臂,悲壮地迈入御花园。而言嘉屹则显得无动于衷,只觉得眼前这两人行径怪异,令人费解。



    “参见父王,惠妃娘娘。”



    “参见陛下,惠妃娘娘。”



    兄妹二人在前,言嘉屹在后,三人整齐跪下行礼。



    皇帝揽过郁清淮,笑着说:“起来吧。”



    “来,爱妃朕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朕的三皇子,宋御风。”



    宋御风拱手行礼,郁清淮也没瞧上一眼,冷淡的点了点头。



    皇帝拉过宋芷陌到郁清淮面前,“朕的四公主宋芷陌,虽然顽皮,却十分单纯可爱,爱妃与芷陌年纪相仿,可以多走动。”



    “沅芷湘兰,陌上开花,宋芷陌,是朕取的名字。”



    宋芷陌微微福身道:“惠妃娘娘安。”



    郁清淮淡淡一笑:“免礼。”



    皇帝见郁清淮好容易说了句话,还以为郁清淮是喜欢小辈,兴致勃勃的继续介绍,说:“这位是梅妃家中表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侄儿。”



    “言尚书的儿子,言嘉屹,年少有为。”



    言嘉屹拱手道:“皇上谬赞了,惠妃娘娘安。”



    郁清淮没说话,垂着眼眸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还挺高兴的,一开始出来这郁清淮爱搭不理的,遇到小一辈的说了些话,这也是个突破口。皇帝紧紧握着郁清淮的手,郁清淮几次想挣脱都未果,皇帝一手摩挲着郁清淮的手,一手又要去环她的腰。



    皇帝的手刚碰到郁清淮的腰身,郁清淮竟然打了皇帝一巴掌,这一巴掌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打懵了。



    反应过来时众人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皇帝怒道:“大胆!朕是天子,多少人求着朕宠幸,只有你不知好歹,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郁清淮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轻轻抚了抚气急而快速跳动的胸膛,“是你亲自登门去郁府,我爹娘才舍得我入宫为妃的,明明知道没有感情,为何要强求!”



    郁清淮第一次与皇帝讲了这么多话,她也不管什么尊卑了,大家闺秀的礼仪也不要了,只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起码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郁清淮转身就走,身旁跪着的郁清淮的贴身宫女悦儿福了福身赶忙跟上,扶着郁清淮往御花园外走。



    看着郁清淮的背影,皇帝气急,说:“惠妃不知礼数,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御花园的石子路实在硌膝盖,宋芷陌要跪不住了,终于听到皇帝叫众人起身的声音了。



    “芷陌。”皇帝缓了缓语气说。“朕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宋芷陌哪敢乱评价,说:“回父王,儿臣觉得不重。”



    “罢了,朕先回去了。”



    送走皇帝,两人也没了捉鱼的心思,主要是御花园的石子路硌得慌。三人兜兜转转还是去了太子东宫,只是未见太子宋致远,却瞧见了大公主宋南枝。



    宋南枝把玩着手中的箭,厉声说道:“小小质子竟敢偷闯东宫,是何居心。”



    赫川柏恭敬道:“回大公主,只是为了捡拾射落的箭。”



    宋南枝完全不相信赫川柏的说辞,丝毫不掩盖眼里的嫌弃与恶意,冷冷说道:“一支箭,落了便落了,难不成习武场会缺了你一支箭?还是说这箭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赫川柏回道:“大公主疑心我,我也理解,只是这查也查过了,若是一直揪着不放,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公主对人不对事。”



    “一个质子也敢这么对本公主说话。”宋南枝气笑了,“本公主今日闲情好,非要跟你掰扯清楚。”



    宋南枝嘴角挂上笑,她慢条斯理的捋了捋鬓发,面上忽的一冷,开口一字一句道:“大胆赫川柏,携带兵器入太子东宫居心叵测!即刻拿下!”



    赫川柏毫不示弱对上宋南枝的目光,声音坚毅道:“请公主明鉴。”



    宋南枝一抬手,“赫川柏意图刺杀太子,被本公主及时发现才未酿成大错。”宋南枝声音更大了些,道:“拉去刑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等等!”一直偷听墙角的宋御风率先出声,接着宋芷陌和言嘉屹也跟着往东宫里走着。



    “大姐安。”宋御风行完礼径直走到赫川柏身边,扯着赫川柏的衣袖将他护至身后,“赫川柏捡拾射落的箭,似乎没犯宫里哪条律例吧。”



    宋南枝大大的眼睛刻意微眯着,目光犀利,嘴角虽然在笑,却让人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三弟是聋了吗?你没听到姐姐说的话吗?”



    宋南枝走近些:“赫川柏意图刺杀太子,当诛。”



    宋南枝上下打量一番站在宋御风身后的赫川柏:“没有伤到太子哥哥是万幸,本公主仁善,只送他去刑房而已。”



    宋御风眼里赫川柏性子柔软,定干不出坏事,宋御风向来仗义,也见不惯宋南枝仗势欺人嚣的样子,更何况赫川柏是他的朋友,现下也有些生气:“赫川柏有没有谋害太子哥哥,你我说的不算,不如上报父王,让父王定夺。”



    宋南枝觉得稀奇,一个质子而已,倒是引了几个人的不满,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看向宋御风,说道:“这箭平白无故到了东宫,本公主作为太子哥哥的亲妹妹,审问嫌犯而已,三弟这么袒护,莫非你二人是同谋?三弟,这是大罪。”



    宋御风依旧护着赫川柏,与宋南枝对视着,气势上并不输:“大姐不必危言耸听,弟弟行的端坐的正。”



    宋南枝冷笑一声,乌黑的眼眸深邃的眉眼,阴险又妩媚。宋南枝狠狠将那支箭折断,丢给她的贴身宫女上元,“方才放赫质子进门的侍卫,视作失责,仗五十,同赫质子说过话的宫人,一律仗二十。”



    宋御风说:“大姐罚的都是东宫的人,就算犯错,也该是太子哥哥责罚,若大姐执意,我便上报父王,让父王看看大姐行事是否有误。”



    宋南枝语气不善:“上不上报父王是你的事,现在在东宫,便由太子做主,而太子不屑与闲杂人等浪费口舌,便交由本公主,也就是此案的目击证人定夺。”



    “你…”宋御风一时无言。



    宋南枝说:“我说他有,他便有。”



    一旁的言嘉屹少有的低气压,他对于大公主的脾气早有耳闻,从前只觉得身份尊贵娇纵了些,现在一看,在宫中竟是如此嚣张跋扈,开口道:“大公主殿下为太子殿下安全考虑初心是好的,只是后来的无故刁难,属实让臣不敢苟同。”



    宋芷陌见形势不对,担心宋南枝迁怒于他人,忙上前站在三人面前,宋芷陌盯着宋南枝道:“大姐仁善之名天下皆知,若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害了异国的王子,那大姐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的。”



    宋南枝冷笑一声,说:“一个异国不要了的弃子,算什么王子。”



    宋南枝高傲的昂起头,眼里皆是得意:“本公主乃中宫嫡出,当朝太子是我的哥哥,我的舅舅是征东将军,谁会胆子大到怪罪本公主冤枉了个质子。”



    宋芷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道:“大姐是承认自己冤枉了赫质子?”



    “你!”宋南枝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宋芷陌的当。



    宋南枝老跟宋芷陌吵架,她的习性她的嘴快早就被宋芷陌记住了。



    宋芷陌也是个见好就收的,彼时恭敬行礼道:“大姐若是及时止损,还了赫质子一个清白,才不负大姐的仁善之名。”



    宋南枝双手环胸,盯着宋芷陌的目光像极了锋利的刀,刮得宋芷陌心里发毛:“四妹一向会说话,不然也不会总惹得父王生气,罚你禁足。”



    宋南枝顿了顿,扫视了四人一圈:“四妹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赫质子擅闯东宫,必须受罚。”



    上元递上手帕,宋南枝拿起擦了擦手嫌弃的扔到赫川柏脚下,目光在宋御风和宋芷陌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不善道:“嫡庶有别,以后三弟四妹莫要来太子东宫了,若是扰了太子哥哥清净,抄一百遍静心经也无济于事。”



    “公主殿下慢走。”言嘉屹洪亮的声音响起,东宫里东宫外没敢抬头瞧的宫人们,也齐声说道。



    “恭送公主殿下!”



    宋南枝还未移步,恭送的话已经说完了。宋南枝吃瘪脾气也上来了,狠狠剜了眼言嘉屹,碍于言家对宋致远的支持,没对言嘉屹发作,只是直直从四人中间走过去,四人也恭敬退至两边让路。



    赫川柏拱手道:“谢过三殿下,四公主,还有言公子。”



    “都是兄弟,不必言谢。”宋御风上前搂住赫川柏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很好要,确实也如此。



    宋芷陌忽然问道:“今日这箭如何到东宫来了。”



    东宫离习武场不远,可也有些距离,加上有两个人高的宫墙格挡,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勇士们也不能射击得如此远又高。



    赫川柏摇摇头,宋御风一见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又是习武场那群少爷公子哥们趁自己不在欺负了赫川柏。



    “你什么时候能硬气一点,要求我做事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赫川柏和宋御风走在前面,宋芷陌和言嘉屹在后面一起走出了东宫。



    赫川柏回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好人。”



    前面两个人打闹着走远了,宋芷陌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言嘉屹,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你今日给赫川柏质子撑腰可太有气概了。”言嘉屹眨着宝石似的眼睛望向宋芷陌。



    “你又怎么了?”



    言嘉屹轻轻晃晃宋芷陌的衣袖,柔声道:“父亲给我择了一门亲事,我拒绝了,父亲却说我没有理由,所以我想回去同父亲说明我对你的心意。”言嘉屹靠近了些,“我只想娶你。”



    言嘉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白而干净的皮肤,一双似有星辰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穿着衣裳也遮不住的优越身材,看起来像是习武多年的勇士,可偏偏相反,言嘉屹更善文。



    “你真是不害羞的…”



    言嘉屹含笑看着宋芷陌毫不避讳的打量他,宋芷陌终于注意到了言嘉屹的目光,顿时脸红的像红柿子,宋芷陌忙低下头去,上方传来悦耳的浅笑声。



    “我不知羞,对我未过门的妻子,为何要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