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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相思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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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明月皎皎,书案上趴着的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裙身上绣着精致的蝴蝶图案,女子柳眉星眼,鼻子小巧精致,朱唇皓齿之佳人,此情此景美不胜收,抛开她正嘀嘀咕咕说话,看起来是个温婉大方的。



    “何时才能抄完啊!”四公主宋芷陌晃晃写的酸痛的右手,前几日学堂上和大公主宋南枝起了争执,被梅妃罚抄了五十遍静心经,现在才抄了不到一半。



    正想着怎么把余下的糊弄过去,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宋芷陌惊得快要出声,那黑影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是我。”



    宋芷陌才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哥哥,三皇子宋御风,此刻他的打扮也不怪宋芷陌没认出来,一身黑色长衫,面上还戴着奇丑无比的半脸面具,没被宋芷陌当做刺客,也是宋芷陌反应太慢的原因。



    宋芷陌丢了笔,颇有讨好之意的绕到宋御风身后,将他摁坐在椅上,又轻轻给他捏着肩膀。“哥哥,你带我出去呗,我已经被母亲罚禁闭五日了,我快要闷死了!”



    “才五日,哥哥我上次被罚了半个月呢。”



    宋御风不说还好,一说宋芷陌简直忍不住笑,谁能想到,她这个哥哥被罚的原因是骑马把马累倒了。



    “父王本就想罚我,只是随意寻了个由头罢了。”宋御风满不在意道。



    “你还挺看得开。”



    宋御风比宋芷陌年长一岁,又是个皇子,按理来说会比宋芷陌受宠的多,但恰恰相反,宋芷陌虽然顽皮,但皇帝也极其宠爱,平时小惩小罚不断,不过总会被皇帝说成年幼无知,宽恕她。



    而一母所出的宋御风博学多才,自小习武,模样身材都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可还是会被百般挑剔,责罚不断。



    “看不看得开不重要,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偷溜出去才重要。”



    宋芷陌连忙点头,还不忘夸奖几句自家哥哥善解人意。



    两人从寝宫翻墙出来直奔习武场,习武场里面住的基本是其他小国送来的质子,这里一般不会有人监管,是短时间躲藏的好地方。



    “你先在这儿转转,我肚子疼!”宋御风捂着肚子直摆手,“我憋不住了,我先去解决一下,你别乱跑啊!”



    宋芷陌连连答应,反正寝宫离训练场不远,现在先转转,如果哥哥太久没回来,自己走也来得及。



    天已黑尽,训练场里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训练了,宋芷陌爱热闹,人少也没趣,她转身正打算走,忽然脖子上感觉贴上来一个凉物。



    “谁?”这人说话冷冰冰的。



    宋芷陌愣住一瞬,听到声音又清醒过来,自己又不是贼,她怕什么。



    “大胆!敢对本公主不敬,小心你的脑袋!”这人长得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宋芷陌大声说话想要气势上压倒对方,顺便给自己壮壮胆。



    剑慢慢移开,宋芷陌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摸上脖子,有些许凉意,宋芷陌咽了咽口水道:“你…你谁啊?”



    “抱歉,我是北方小国的质子,公主受惊了。”



    “名字。”



    “赫川柏。”



    宋芷陌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应该是听宋御风提过,她放松下来松手的一瞬间,瞧见手上竟然有些血迹,简直急得要跳起来,宋芷陌想,面前这个人伤了本公主还这么淡定!宋芷陌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伤,“一个质子也敢以下犯上!”



    赫川柏见状下跪认错,“刀剑无眼,还请公主莫怪,我这里有些上好的药膏,若是公主不嫌弃,我便去给公主取来。”



    赫川柏话是这么说,可他面无表情,宋芷陌也完全看不出他害怕与否。宋芷陌长时间没讲话,他抬头看了宋芷陌一眼,也许是在习武的原因,这一眼带着的戾气未减,倒是给宋芷陌吓了一跳。



    “算了,不怪你了。”宋芷陌强装镇定的随手指了指空气,又转了转头尽量不去看他。“去吧,你等会差人给我送过来。”



    “我定当亲自送到公主手上。”赫川柏拱手行礼道。



    “不用,你随便差人送过来。”



    “这药膏不亲自交到公主手上,我全当公主是没有原谅我了。”



    “哎呦你…随你吧,随你。”宋芷陌觉得赫川柏就是个认死理的。



    话说完赫川柏便转身走了,这冰天雪地的简直要冻死个人,宋芷陌扶了扶半掉的毛绒斗篷,忽的摸上一只手,嘴都张开了,来人给宋芷陌紧紧捂住了。



    “公主见谅,习武场的马匹都在休息,声音太大马匹会受惊的。”赫川柏替宋芷陌往上拉了拉斗篷。



    宋芷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北国人就是北国人,野蛮不懂礼数,这人莫非是不知道男女有别。“马匹受惊关本公主什么事。”



    赫川柏没再回话,视线慢慢往下,看到雪白的肌肤上溢出的点点血迹,赫川柏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看什么看,再看眼睛给你剜了。”宋芷陌本就有些娇气,又莫名被伤火气上来了,语气也冲了些。



    “失礼了。”



    宋芷陌接过赫川柏的药膏,不情不愿的道了谢。



    “公主大度不怪罪我,该是我给公主道谢。”



    “好吧,不用谢,太晚了,我就不多待了。”宋芷陌转身就走,看出来是真的不想多逗留。



    吹了太久冷风,宋芷陌的手凉的很,她捏着赫川柏给的药膏,还能感觉到药膏上赫川柏手里的余温,宋芷陌小声念着他的名字,



    “长得还挺好看。”



    赫川柏盯着远去的背影直到不见,他恢复了平常冷冰冰的模样,刚刚在宋芷陌面前的笑容似乎只是错觉一般,他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剑,凝视良久,收起了剑。



    宋芷陌回到自己寝宫时看见梅妃正坐在寝宫中央,身后站着她的贴身宫女红枝,面前跪了十几个跟着宋芷陌的宫女,低着头颤抖着身子,啜泣声此起彼伏。



    宋芷陌皱眉:“怎么哭成这样?”



    梅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为了防止宋芷陌偷溜出去,她封了门不说,还拨了自己宫里的侍卫们来守着,想着让宋芷陌禁闭几日反省自己的过错,没想到这宋芷陌还能跑出去。



    “你不听话,母亲罚罚你宫里人,有问题吗?”



    宫女们平日里对她很好,什么好事都会想到她,现在又因为她被罚,宋芷陌心里不舒服得很。



    “母亲…”宋芷陌可怜巴巴的朝梅妃望去。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现在这样的性子也是自己惯出来的,梅妃终于正眼瞧了瞧宋芷陌,却发现脖子上的血痕,猛地站起身走到宋芷陌面前,紧紧皱着眉头,厉声道:“让你们看公主都看不住,一人掌嘴二十!”



    “母亲!”宋芷陌一惊。



    “母亲我没事,就是和哥哥玩闹时不小心划了一下。”



    宋芷陌没说出赫川柏一方面是害怕质子伤害公主一事传大了对赫川柏不利,另一方面是觉得男女有别,深夜与赫川柏独自待了这么久有损两人的名声,抖出宋御风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宋芷陌也不担心宋御风听说了会生气,自家哥哥对自己当然是最好的。



    宋芷陌趁着还没开始受罚,急忙招呼宫女们先出去,等关上门宋芷陌凑到梅妃怀里嘟囔,“母亲,陌儿好疼。”



    “你哥哥也是,跟你舞刀弄剑的做什么。”梅妃轻拍了下宋芷陌的额头,无奈又宠溺道:“你就是被母亲宠坏了,疼也受着,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梅妃见宋芷陌手里捏着药膏,笑着道:“你知道找太医院要药膏,不知道让太医帮你涂上。”



    有点脑子,但不多。



    梅妃帮着涂好了药,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拉着宋芷陌坐到床榻边,“宫里又要来新人了。”



    “父王的事儿,母亲告诉陌儿做什么?”宋芷陌嘟囔着。



    梅妃失笑:“新人得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确实不该同陌儿说这些。”



    梅妃当年在东宫府邸时,是太子侧妃,继位后虽然受宠,也只是贵嫔,生下宋御风才册封妃位,赐了封号。



    “母亲可知是谁家的姑娘?”



    “郁御史家的独女,名清淮。”



    宋芷陌愣愣,说:“家世倒不高,不过郁家姑娘在京安素有倾国倾城才女之名,母亲可知册封什么位分?”



    梅妃想到就头疼,闭了闭眼:“你父王意册妃位。”



    ——郁府



    郁清淮坐在梳妆台前,刚哭过的眼睛通红,双眼含着泪水,面前放着刚接下的圣旨,圣旨旁放着一封一封书信,叠的高高的,那是是情郎曾经送来的书信。



    郁老爷和郁夫人在房外伫立良久,疼爱的女儿被一道圣旨喧入宫去,下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何时,郁夫人擦了擦眼泪向房里喊道:“爹娘想看看你,把门开开好不好?”



    “我睡下了,明日再看吧。”



    郁清淮是孝顺的,知道自己入宫对爹爹的仕途有利无害,她也不怪爹娘将自己的婚事做筹谋,可她忍不住,爹娘明明知道自己已有如意郎君的,这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兑现了。



    郁清淮闭眼不再去想。



    皇帝要给郁家姑娘一个盛大的婚宴传遍了国家上下,前朝认为不合礼数,后宫嫔妃也有不满。而做儿女的皇子公主们倒是出奇的一致。



    “父王的决定,我们支持就好。”



    一大早宋芷陌软趴趴的扑在床上,正前方交椅上坐着才跟自己起了冲突的大公主宋南枝,她端正的坐着,“母亲不在意,我便不在意。”



    “母后真的不在意吗?”宋芷陌随口一问。



    宋南枝与皇后的相貌至少有六七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锐利异常,微微上扬的眼尾,眼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狠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我母亲大度尚不在意。”宋南枝说,“不像梅妃娘娘,听闻梅妃娘娘忧思成疾,几天没下来床了。”



    梅妃的确是后宫里不满的其中一个,倒不至于忧思成疾,只是那日训宋芷陌时吹了寒风,染上风寒了。



    “哪里传的谣言,该打!”



    宋南枝淡淡扫了眼宋芷陌,目光中带着不屑,语速加快说道:“母后怕梅妃娘娘身子落下病根,特意托人在外面找的好方子。”



    “送到了我便走了,你好生歇着吧。”宋南枝没再留一个眼神给宋芷陌,转身便走了,这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



    宋芷陌转头看了眼高高挂起的太阳,再过会这得正午了,贴身宫女兰华服侍宋芷陌洗漱着。寝宫里的宫女们与宋芷陌关系极好,这几日梅妃贵体抱恙,没了梅妃的监督,宫女们都想让宋芷陌多睡会懒觉。



    宋芷陌突然想到刚刚与宋南枝的话题,问兰华:“郁家的姑娘何时入宫?”



    “回公主,还有三日。”



    在寝宫也无趣,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宋芷陌随意裹了件毛绒斗篷带着她的宫女们四处玩去了。



    出了寝宫,发现宫里大大小小的囍字贴了一路,宋芷陌好奇的问道:“这囍字贴这么早?”



    “成亲是大事,各种东西当然要早早准备了。”



    宋芷陌一看,是个熟人!



    “言嘉屹!”



    言嘉屹拱手行礼,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提着药包。他灵动的眼睛像是镶了宝石,亮亮的,宋芷陌忍不住朝他笑,“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跟我一样高呢。”



    言嘉屹笑道:“上次见公主都是四年前了,若是不长高点,这四年岂不是白吃饭了。”



    “你来做什么?找母妃吗?”



    言嘉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两人时,他悄悄往前走了两步,贴近宋芷陌耳边说道:“来取经。”



    宋芷陌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捂住嘴巴盯着言嘉屹,吃惊道:“你要成亲了!”



    言嘉屹轻轻敲了下宋芷陌的脑袋,说道:“你我婚事将近,这都忘记了?”



    “你我?”宋芷陌更惊讶了,惊讶之余又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言嘉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眼神黯然失色,有些许落寞的说道:“不知就不知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芷陌看得出言嘉屹的表情变化,也听得出话里的落寞,宋芷陌摆摆手,颇有正义使者般的模样,正义凛然道:“你若是不愿,我们去跟母妃说说,退了便是。”



    言嘉屹一时哑口,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似乎想不到宋芷陌怎么能把这句话理解成这样。



    “我认真的!你是母妃的侄子,她肯定是向着你的。”



    言嘉屹深吸了一口气,颇有泄愤的样子不重不轻的点了点宋芷陌的额头。



    “这婚事本就是我求来的,你这脑子究竟是没转过来,还是被姑母宠得不好用了。”言嘉屹说完,又轻轻刮了下宋芷陌的鼻尖。



    “你……”宋芷陌脸红了起来,“你羞不羞!”



    “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好羞的。”



    宋芷陌脸红到了耳朵根,感觉脖子往上都烧得慌,反而言嘉屹一脸轻松,像是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



    “不说了,公主要去哪?”



    宋芷陌才想起来自己是带宫女们出来转耍的,“我去转转,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宋芷陌带着一众宫女大摇大摆往东走去,太子宋致远的东宫离得不远,不过宋致远学业繁忙,宋芷陌也不敢轻易去打扰,稍微绕了绕又走到了习武场。



    上次来时只有寥寥几人,这一次在习武场骑马射箭、比武练剑的勇士们太多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宋芷陌的目光不由得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找谁?”宋御风凑了上来,有些调侃的语气道。



    “哥哥,我…在找你啊。”



    宋御风摇了摇头又啧啧两声,“我看你是在找送你药膏那个吧。”



    “你怎么知道?”



    宋御风嗯了半天也没吐出第二个字。



    “母亲告诉你的?”



    “嗯!”宋御风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插着腰对宋芷陌说:“没错,母亲说有人给了你药膏。”



    如果宋御风有尾巴的话,他现在的嘚瑟样肯定尾巴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宋芷陌双手交叉抱在胸口,语气淡淡道:“我跟母亲说药膏从太医院拿的。”



    宋御风疑惑了一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瞟着,然后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朝宋芷陌讨好的笑了笑,说:“我那天玩的很晚,在习武场门口偷偷听到的。”



    “听到什么了?”赫川柏从不远处走来,“见过公主殿下。”



    宋御风一口气溜了十米远。



    赫川柏望向宋芷陌的脖子,宋芷陌瞧见了赫川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



    “公主可好些了?”赫川柏道。



    “好多了。”宋芷陌转头打发宫女们自由活动去。



    “药膏蛮好用的,几日便不见疤了。”



    赫川柏笑了笑,眼神不像那晚初见时冷漠了,语气柔软了些道:“北国寒地,时常冻的人们皮肤皲裂,红肿难耐,因此对皮肤保养颇有心得。”



    “来昌国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北雁的情况了。”



    “公主喜欢骑射吗?”



    这话题转的太快,宋芷陌反应不过来,耿直回答道:“挺喜欢,经常看哥哥骑马射箭,只是母妃不让我学。”



    “如今这里没有梅妃,公主喜欢便来试试。”



    赫川柏从架子上挑了一把相对小巧一些的弓递到宋芷陌手上,宋芷陌把箭挂上,弓弦紧的很,实在拉不动。宋芷陌试了几次,正想放弃,赫川柏的手从背后环住宋芷陌,一只手把着弓弩,一只手带着宋芷陌的手拉弓弦。



    “瞄准。”



    赫川柏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有些闷闷的,但在宋芷陌耳中却格外好听。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箭头对准了前方的靶子。



    “放!”



    随着赫川柏的口令,宋芷陌松开弓弦,箭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正中红心。



    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第一箭就能精准地射中目标。她兴奋地转过头,想要与赫川柏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他正仰头望向高处。



    宋芷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望月台上,言嘉屹静静地站立着,与赫川柏对视着,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久久僵持不下。



    宋芷陌并没有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她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开心地跳了起来,朝着言嘉屹用力挥着手。



    然而,言嘉屹看到了她的举动,心中却不禁涌起一丝不悦,看着他们俩亲密的样子,言嘉屹觉得有些不舒服,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对宋芷陌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望月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