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有个爱好,打麻将,有事没事就搓一顿,她的几个桌友经常轮流在巷子里盛情呼唤她:“来啊,三缺一,就差你一个了!”二姨站在客厅门口,一脸喜悦,嘴上却拒绝着:“我还有点事,来不了。”回头人就不见了,到吃午饭的时间都不见人回来吃饭。
此时外婆会喊遥想去哪家哪家看看二姨在不在。遥想应声,在村里瞎转悠,几次下来她知道是哪几家了。仔细听,在路上就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还有叫牌声。在遥想确认了二姨的身影或脸盘,她就回去复命,在哪家看到了二姨,她正在和谁谁打麻将,认识几个就说几个。
于是外婆让遥想先吃饭,遥想捧着碗去客厅夹菜,看到外公顺便汇报给外公:“爷爷,二姨去打麻将了,不回来吃饭了。”“哦!”外公用勺子舀鸡蛋羹到饭碗里,埋头干饭。不一会儿外婆也端着碗过来吃饭,二姨父外出打工时,家里难得的清净和一片祥和,外婆看到外公说:“你爷爷好赌,女儿跟爷爷一样。”外公一听笑哈哈,也不反驳,遥想问外公:“爷爷,你现在还赌吗?”外公哈哈笑着,有点难为情:“不赌了,年轻的时候赌,有一次把买猪肉的钱赌输了,家里没肉吃。”
吃完饭,外婆去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用水清一遍。打开锅盖盛了一大碗米饭,压了压。然后把每样菜夹了一遍,铺的大碗满满当当,像小土包一样,在旁边插上一双筷子,递给遥想嘱咐道:“端稳了不要撒了,送给二姨去。”遥想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小心地走到二姨打麻将的地方,把碗递给二姨:“奶奶说送给你。”
旁边的桌友投来羡慕的眼光:“乖乖,打麻将还送饭。”“你家菜不错嘛!”“这么多吃的完哦!”二姨也看到小山包的饭菜了:“盛这么多啊!”遥想接话:“奶奶怕你吃不饱,打麻将饿。”于是二姨一边打一边吃饭,搓麻将的时候桌友码完自己那堆,还善意地帮二姨码。遥想坐在二姨旁边,等她吃完了把碗筷送回去。
在二姨打牌的时候,她也会盯着桌面上的牌看,听她们一边报牌一边打,她也默默地看着记着。不仅看二姨的牌,还会看隔壁桌友的牌。一来二去,竟也学会了看牌,知道怎么判断牌要不要,来什么牌可以成,怎么成大牌。于是她在看二姨的牌的时候会默默替她叫牌,来个九筒东风之类的。每次成牌都不一样,清一色很难打,一般都是小杂糊,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听到旁边人说这小孩睡着了,二姨出声提醒:“要是困了就回家睡觉吧。”遥想没有走,她要把碗筷一起带走,看她不肯走,大家继续着打牌。
等到二姨吃完饭,或者实在吃不完,让遥想带回家时,她才从长板凳上跳下来端着碗拿着筷子回家找外婆。如果有剩饭剩菜外婆就倒在钵子里留着喂猪,没有就直接洗好放碗橱,遥想这才跑到床上睡觉。等遥想睡醒,如果二姨打麻将还没回来,外婆会让遥想再去一趟,让二姨早点结束。
于是遥想又去送饭的地方:“奶奶说让你早点回家。”“知道了,再打两把就结束了。”二姨一边回应着,一边叫着牌,遥想不放心坐上长板凳等着,也一边看一边判断怎么成牌,果然打了两三把,大家就结束了。桌友们一边算账一边准备撤:“这把我赢了,上次还欠你七十,算上这次给你三十。”“我也要回家做晚饭了。”遥想和二姨走在路上,遥想问道:“二姨你赢了还是输了?”二姨有时候回答赢了有时候回答输了。她赢钱的时候会给南星几块钱零花钱,有时候让南星买零食给一点给遥想,但南星经常一个人跑着钱跑了再也没见人影,偶尔她大发善心,分一点给遥想。
除了打麻将给二姨送饭,在忙农活时,她也给二姨送茶水。下午天气炎热外婆会给遥想戴好帽子毛巾,装半壶茶水,让遥想送到田里给二姨。其实遥想不怕热,哪怕是最热的中午。除了阳光让她觉得晃眼不舒服以外,温度她是觉得听舒服的,就像烤火一样,就算出满身的汗,她也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但是外婆怕她晒中暑了,大中午不让她出去,而大人们也不会中午去农田,而是等到下午三点左右。
这一天,遥想拎着半壶茶水穿过一条条田埂,双腿穿过两旁茂盛的杂草,来到二姨旁边。她正带着帽子和毛巾在田里插秧,遥想把茶壶递给她,她停了下来,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还用脸两边的毛巾擦了擦汗。喝完把茶壶放在田埂上,挥手示意遥想回家:“天这么热!”于是遥想边走边小跑,脚轻盈地掠过旁边的草丛,跑起来的小风让她瞬间有飞翔的感觉。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村最前面的奶奶家门口台阶上坐了下来,眼睛寻找二姨的身影,很快在一堆绿色里找到紫色的身影,她在旁边默默地看了一会才回家。
等到二姨回家,打水洗好澡,遥想殷勤地跑到坐在电风扇乘凉的二姨,给她捶捶背,捏捏肩,顺带拍马屁:“二姨,你穿那件紫色的衣服最好看!”也不算拍马屁,遥想确实觉得那件衣服好看,不仅衣服好看,二姨也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好看的,遥想也会给她们三个颜值排序:“二姨最好看,再到小姨,最后到大姨。”有时候遥想还会问二姨:“为什么爷爷把你留下来了?”二姨则一脸埋怨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夹杂着埋怨:“我哪知道你爷爷怎么想的。”遥想默默地在心里替外公找原因:“二姨最好看,二姨最像奶奶,二姨比其他两个能干。”